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师妹,带你出气去! 您已被拉入群聊“……
师母的话音落下, 偏厅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
容嫣听着这一句有一句不要脸的话,气到头发劈叉!
她从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母亲。
容嫣几个大喘气, 才没有当场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行为。
她不断提醒自己,打不得, 打不得,这是师妹的亲娘, 亲娘……
“我的亲娘嘞, 这还是人啊??”
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 对身边的重苍气愤传音。
重苍原本就阴郁的目光更沉了几分。
他原本以为,师流萤这样积极向上, 像是一个天然太阳永远不会暗淡的人, 理所应当应该是由一个同样温暖的家庭养出来的才对……
就在重苍犹豫着是否要帮师流萤出这口恶气的时候,一个穿着绸缎小褂、胖得像颗球似的男孩跑进来嚷嚷:“娘!渴死我啦!”
他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精准地撞在师流萤腿上, 自己没咋地, 反而把师流萤撞得晃了一下。
师母一见宝贝儿子, 脸快笑成一朵花。
“哎哟, 娘的宝儿, 跑累了吧?快, 娘这儿有刚用冰湃着的蜂蜜百花露,最是解渴润肺了!”
她忙不迭地从丫鬟手里抢过一碗晶莹剔透的糖水, 递到男孩嘴边。
男孩就着她的手咕咚咕咚牛饮, 糖水顺着肥嘟嘟的下巴流到价值不菲的小褂上,师母连忙用上好的苏绣丝帕去擦,眼神里的宠溺浓得能齁死一群苍蝇。
师流萤怔怔地看着那碗明显比自己小时候喝的浑浊糖水高级一百倍的“百花露”, 又看了看连喝水都有人伺候的弟弟,脑海里那个“公平交换”的天平,“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想问糖水的事,想问交换的事,最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师母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自然是你走了之后。有了我儿我才在师家站稳脚跟,不像你这个赔钱货,活着只能拖累了我!”
她把儿子护在身后:“走就走了还来要什么太岁,索命鬼。”
“你——!”容嫣再也忍不住,猛地上前一步。
凭什么这么说师妹!
师妹就是,全天下,最最好的宝宝!
容嫣愤怒,容嫣撸袖子,她今天就得让这毒妇看看什么才是真的赔钱货!
“够了。”
重苍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一把拉住了容嫣的手臂,目光却紧紧锁在师流萤身上。
她的表情很不对劲,此时不是发发生矛盾的时候。
一行三人被毫不客气地赶出了师家大门。朱红色的大门在她身后“嘭”地一声重重关上,飞溅起一阵灰尘。
容嫣脸都气红了,她对重苍传音:“都怪你,好了,现在大家一起被赶出来了,这还怎么为师妹出气!”
“那太岁明明就是师妹的,她凭什么不给?”
她两手在脸变摆,阴阳怪气:“啊还说什么用太岁换离开家的机会……”
“师妹是师家的囚犯吗?”
“要我说直接冲进去,把太岁给抢了,一点都不要给那个老妖婆留!”
“容嫣。”重苍再次制止她,声音低沉,“你看她。”
容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师流萤,只见师妹呆呆地站在那里,望着紧闭的大门,眼神空茫,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娃娃,头顶上都在下雨,整个人都是灰扑扑又湿淋淋的。
容嫣心中的怒火被担忧取代:“小师妹?”
她小心地靠近,“你……你别难过,那种母亲,不值得你伤心!”
师流萤缓缓转过头,看向容嫣,语气带着真切的疑惑:“师姐,伤心?我并没有伤心。”
她垂下眼睫:“我只是有点困惑。”
容嫣凑近:“困惑什么?说出来,师姐一定为你解答!”
有疑问就是好事,不难过伤心更是好事!
就像最初为她解答炼气困惑一样,她这两百多年走过的路比小师妹吃过的烟都多,她一定能像个知心姐姐一样,解决师妹所有困惑。
容嫣抬头挺胸:“来吧,问!”
师流萤茫然的眼神中带了一点希望,像是大雨天找到了一棵能躲雨的树:“为什么我小时候需要砍三日柴交换的甜水,在弟弟这里不需要呢?”
“交换的道理,以前是对的,在现在,就是错误的吗?”
重苍瞳孔颤了颤。
他想到了自己最不是人的那天。
他指着师流萤的鼻子告诉她,说所有人接近她都有目的,所有人都不是真的爱她。
那日,师流萤对这件事接受良好,甚至还说“向我索取点什么也是理所当然”这种话,竟然是因为从小就生活在这种不正常的“交换”环境里吗?
容嫣看着师流萤的眼睛,那并不是一个脆弱的眼神,甚至带了期望。
她在期望一个回答,期望问题得到解决。
可她又如何能开得了口告诉她,你母亲就是不爱你,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呢?
容嫣听着,眼圈瞬间就红了。
下一秒,师流萤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怀抱很香,很暖,也很紧。
然后师姐就猛地拉起她的手:“走!师姐带你去喝糖水!想喝多少喝多少!才不用劈什么破柴!”
