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宋尔雅以为这次不会再穿越了而是直接死去, 或者是会回到十六岁那年,如同那个梦那般,没能等到沈明松穿越来拯救她而死。
但她没想到她还能回到2026年。
她在椰城的小别野里苏醒过来, 窗外灰蒙蒙的,天边是暗暗的蓝,院子外的树在风雨里左右摇摆, 雨珠纷乱地砸进海面里。
房子隔音效果做得很好,几乎听不到什么声响, 屋内一片平和, 空气净化器在静静地工作着。
宋尔雅发了一会呆后才打开房门走出去,整栋小别野安安静静的, 她一间间地开门, 都没有看见任何人。
“尔尔。”沈明松从客厅那边楼梯上来, 穿着家居服, 头发散下来,看起来刚洗过澡。
宋尔雅凝望着他, 迟迟没有扑过去,等他主动走过来才试探性的喊:“哥哥?”
“嗯。”沈明松应声, 一手将她抱起来, “怎么不穿鞋?”
他的动作很亲昵, 他的反应如常。
“你、你、你……”宋尔雅激动又结巴起来,“你不是没穿越吗, 怎么还会在这里?”
脑海中的记忆并没有改变,她抬手就能看见无名指上钻戒。
她十六岁那年依旧等到了沈明松, 在二十二岁这一年嫁给了他。
沈明松似乎在回想很多年前的事,想了许久,才说:“自你昏迷后, 我睡了一觉,就穿过了。”
宋尔雅愣住,也是啊,她经常睡着就穿了,谁说他一定要死才能穿呢?命运还是按着轨迹走了。
老天耍我!
沈明松眉眼温柔,抱着她走下楼梯把她放沙发上:“煮了些海参菌菇汤,要喝一点吗?”
宋尔雅哪有什么心情喝汤,她在这边还能见到他,心情五味杂陈,既高兴又不高兴。
她伸手抚摸着沈明松的脸,他则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沈明松握着她的手:“尔尔,不要想这么多,一切顺应自然就好,哥哥会一直陪你的,去哪儿都陪着。”
宋尔雅茫然:“那以后呢,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沈明松:“那是以后的事。”
~
而另一个世界里。
宋芳才处理好爷爷奶奶后事,还没能喘口气,妹妹又被送进医院。
和上次一样,睡着了就醒不过来,医生也检查不出来什么毛病来。
宋芳用湿毛巾擦擦妹妹失去血色的脸,人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却怎么都喊不醒,连呼吸都是微弱的。
“也不知道我妹妹这是什么毛病。”宋芳心事重重,难不成是医学上还未发现的怪病?
孟非凡走过来,也看不出来什么:“要不去北城大医院检查,我去联系朋友,看看能不能安排上。”
“行。”
“你妹妹那个男朋友,怎么不见他人?”
“明松去送姑姑他们去机场了。”宋芳看了一眼手表,也是奇怪起来,送个人怎么去了那么久?
宋芳想了想,给他打去电话,却迟迟没有接通。
她便越发疑惑,心里说不清地不安,连孟非凡说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她便接到了沈明松的来电,说话人却自称警察,问她是沈明松姐姐不,他出了车祸被送往医院,请她过去一趟。
医院就是宋芳现在待着的医院。
她跑上了两层楼,就找到了给她打电话的警察,他们看到她便询问她身份。
“我算是他姐姐,明松他怎么了?”宋芳看到他们警服上沾到了好些血,“警察同志,这是什么回事?”
警察说:“你弟弟疑似自杀,驱车至郊外超速行驶撞树上了。”
“自杀?”
宋芳都没反应过来,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家属来了没有,患者腹腔内出血,需要尽快做手术,家属来签下字。”
明珠目前还在海都肯定是赶不过来的,宋芳接过手术风险告知书,没多想就签了。
签完后,宋芳才想起沈明松离开前给了她一个文件袋,让妹妹醒来就给她看,醒不过来就她自己看。
他还说了句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
“芳姐,如果可以的话,拜托你帮我照顾好我妈。”
说得像离别似的,妹妹大年三十那会儿也给过她同样的感觉。
而现在警察就说他疑似自杀了。
宋芳推推身旁男友:“你去我包里拿那个文件袋出来。
……
在手术期间,宋芳一句句看完了那些文件,是沈明松名下财产清单和遗嘱。
表明他去世后这些财产一半由明珠继承,一半交给宋瑶,若宋瑶去世,则由宋芳继承。
那些东西,足够他们衣食无忧的过完一辈子,和他之前的承诺对上了。
宋芳想明白后跳脚大骂:“我妹妹还没死呢,这傻小子殉个屁的情!”
