第168章
“你们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杨家栋看着他姐空手出去结果提回来一大堆东西，不顾手上还沾着各种绿叶渣，颠颠地跑过去看是些什么。
“奋进哥跟着西瓜车来了，这些都是他带的。”杨家彤解开尿素袋，最上面是两套旧衣服和一些洗漱用品，她拿出来给大侄子，“放到你和你小叔睡的房间去。”
底下就是一大堆的蔬果，黄瓜茄子辣椒丝瓜，捡了一篮子出来，最底下是两个大西瓜，各个都有八九斤重，甜瓜有八九个，长得不大好看，但好吃就行。
杨家彤看着时间，又过了二十来分钟，秦奋进才满头大汗地进来，身上的衣服也全湿了，蹭了人家的车，怎么也得帮着人家把东西给卸下来来才好意思走，还好厂子里喊了十来个人帮忙，不用卸太久。
“奋进哥，坐。”杨家彤把扇子也给他。
“小彤，小栋，你这是在做什么？”秦奋进看着地上盆里一盆的绿色东西，叶子被搓烂了，看不出是什么叶子。
杨家栋卖着关子说道：“在做好东西，等下做好了给你尝尝。”
秦奋进多看了两眼，觉得有些像凉粉，没再纠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小彤，你说来市里能挣钱，怎么挣？你现在摆摊的生意怎么样？噢对了，队里小王知青他们没有回来，我去看了，院子里长满了草，很久没人打理过。”
“没事，昨天我见着他们了，他们在城里租了间房，如今也在摆摊做小生意，卖包子馒头和面条。”
“他们也找到法子挣钱了？”秦奋进震惊地摸摸自己的寸头。
“对，奋进哥，你是怎么想的？”
“还没想好，爷奶和大伯他们让我先来城里看看，看看你做什么，再去看看别人怎么做，先琢磨琢磨再下决定。”他收到信就给大家念了，虽然不太明白再过一两年就能毕业有个稳定工作拿工资了，表妹怎么还要去挣那些辛苦钱，尤其是看着还跟投机倒把沾了点边的。
这事在他们乡下还没什么人去干，只是公社里多出几个摊子，偶尔有人来大队收东西，但不多。
不过他们家全家都觉得，自家见识不如城里人，尤其是不如这个表妹，当初大队的改变桩桩件件很多都是由表妹带来的，对老秦家最大的影响是让他考上了大学，所以全家人都很重视表妹的话。
大家听完信之后也没直接反驳，这事但凡是他说出来的，家里他爷奶他大伯他爹，肯定喷都喷死他了，嫌他不知足没点定性。
但现在讲这事的人不同，得到的待遇也不同。尤其是从大城市海市进修了两年归来的表妹，那说话的重要程度在他们老秦家又上了个台阶。
不过都是老老实实地地道道的乡下人，大家琢磨来琢磨去也琢磨不太通，索性给了钱让他来城里看看情况，听听表妹和姑姑家的意见再说。
“也好，是得多瞧瞧别人怎么做的。”杨家彤给他倒了杯凉水，“哥你先休息吧，休息够了让小远带你出去逛逛，我四点多才开始干活，五点五十左右在厂子门口摆摊。”
她知道奋进哥这两年肯定也没少来市里玩，但以前都是奔着玩来的，今天则是考察大家的挣钱项目，得让他自己多看多想，自己心里有数了，干起事来事半功倍。
“现在国家要发展市场经济，政策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敢去做不知道去做，对我们来说机会更多，钱也更好挣，等以后市场经济发展得越来越好了，参与进来的人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对普通人来说钱也会更难挣，我们运气好，刚好碰上了这个机会，先把钱挣够了，以后也不缺钱花。”
“哎，好，也怪我脑子笨，你们大家都知道要挣钱了，只我傻乎乎的什么都想不到，日子过一天是一天。”秦奋进是真的觉得自己脑子不是很灵活，怎么人家就知道看着社会改变市场改变跟着挣钱，自己就只知道吃吃喝喝睡，遇到好机会都看不出来。
还好有姑姑家扒拉他们。
秦奋进暗自庆幸自家比起大队的其他人家运道好，难怪说大家都像有家城里的亲戚呢，这城里亲戚就是贵人啊。