人间集市,熙熙攘攘。
容嫣拉着师流萤,径直来到一处热闹的饮子铺。
她一口气点了七八碗不同的糖水饮子:桂花蜜酿、冰镇蔗浆、奶酪樱桃、杏仁茶……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重苍跟在后面给店家付钱:“还有什么好喝的,不拘价格,统统端上来。”
容嫣已经拉着师流萤坐着了:“喝!小师妹,看看你喜欢哪种?”她将碗往师流萤面前推。
师流萤顺从地端起最近的一碗,端起来放在嘴边,小小抿了一口。
然后眼睛就很亮了。
“好喝!”
容嫣和重苍对视了一眼,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恢复原样了。
容嫣稍微放下心,担忧少了一点,还未被平息的愤怒就重新卷席而来。
她狠狠剜了重苍一眼。
要不是他拦着,刚刚在大宅里,她就已经把那毒妇给收拾了。
她的手在桌子下面偷偷打开通讯玉简,戳戳点点。
很快,重苍就感觉到自己的通讯玉简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
【您已被“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拉入群聊“小师妹保卫队”,同聊成员有“君临天”、“猹漾漾”、“我真没灵石了”。】
【猹漾漾:[猫猫探头.jpg]】
【我真没灵石了:发生甚么了?】
【君临天:师妹怎么了?】
【我真没灵石了:@君临天,我嘞个,我前脚刚走你就醒了?!师妹还嘱咐我让我看着你好好休息呢。】
【猹漾漾:没有小流萤他睡不着啦。】
【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十万火急,乡亲们。】
【猹漾漾:表情包都没加看来是真的很急了。】
【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师妹被欺负惨了,速速前来找场子!】
伴随一阵“叮铃叮铃”的声音,躺在美人塌上的池漾一个鲤鱼打挺就起来了。
【猹漾漾:欺负小流萤?是谁?在哪里?发位置!】
【猹漾漾:[崽种.jpg]】
【猹漾漾:[崽种.jpg]】
【猹漾漾:[崽种.jpg]】
【带刺的玫瑰(莫挨老子):@我真没灵石了,多带点钱,不要带灵石,去你家商行换成金子!】
重苍看了一眼容嫣传音:“你想做什么?”
容嫣狞笑传音回去:“不是喜欢钱吗,用钱砸死她!”
“说师妹是赔钱货,她怎么敢的呀!”
容嫣快气疯了。
小说里的恶毒炮灰就在她面前,她拥有绝对碾压的打脸实力,可以把那毒妇用剑捅个对穿,就那么来回捅个一百零八回都没问题!
容嫣肩膀塌下去,叹了口气。
可这毒妇偏偏,是师妹在意的母亲。
她在乎师妹,就不能不考虑她的感受。
虽然她嘴上喊打喊杀用金子砸死毒妇,可她却不能真的那么做。
容嫣知道自己是个直肠子,所以明智地拉群集思广益,最好大家都过来,一起找个最合适的办法,给师妹出气。
她幽怨地看了重苍一眼,传音:“你黑乎乎的肠子有一百零八个弯,也不愿意想点办法帮师妹出口气。”
重苍死鱼眼斜着看她:“你懂个屁。”
容嫣:“是,我屁都不懂,你连个屁都不是。”
“屁崩出来还有个响能听,你呢,师妹被欺负了都不站出来,非要拉住我。”
重苍:“她情绪不对你看不到吗?”
容嫣:“那也不能不帮师妹出头呀。”
重苍用看傻子的目光看容嫣:“你出头必然要出手,灵力一出就打草惊蛇了。”
容嫣:“打什么草惊什么蛇?”
重苍:“师宅里,有妖气。”
容嫣认真起来:“妖气?我怎么没感觉到?”
重苍讽刺:“等你感觉到妖都跑出八里地了。”
“师妹的母亲是妖?还是那个小孩儿?”
重苍摇头:“都不是,妖气很弱,还未成型,但快了。”
“那还算你这只大妖有点用。”容嫣勉强给与了肯定。
把定位发出去之后,容嫣扭头看师流萤。
孩子依旧在乖乖喝着糖水。
再放眼一望,满桌的空碗。
容嫣:???
这对吗?
她伸手摸了摸师流萤圆滚的肚子,有一种家里小猫偷吃猫粮,把自己吃成鸡翅包饭的错觉。
再仔细一看,师妹根本就没有恢复原本的模样,而是机械地重复喝糖水的动作。
师流萤一口一口喝。
糖水很甜,种类繁多,每一种她都没有喝过,每一碗都比小时候喝过的那碗好喝。
所以她一碗接着一碗喝,没有浪费一点。
容嫣和重苍对视一眼,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试图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来了一对母女。
小女孩约莫五六岁,指着师流萤面前桌子上五彩缤纷的“蜜渍樱桃酪”,眼巴巴地拉着母亲的衣袖:“娘,娘,我要喝那个,那个最漂亮!”
