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怕儿子不努力,现在他努力了,她又担心忙坏了身体,真是有操不完的心。
齐忱却不以为意,“女人就是爱瞎操心,春闱在即,他多刻苦几分,把握就会多几分。想休息,考完有的是时间休息。”
“什么春闱?”
顾如澜一脚迈进大厅,就听到这么一句,立马起了好奇心,“灏儿要参加春闱?”
他一来,屋内原本和乐的氛围消散了些,齐忱垂头盯着茶盏,仿佛要将上面看出朵花。世子夫人微笑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只是态度透着明显的疏离客套。
齐灏礼节周到的拱手俯身,“顾大人。”
从那日来退婚起,竟是再未叫过姑父。
顾如澜有些尴尬,又有些伤感。他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现在这样,但他却无力改变,只能看着原本和乐的大家庭逐渐走向崩解。
“你……要考科举是好事,如果有不懂的,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对其它的不算精通,好在曾经研究过几年的考题,这方面还算有点心得。”
他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鼓励这个外侄,一抬眼却发现,不知不觉间他竟是长得比他高了许多。
“……”他讪讪地收回手,目光下意识落向妻子,刚刚张开嘴唇想说点什么,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
“爹。”
顾玲珑不顾厅内众人各异的视线,也不行礼,直接走到一个位置上坐下,态度理直气壮,“有吃的吗,饿了。”
齐婉婉脸上的笑容完全褪去,她没看顾玲珑,只盯着顾如澜,眼里冷若冰霜。
她先前交代了他那么多次,他居然还敢把她放出来?
顾如澜眼神闪躲,不敢与她对视。他也不想放大女儿出来,可她以绝食相逼,又趁丫鬟不注意,摔了碗碟,差点划伤自己,他实在没办法这才打开了院门……
“我和她说好了……今天一定不捣乱……”他怯生生的说,满脸都是心虚和愧疚,“她都这么大了,总这么关着也不像话,下人们该怎么看她……”
齐婉婉当即冷笑一声,“你在乎下人们怎么看她,却没想过等王爷看到害茉儿的凶手居然好端端的坐着,他又会怎么看待茉儿,看待我们吗?”
“我……”
“够了。”齐婉婉现在是一句话都懒得和他说,只吩咐随身侍候的,“带大姑娘回去,没我的吩咐,谁若是再胆敢放她出来,直接发卖!”
“……是。”当即有两个婆子走出来,就要去拉顾玲珑。
“别碰我!”顾玲珑拿起桌上的茶杯,高高举起,一副谁过来就砸谁的模样。
世子夫人撇过脸,一眼都不想多瞧,第无数次的在心里庆幸,还好婚约没成,还好这样的人没能成为她的儿媳妇,不然她得气噘过去不可。
齐灏望着地面,仿佛是为了守礼,不好直视女眷,手里却悄悄弹了个东西。
铛。
顾玲珑只觉手腕一麻,手上竟是没了一点力气。杯子从掌心掉落,被眼疾手快的婆子及时接住,另一人立马箍住她的t手臂,一手还不忘捂住她的嘴,防止她叫喊。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顾如澜还没回过神,大女儿已经被强制带着往出走了。
“慢……”
他一句慢着没出口,就对上了齐婉婉冰冷的目光。那里面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寒冰般的冷冽,仿佛只要他说一句,就是决裂。
他怯懦了,怔怔的闭上嘴,再不敢反驳。
顾玲珑看着他的样子,眼里的恨意再也无法掩饰。又是这样,他为什么总是这样!
看起来好像总护着她,可每次到关键时候,他又会不敢吭声。顾忌这顾忌那,最后被放弃的依然是她。
你要么就将她护到底,不管那对母女怎么样;要么从一开始就别护她,既让她觉得她是被在乎的,又在她希望最盛时抛弃她……
和那个女人当年如出一辙。
她的眼睛渐渐红了,眼泪积蓄在眼底,她强忍着眨也不眨,就那么死死瞪着顾如澜。顾如澜瞧得不忍心,忍不住上前一步。
“呦,这是怎么啦?”老夫人从门口走进来,即使有丫鬟的搀扶,也走得歪歪扭扭。
她只问了一句,随后又满不在乎的抛开,对着齐婉婉笑得格外热情。
“好媳妇,我那王爷孙女婿来了没?哎呦,我的老天爷,之前我连县太爷都没见过,现在王爷是我孙女婿!”
她洋洋得意,摇头晃脑,连走路都透出几分趾高气昂。见了国公府的人也在,她扬起下巴哼了一声,故意将声调拉得好长,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你们怎么也来了,今天可是回门,只能姓顾的在。”
活脱脱的小人得志嘴脸,哪里还有之前的唯唯诺诺。
齐忱气笑了,这顾家还真是“人杰地灵”,“人才济济”。
他不好对长者说难听的话,更不想和这样的人掰扯,只装作没看到这位老夫人,转头对着顾如澜呵呵笑。
“顾兄家里好生热闹。”
顾如澜被躁得满脸通红,他也知道母亲、女儿举止很不堪,可他能怎么办,那是他的亲生母亲、亲生女儿,难道真能扔回乡下不管吗?