休息够了，他跟着小表侄往外边走，天上挂着的太阳晒过来很热，但仍不及他的内心火热。
路过门口的摊子，他看了又看，以前遇到摊子只知道高兴买吃食不用花票了，现在有着不同的目的，他再看那些摊子，就开始在想，卖这种东西挣钱吗？自己能干吗？好卖吗？成本大吗？
杨国远听姑姑的话，带着表叔到处逛了一圈，一下午都在走走停停，最后到家的时候他直接一屁股坐下黏在凳子上起不来，太累了，以前跟小伙伴到处撒野都没这么累。
秦奋进在门口帮忙端粉刷碗，看着卖出去一碗又一碗，等到结束的时候，一共卖了得有五六十份左右，轻轻一算，少说得有十块钱的收入，这个数额一出来，让他也不禁心潮澎湃。
杨家彤这几天还没吃腻薯粉，收拾好东西回到家里，她今天吃的还是这个，边吃边看向沉默嗦着粉的秦奋进，“表哥，出去走了圈，你心里有什么想法没？”
秦奋进把嘴里的粉直接咽下肚子，还不过瘾，又喝了两口汤，停下来轻摇着头，“一时还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人家卖烟杂日货的，都有人脉才能能到货，我们去厂子拿，没有批条谁理我们。走街串巷卖手艺也不行，我们一不会理发，二是缝纫修东西的手艺也拿不出手，看来看去街上卖吃食的摊子更多，买的人也最多，我寻思着摆摊卖吃的最容易上手，钱也不少赚。”
他也看到有些人走街串巷地卖鸡蛋蔬菜，应该都是从乡下进的货到城里倒卖的，这个是最轻松不用考验技术的，但也有准入门槛，人家都骑着车子才能到处跑，他没这个条件。
可惜了，要是他家大队离县城再近些就好了，到时候他从队里收了鸡蛋活鱼和西瓜拉着去县里卖，一天下来肯定也能挣不少。
秦秀兰也是下班才知道自家闺女儿子把侄子喊过来一起了，挪开凳子坐到一块儿听，“卖吃的是最好，别的东西能不买，吃的是一定得买。”
当初家里穷，钱花去哪儿了？不都大部x分花在吃喝上了嘛。
大家嘴里喊着穷，遇到好吃的果子好吃的东西，尤其是肉，那一个个抢着买，就怕晚了买不着，现在大家伙儿的家庭开销，都是花在吃喝上最多。
忽然，她眼睛一亮，“哎，你奶不是做米豆腐的手艺最好嘛，你去跟你奶把这手艺学到了，来城里卖米豆腐也不错啊，到时候你姑我肯定第一个支持你的生意。”
她好久没吃到米豆腐了，街上卖的人不多，自己做又嫌怪麻烦的，还得去借石磨。
杨家彤也赞同，“哥你在家里不怎么下厨，手艺不好，想卖吃的干脆就弄些简单的卖好了，反正都能挣钱。”
“就是啊，表哥你不知道，”杨家栋吃完把碗一推，一手揽上秦奋进的肩膀，“前些天我和五姐光是煮了点薄荷水和普通凉茶弄了两桶去卖，就挣了八毛钱，这换算过来，不得比你们大队拿满工分多啊，而且还不用顶着大太阳拎着锄头累上一整天。”
秦奋进震惊地被汤给呛了一下，咸辣的汤进入鼻腔，顿时难受得又咳又吭哧吭哧的，最后整个鼻腔都火辣辣的难受，就这，几秒后缓过来还不忘抓着杨家栋问道：“卖普通茶水都能挣到八毛钱？”
“对啊，就买了半天，哥，你要是不知道该干什么，每天去卖茶水，说不定也比你上工挣得多。”杨家栋劝道，“到时候你再从我这儿拿点神仙豆腐一起去买，也能挣个几毛呢。”
秦奋进想到钱这么容易挣，立即就想自己去尝试了，不想再浪费时间，“那我，我去回家里跟奶奶学一下做米豆腐，这个很简单，我大致知道怎么做，就是没试过自己单独做，到时候我再弄个小石磨和挑点大米过来，还有凉茶，我回去让家里去摘凉茶晒，车前草、金银花、夏枯草，家里都有一些，先拿来用。”
杨家彤提醒：“还有凉粉草，凉粉卖得比茶水更贵更受欢迎。”
“对，凉粉草我也多带些。”秦奋进现在整个人都很激动，想着要从家里带些什么东西来，思考完这个又开始幻想起了自己一天能挣多少钱，挣到钱了给家里人买些什么东西，晚上在床上琢磨到很晚才睡，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吃过早饭就急匆匆回家去。