~
宋尔雅的婚礼订在了六月里,几乎是她生日领证那天沈明松就着手去安排了,时间非常赶。
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能等了。
她也查过白血病患者末期表现,说有可能会浑身剧痛、内出血、七窍流血等吓人的说法。
许是老天垂爱,这些症状都没有再她身上出现过,精神比她在医院待着的时候都要好。
两人默契的不再讨论生死问题,她每天都能出门溜达溜达,去海边散散步,拍拍照。
沈明松夸张的要死,把她的照片洗出来挂满家里,希望别人进来就知道家里女主人是谁了。
日子和之前一样轻松快乐。
她并不想把婚礼大办,叫媒体大肆宣扬,不想听世俗的不认可或是别的,两人都没了父母也没什么亲戚,只通知了朋友们。
每一张婚帖都是沈明松手写的,他的字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非常漂亮。
宋尔雅就趴在他背上搂着他脖子,不太安分,不是在他耳边吹气,就是在他后背上用手指画画。
沈明松被她身体一颤又一颤的抖,最后气急了抓着她到前面来按腿上,抓着她手两人一起写。
写完了,宋尔雅跑回房间鼓捣了一会儿,又跑了出来:“老公,结婚那天我戴这顶假发怎么样?”
海藻似的假发垂至腰间,像春天里的艳阳明月,像藏在森林中的精灵公主。
沈明松呆了十几秒:“叫我什么。”
“老公呀。”她转了个圈给他展示假发的真实感,“你喜欢听的话,我就多叫几声。”
沈明松看着她长不大的模样失笑。
等婚礼那天,朋友们来当伴娘。
宋尔雅很感动:“我还以为你们会骂我的。”
“骂不骂你,你都不会改变自己决定,你向来如此不是吗,我们能说你什么?”
宋尔雅:“叔叔对我很好的,我不觉得这是错误决定。”
这个朋友无法反驳,他们笑盈盈的,眼底藏着泪光:“无所谓了,你能幸福最好。”
段西瑞来看她两眼,咬牙切齿骂道:“你这个疯子,你还真结婚啊!”
宋尔雅挨个给朋友打电话,说自己大概活不了多久了,死前要结个婚,都不准不来哈,不然以后都见不到面了。
只有段西瑞以为她开玩笑的,骂她又发什么疯,和自己叔叔谈恋爱就算了,怎么还结上婚了?又怎么说活不久了?
可是他的眼眶红了,他只是不愿意去相信。
宋尔雅拍拍他肩膀:“今天姐姐大喜日子,敢哭小心我赶你出去。”
段西瑞便挤出个笑脸来。
来的宾客还是挺多的,宋尔雅看到了他们神色各异表情,林海是最开心那个,老了也一股土匪味,笑呵呵的喊她弟妹。
他一喊,同桌的人表情就更好笑了,他们这一圈有的头发都白了,也得跟着林海喊,林海儿子怀里还抱着个小姑娘,小姑娘喊她二奶奶好。
沈明松脸色变了变,倒是宋尔雅美滋滋的,辈分超级加倍了。
章雪得表情也很怪异,大概是儿子认的姐姐嫁给自己朋友的那种离谱吧,看沈明松眼神里带着谴责。
不过她知道,宋尔雅身体不好,快不行了,举办这场婚礼或许是她临终前的愿望。
宋尔雅没看到陶冬冬,她和家里断了关系后真的不回来了。
宾客里看好不看好的都有,倒也没有人说什么,途中听说郑嘉明也来了,闹着要进来。
宋尔雅没有原谅过他,至死也不想见他一面,也不在乎他找自己究竟有什么事,让人把他叉出去。
婚礼仪式从简,她体力完成不了那么多繁琐程序,但也很顺利的举行了最重要的宣誓,交换戒指步骤,最后是沈明松掀开她的头纱亲吻她。
浪漫灯光,掌声阵阵,她想这样就很幸福了。
婚礼结束后她累得躺床上起不来,沈明松给她拆掉身上的首饰,给她把妆卸了,然后抱着她放进温暖的浴缸中。
宋尔雅懒洋洋地坐在热水里,还是不想动:“哥哥帮我。”