世子夫人叹了口气,握住齐婉婉的手。时至今日,她方才明白小姑子的苦与难。
其实顾玲珑和老夫人都不重要,想解决她们,她会有无数种办法,既让两人无法再影响她的生活,又能让所有人都无可指摘。
可是她做不了,因为关键在顾如澜。
他重情又懦弱,在乎所有人,却缺乏一颗果决的心,不能壮士断腕,也不懂有舍才有得。
他想什么都拥有,试图让所有人都过得好,最后却什么也没处理好,反而女儿怨恨,妻子离心,可他还不明白错究竟在哪。
不是顾玲珑,也不是顾家与齐家家世的悬殊,而是他的优柔寡断、跋前踬后。
可以说,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顾茉莉站在大厅外,将这一场闹剧从头听到尾,心底也不免叹息。
爱,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东西,有的人是因为不爱才伤害,顾如澜却是因为都爱而伤害。
能指责他吗?好像也不能。因为这不是他主观上想造成的,可是偏偏结果就这么形成了。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她问一直站在身边的萧彧。
是让顾玲珑和顾老夫人单独居住,还是像她爹一样,放在一起,但尽力调和?
“我?”萧彧笑,低头揽住她,“要是我,我就不会再娶。”
大雁一生只得一伴侣,即使另一方不在了,也不会再找。
有孩子,他就抚养孩子长大,看他/她结婚生子。没孩子,他就随她而去。或许,另一个世界,还能和她相聚。
顾茉莉抬眼看他,他坦然的笑着,抚了抚她的鬓角,认真而专注。
你不知道,其实我是个很冷情冷肺的人。只是遇到了你,才开始学会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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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见(更一万三嘿嘿)
第44章 古代茉莉花九
“王爷王妃到了。”
门外一声通禀惊了屋内所有人。
齐婉婉再顾不上什么顾玲珑还是顾如澜,慌忙朝外走。刚到门口,便见一对壁人正相携迈进院子。男子贵气天成,女子清丽脱俗,甫一出现便叫人眼前一亮。
齐婉婉却是又欣喜又生气,看见女儿当然高兴,可下人们居然没有通报,竟是让他们直接进了府门,而不是他们先去门口迎接。
“看来这府里我的话确实不管用了。”她冷笑一声,嗓音平静,但谁都能听得出她的怒意。
“娘,是我不让他们禀告的。”顾茉莉几步上前,亲昵的挽住她,“我回我自己的家,又不是没回过,做什么那么兴师动众?”
“又说孩子话!”齐婉婉又气又无奈,以前哪里能和现在比。
“可不是孩子话吗?”世子夫人也笑,“现在这里可不能算是你的家了,你的家啊,在王府。”
说着她便朝萧彧行礼,“王爷。”
“舅母客气,您唤我文若即可。”萧彧丝毫不摆架子,态度亲和有礼,不见疏离,反而处处都透着暖意,瞧得出是真心相待。
“今日是家宴,只讲家礼,不论其它。”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可就当真了。”齐忱爽朗的笑,果真上手就去拉他,“来来来,今天咱爷俩不醉不归!”
“舅舅可饶了我,茉儿不喜酒味,喝多了只怕她要恼。”萧彧作讨饶状,“她一恼,今晚或许我要进不了家门了。”
齐忱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一边拍着他的肩,一边拉着他进屋,模样瞧着十分亲近。
萧彧却是抽空回过头,先看了眼顾茉莉,眼里满是关切。
[你一个人行吗?]
[当然。]顾茉莉瞪他,[你刚才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喝酒,又什么时候不让你进家门了?]
[宣示下妻纲。]萧彧眼角眉梢都是笑,见她不再像刚才那样情绪低落,这才放心的进了里边。
尽管是家宴,也分了两桌,男女各一方,中间以屏风遮挡,虽见不到人,但仍然能隐约听见另一头的说话声。
大多是齐忱在说,萧彧附和、回答。话不算多,却句句有回应,时不时还能兼顾顾如澜,将话题抛给他,让他不至于太过尴尬。
世子夫人和齐婉婉对视一眼,皆是满脸笑意。有时候男方对待女方亲属的态度,也代表着他对女方的重视程度。越重视,对她的家人就会越好、越尊重。
因为在意着她在其中的感受。
尤其是萧彧这种位高权重之人,能主动放下身段、以晚辈姿态相交,更说明他对妻子的珍视。爱屋及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
齐灏坐在下手位置,萧彧作为新女婿,不管是不是王爷,今日都属最贵,所以坐在上首,旁边是齐忱。
按理原本应该是顾如澜,但不知是齐忱太高兴忘记了,还是故意的,他在按着萧彧坐下后,自己也一屁股坐在了右边最上首。
顾如澜几番欲言又止,终归心里理亏,默默坐到了他下方。
齐灏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沉默的举起酒杯喝了一口。辛辣的味道从口腔直入喉咙,又苦又涩,他忍不住咳了咳。这一咳,仿佛是牵动了气管,一发不可收拾。
“表哥?”这边的动静很快传到那边,顾茉莉担心的唤了一声,“你怎么了?”
“……没事……咳咳,呛到了……一会就……咳、好……”齐灏掩住唇,艰难的对着桌上的人说了句“抱歉”,随即侧过身,连脖子都憋得通红。
“喝点水压压。”齐忱摇头,亲自给他端了杯水,“不能喝酒就别喝,这里都不是外人,都知道你文弱书生一个,哪能喝得了酒。”
“是呢。”齐婉婉在外也微微抬高了声音,“别喝了,给表少爷把酒换了。”
“这不是……怕王爷见怪吗?”齐灏将水一饮而尽,喉咙总算好了些,只时不时还冒出几声轻咳,嗓子也比平时略显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