杨家彤出完早上的摊子，溜达着去了自己的小院，看看最近的草莓长得怎么样，拿着钥匙在开锁，就看到个有些眼熟的人从旁边一户人家出来，隔着三四米远的距离，她看了两眼才确认，喊道：“林奶奶！”
林老太太显然还记得她，“是你啊，这院子是你家？哎，我还说好巧，里面也种了两棵橘子树，莫不是我之前给你的那两棵。”
“对啊，林奶奶要不要进来坐坐，我回城后就把种在乡下的橘子树葡萄树都弄了回来。”杨家彤敞开大门，邀请林奶奶进来。
“这小院子打理得不错，种了这么多东西，呦，这个是什么？我还真没见过。”林老太太把院子里的植物都看了遍，硕果累累让人看着就觉得生机盎然心情舒爽。
“是我从海市带回来的一种水果，草莓，结出的果子比拇指大些，红彤彤的，香甜可口。”
“草莓，我听过倒是还不曾见过，没想到有幸在你这儿先见上了。”
爸妈帮忙种的那两块草莓，前些天被她剪掉了大部分的叶子，把营养都留出来长匍匐茎，现在一根根的匍匐茎抽出来，有些长得快的已经生了根长成了小株，“林奶奶，刚好这个草莓长小苗了，你剪些带回去种吧？等到明天春天就能开花结果，这草莓不仅好吃，绿油油红艳艳的，光是用来看就令人赏心悦目。”
想到之前林奶奶把橘子树给她，就是嫌家里地方小想空出地来种别的果树，于是补充道：“草莓占地方小，也可以用大点的花盆种着，打个木架子，小小一块地方可以种几排。”
林老太太摸了摸草莓的叶子，觉得它这叶子形状生得有些可爱，跟那三叶草有些像，抽一根条出来就能长出一棵新苗子的方法就更加稀奇了，“行，那我老婆子就厚着脸皮要上几株，先种着看看。”
“林奶奶，现在太阳太大了，傍晚的时候我摘了来送到你家里去吧。”
“好，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儿吧？”
“记得。”杨家彤记得个大概的地方，到时候真找不到了，随便找个人也能问到，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对谁谁谁家住在哪儿是再清楚不过。
她给地里拔完草，又把每一棵果树蔬菜都看过一遍，又摘了些菜，摘了几片薄荷叶回去泡水喝，这才锁上门慢悠悠地离开这儿。
路过徐晴供销社附近，想着岔个道儿去她那里不远，就拐了个弯往她那儿去坐会儿。
徐晴在的这家供销社的地址选的好，背靠大树好乘凉，夏天有一半供销社的面积能遮到阴，所以室内也不闷不热，走进去阴阴凉凉的，冬天有取暖工具也不怕冷。
“你这是去买菜了？”
“不是，我那小院里种的，摘些回家吃。”
徐晴想起来了，“你那个小院子挺好的，除了贵没毛病。周日的时候你有时间没？我让我家老吴请你吃顿饭，把丽丽也给喊上。”
“中午有时间，到哪儿吃饭呀？你们自己做？还是去店里吃？”
徐晴去年结婚了，杨家彤还没见过她对象，婚礼也没参加上，只结婚的时候她寄了新婚礼来，顺便借着地理优势，代她采买了些婚庆用品。从信里也知道她对象是个厨艺不错的，经常在信里夸对方做的饭菜有多么多么好吃。
“我家吃，到时候请你们吃顿好的，我多买点肉，让你也尝尝老吴的手艺，丽丽尝过之后，都说要学我，以后得找个手艺好的男同志。”
“你这话说的，我也想找个厨艺好的男同志，我还想希望对方能喜欢做饭爱下厨，这样就不用我催，回到家对方就能自己主动积极去做饭了。”杨家彤幻想得很美好，她在家里想吃顿好的，只能靠自己，以后总不能这辈子都这样了吧？她也想坐等着就能有美味可口的饭等着自己。
“哈哈，那可有些难，我家老吴是有我公公教得好，可惜他大哥结婚了，又没个别的兄弟，不然还能介绍给你们。”徐晴自得道。
她公公是国营饭店的大厨，从小就教俩儿子厨艺，现在大伯子接了公公的手艺，她男人则走了关系在政府单位后厨上班，现在资历轻还是初级炊事员，等以后资历上去了等级上去了工资也会越来越高。