沈明松捏捏她鼻子:“惯得你。”
他只象征性地喝了一点酒,身上的酒味早就散了,取代的是消毒水的味道,他拧干毛巾去擦她的脸上的水珠,
他不能在身上留下过多气味,也要保持她的清洁,毛巾擦拭过她肌肤,他眼底没有任何欲望。
宋尔雅抿抿唇。
洗完后沈明松抱着她出去,给她换上睡衣,又吹干头发,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检查了,垃圾桶也是干净的,才打算离开。
哪怕是两人挑明了、结婚了,也都是分房睡的,他生怕自己携带什么细菌感染到她。
偶尔她死皮赖脸时,他才会留下,可能哄着她睡着后就离开了,因为每次醒来旁边都是空的。
宋尔雅叹气,想念以前可以对他又挠又咬的时候。
她拉住他:“不准走,陪我。”
今天的沈明松格外好说话,她一开口便答应了:“我先去洗个澡。”
宋尔雅这才松开放他出去。
她拉开抽屉拿出老旧的相机,却发现坏了,怎么按都没反应,她的记忆卡拔出来塞电脑里,电脑也读取不出来。
她去找其他有关系那个世界的东西,果不其然,都消失了。等她再回头,相机也消失。
仿佛是那个世界在和自己告别。
宋尔雅翻身下床,跑到沈明松房间里没看到人,心里正慌的时候,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沈明松眼神询问:“怎么了?”
“你这么久不来,我以为你骗我偷偷回自己房间了。”
其实她是怕他也会消失。
沈明松把毛巾盖脸上,发出闷闷的笑声:“怎么就那么黏人啊,这才多久?”
宋尔雅走过去抱他窄窄的腰身:“不管,你以后都要陪着我,哪儿都不许去。”
“好。”
宋尔雅如愿的抱着他睡觉,趴在他胸口上,听着他心跳渐渐入梦。
沈明松看着窗外的月光,恍惚想起那年把车速提高那一刻,他只想着自己不能再她生命中缺失,打着方向盘就往树上撞。
她没撒谎,他果然能来到她的世界,从她十六到二十二,他看着她慢慢长大,最后还成为了自己妻子。
他低头亲亲怀里的妻子发顶。
……
宋尔雅在发现自己浑身无力,连床都起不来后就意识到时间不多了,她反反复复的发烧,没想象中痛苦,也好受不到哪里去,整天浑浑噩噩的,听不清沈明松再和自己说什么。
一天,沈明松把她从床上抱起来,低声和她说话:“天亮了,我们去看日出。”
宋尔雅感觉自己被抱着走了很远,渐渐听到了大海的呼吸声,海潮击拍上岸,天将醒未醒。
从四点等到了五点半,天边厚厚的云层终于冒出了小小一片晨光,很快,那光就像山林的火源,迅猛蔓延至整片天,连同波光粼粼的海面也染成炽热的火海。
“太阳出来了,快录下来。”
“快拍快拍,贼出片了。”
有人在耳边开心的尖叫,有人轻柔地碰碰她的脸:“尔尔,睁眼看一下。”
纤长的睫毛动了动,宋尔雅感受到晨光落到了自己脸上。但她说不出话来,只能虚弱地抓住身边人的手,她看不见了。
沈明松仿佛知道她会说什么,轻轻抱着她,脸贴着她脸的感受着她的温度,至到她呼吸停止。
听觉没有那么快消失,她听到了他撕裂的呼吸声。
有一游客拍完日出,心满意足地收好装备准备折返,看到身旁的那对情侣,女生还躺在男的怀里甜甜酣睡,看来是错过了这场日出。
游客幸灾乐祸:“兄弟你要死了,太阳都出来你还不把你女朋友叫醒,她醒来后不得挠死你。”
沈明松没说话,轻轻蹭着怀里妻子柔软的脸颊,心脏被刀刃插进去搅拌成一团模糊的血水,痛苦从他眼睛里逃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