妇人摸着女儿的头:“囡囡,那个太甜了,你忘了上次牙疼了?咱们换个清单些的。”
她转向店家,“劳烦,有没有不那么甜,对孩子牙齿好些的饮子?”
店家是位和气的胖婶,立刻热情推荐:“有有有!新到的枇杷露,这个清润降火,甜得恰到好处。还有这荔枝膏水,也清甜不腻口,小娘子们最爱了!”
小女孩小脸一挂,嘴巴一噘:“不嘛!我就要那个!阿娘小气!阿娘根本不爱我!”
妇人被孩子的话气笑了,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胡说八道!”
一旁的店家胖婶也笑着帮腔,语气里满是熟稔:“哎哟我的小祖宗,你娘还不爱你啊?”
“你问问这条街谁不知道,马大嫂天天雷打不动带你来喝一碗糖水,说是奖励我们小娘子在学堂用功读书!”
“这风雨无阻的,要不是亲娘,谁能这么上心?”
“你娘对你的好,都在这日复一日的碗底儿里藏着哩!”
坐在另一桌的大婶也笑着感叹:“就是就是,瞧瞧这母女俩,一个管着一个闹着,这才是过日子的热乎气儿哟。”
“这世上啊,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孩子的?”
师流萤呆呆抬头。
哪有当娘的不爱自己孩子的?
这种热乎乎的感觉,是爱吗?
重苍长老说过,能放弃万年修为,只为求一个陪伴在她身边的机会,像如此,才算是很爱。
若这母亲能修仙,一定愿意为了孩子放弃万年修为吧。
那她的母亲爱她吗?她的母亲,也是当娘的。
站起身,走到那桌旁,清澈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求知的迷茫,轻声问道:“那……如果需要做很多活儿,才能得到一碗甜水呢?”
正收拾碗筷的店家胖婶闻言抬头,随口问道:“做活儿?做什么活儿?小娘子在哪家帮工啊?”
师流萤认真地掰着手指数:“劈柴,做饭,上山采药卖了换钱,有时候……也去码头帮忙扛货。”
胖婶的动作顿住了,眉头皱了起来,声音也扬高了八度:“啥?劈柴扛货?这是哪户黑心肝的人家,让个女娃娃干这些重活儿?”
“还不给工钱,只给碗甜水就打发了?这简直不拿丫鬟当人啊!”
她语气里充满了愤慨,身为打工人她相当共情打工人的处境了。
热心肠大婶显然把可怜蛋师流萤当成了哪家刻薄主户欺负小帮工。
师流萤看着胖婶气愤的脸,更加困惑了,她微微偏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轻声纠正道:“不是主家。是……我阿娘。”
喧闹的糖水铺仿佛瞬间安静了一瞬。
胖婶脸上的愤慨瞬间凝固,转为一种尴尬与……怜悯。
她张了张嘴,看着师流萤那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神,再看看她身上那件朴素的妃青色道袍,心里明镜一样。
“哎呦喂……你瞧我这张嘴!”胖婶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脸上堆满了歉意的笑。
她手脚麻利地盛了满满一碗用料最足的桂花蜜酿,不由分说地塞到师流萤手里:“小姑娘,拿着,拿着!大婶我说话直,没过脑子,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碗糖水,大婶请你的,甜得很,快尝尝!”
师流萤低头,看着手里那碗金黄剔透、桂花漂浮、香气浓郁的蜜酿。
是……补偿吗?因为她刚才说错了话?
可是她并没说错什么。
师流萤心里清楚。
她只是说出了事实。
她意识到,自己得承认,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母亲,并不那么爱自己的孩子。
师流萤摸了摸像被挤在角落一样,压抑难受的心口。
无妨的,她大概也不会为了母亲放弃万年的修为。
所以她也不爱娘,这很公平。
所以她下一步应当……
就在师流萤试图理清思绪的的时候,一道清亮熟悉的声音,如同利剑劈开阴霾,穿透了集市所有的嘈杂,精准地落入她耳中——
“小流萤!”
师流萤蓦然转头。
只见街道口,一身红衣的池漾用力振臂高呼。
她笑得明媚,身上铃铛热闹地响。
不仅仅只有池漾。
她身边还站着一贯窝囊,此时却很有男子气概的沈寒舟。
最让她心头一颤的是,那个本应躺在百草堂,盖着黄花绿叶被修养的大师兄君临天,竟也站在那里。
他面容依旧苍白,可望向她的眼柔和又深邃。
容嫣见状,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她飞快地迎上前几步,如释重负道:“你们可算来了!”
五个人逆光站着,对着师流萤笑,向她伸手:“师妹过来,带你出气去!”
师流萤呆呆站在那里,还未把手伸出,就已经觉得自己从那个寒凉逼仄的角落,被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拉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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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然在努力挤时间码字了但还差一千呜呜呜呜,再也不轻易承诺了,这章会在评论区多掉落几个随机红包,补药骂我[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