杨家彤就格外羡慕这一点，嫁进厨师世家，每天闭眼就美美地做梦第二天吃什么，第二天睁开眼也是高兴地期待今天吃什么。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跟徐晴说的，徐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看向她，“哪有这么好，当初我婆婆嫁给我公公之后，还不是每天要做各种家务还得做好饭等着公公回来吃啊，只有逢年过节重要的日子我公公才会下厨，只是我们这辈好多了，我和大嫂都有工作，不用回去做饭伺候男人，我公公现在闲在家没事做，才会去下厨打发时间，我婆婆这才轻松一些。”
“哎，你公公现在正好闲在家，他厨艺好，去外头开家店也能挣很多钱啊。”杨家彤觉得徐晴家公公是真的很适合开饭店，去摆摊都大材小用了。
“我和我男人一开始也想过，我公公有个同事，白案师傅，人家是正经退休的，拿着退休金现在还去开了家面店说是，生意很红火，我早餐路过都爱去点上一碗面条。”当初徐晴她婆家所有人都很眼热，除了她公公，“我公公放不下脸面，他觉得自己以前是受人尊敬的国营饭店大师傅，现在出去干个体户丢人，死活不愿意去。”
不愿意去就不不愿意去吧，反正家里大家都有工作不缺钱，也就不强求老爷子了。
“不愿意出去啊，那……你公公愿意教别人手艺吗？”杨家彤觉得老爷子有这个手艺，就这么闲着也是可惜了，她很眼馋啊，可惜大嫂已经有工作了，不然能把大嫂送去学一学，不过可能性也不大，老一辈的厨艺都讲究传男不传女，重男轻女着呢，何况还是个外女。
徐晴有些疑惑，“这我不知道，你，不对，你家有人想学啊？”
“你家老爷子要是愿意教，那我家肯定有人愿意学啊，你先回去帮忙问问你家老爷子乐不乐意，不用教很多，x教……咱们按个数来怎么样？教一道肉菜三十块钱，咱们五道菜起教，不过这个菜不能是类似的换汤不换药。”
徐晴睁大了眼睛，眼里沉思，表情变换了几次，“你说真的？三十块钱这个价格可不低。”她公公巅峰时期的工资也才五十左右。
“咳，你先问问嘛，你家老爷子也不一定乐意。”杨家彤倒是希望对方老爷子看在钱的份上同意，到时候家里有谁乐意去学都去学，尤其是外婆家的人，不求多精通，就算只掌握两三道拿手菜，开家小饭馆子那也比在乡下种地或者以后出远门去沿海城市打工挣得多。
都是自家亲戚，互相之间没什么龃龉，都是互帮互助的，自然是能拉扯一把当然拉扯一把的好，大家都过得好，没人拖后腿，自家和自己也能过得越来越好。
而且三十块钱看起来价格高，如果真能学到一道拿手菜，那不算贵。反正现在大家的钱存着也是存着，还不如用来提升自己的挣钱生存能力。
杨家彤提着菜篮子回到家，路上刚好碰上来找她的朱丽丽，“自行车票有了，你还要不要？”
杨家彤放慢了脚步，“我……要！”
她这几天有犹豫过还要不要买三轮车了，毕竟买张自行车票要不少钱，买辆三轮车更贵，而她目前在自家厂子门口摆摊就能挣不少钱。
但从徐晴那儿出来一路上想了不少，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快就满足于现状，海市房子还没挣出来，应该再加把劲。现在这张票来的时机倒正正好了。
“给你带来了，五十块钱一张，还想着你要是不要，我就给文珊了，她最近也问过我帮忙弄张票，你记得别漏出去这票是我帮你弄来的啊。”
“知道知道，走，我请你吃东西去。”杨家彤挽上丽丽的手，“一张自行车票还真贵，我家四个职工，运气是真不好，一次都没抽中过，他们要是抽中了，这买票的钱就能省了。”
朱丽丽笑道：“你当这票有这么容易抽中吗，我当初工作几年，还不是一张都没得到。”
自行车票不多，单位里都是职工们一起抽，谁抽中就是谁的，大家都希望能抽中，毕竟抽到手了即使自家不用，转个手出去就能得到几十块钱，但这还真不是好抽的，尤其是在人数多的部门里最难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