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无声的吐出口气。
其实再坚定的人也会有害怕寂寞的时候,尤其是漫步天日的寂寞。他能安慰别人,在别人迷茫的时候给予信心,却没人能给予他。
“对了,小舅舅。”叶骁忽地从门外探出头,“郁栩文说顾姣姣快回来了,带了个老外要结婚,可惜呦,当初她好像还对你有点意思……”
“滚!”裴肃额上青筋鼓了鼓,忍无可忍喊,“二号,最大电量!”
机器人追了过去,目标却早已哈哈大笑着跑远,恶劣的笑声即使隔了电梯也能听清。
裴肃脸上不由带了笑,之前的低落一扫而空。
还是有人能帮他的,而且,不止一人。
“新的款项已经打过去了,另外留心下肖远,他的姐姐前不久卡里突然多出一笔不明资金,数额不小,怀疑与郁氏有关。”视频电话里,徐峰一条一条汇报着情况,事无巨细。
当初裴肃义无反顾踏进科技圈,京中谁也不看好他,大家面上不说,私下都在等着看他资金赔完、灰溜溜回去的笑话。
然而很神奇的,一天复一天,一年又一年,他仿若有个聚宝盆般,钱财源源不绝,从不枯竭。
叶骁觉得是他帮忙,旁人猜测他那位不可说的亲父将不见光的财产都给了他。众说纷纭,每个人都坚信他们是对的,真正的真相反倒被掩藏在了传言之后——
其实他背后最大的金主是翟家,那个关系同样很复杂的……兄弟。
“他最近怎么样?”裴肃给自己倒了杯水,状似无意的问。
“还在不丹,应该会停留一段时间。”徐峰端正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隐有怅然,“木铎老了。”
这一声很轻,却似千金般沉重,裴肃静默不语,无声的结束了通话。
木铎老了,意味着他仅剩的陪伴和慰藉也将要消失了。
他……会怎么做?
翟庭琛抱着猫坐在寺院门口,山门前一道瀑布飞挂,急湍的水流漫过层层岩石,汇入深潭,而后落入下方一处几百米深的山坳中。
这里是不丹国内最神圣的佛教寺庙、被誉为世界十大超级寺庙之一的虎穴寺,与其它寺庙不同,它坐落于三千英尺高的悬崖峭壁上。
四周柏树高耸,足有几十米高,一绺绺苔藓由上而下,为这个险峻的地方增添了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他就坐在这里,已经坐了很多天。
当年他被刺了一刀,以为就此没命,谁知还是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至今他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他活了,却再次没了她,老天爷是会折腾他的。
他笑了笑,手上轻柔的抚摸过猫儿的毛发。手感不像以前那样柔顺了,也没那么蓬松了。他俯下身贴着它的耳朵蹭了蹭,轻声唤它,“木铎。”
它轻轻“喵”了一声,也回蹭他。
他想起她说的话,“在意它就一直陪着它,没人会比你对它更好。”
因为这句话,他努力活了下来,无论去哪都带着它。
这些年他几乎走遍世上所有寺院,遇山就爬,遇佛就拜,活得如一个再虔诚不过的佛教徒,连对信客严格限制的虎穴寺都接纳了他。
可是只有他知道,他是最不诚心的教徒了。所以,佛祖至今没有满足他的心愿。
“木铎,你说她在哪?现在是什么身份?”
没有回应,猫儿安静的伏卧在他膝头,渐渐没了动静。
他抚摸的手没停,神情越发柔和,“我想她应该不在意我。”
因为她没有留下来。
“没关系,那我们去找她。”
“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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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泪点低,写的时候哭,上传前重看时还哭(T_T)
第36章 古代茉莉花一
噗通。
顾茉莉意识刚刚回笼,就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她睁开眼,隐约能看见上面一个身穿黄色襦裙的女生正飞快收回手,随即各种呼救声响起。
“二姑娘!”
“快来人啊,我家姑娘落水了!”
她眯了眯眼,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然落入水中。她没有挣扎,任自己往下沉。脑中纷杂的记忆朝她涌来,先是京市的,而后换成陌生的古色古香环境。
她看到“她”从一个小女孩慢慢长成名满京城的大美人,父母疼爱,外祖显贵,还未及笄,求亲的人就快将门槛踩破。
“她”的记忆充满着美好与祥和,母亲的保护t和优越的家世让她几乎没有受过任何苦楚,唯一的不足便是因早产带来的先天体弱,但由于家里供得起,各类天灵地宝养着,倒也暂时无恙。
只是母亲疼惜,平日里多拘着她,很少让她外出。今日是外祖家表姐定亲的大好日子,她求了好几日,才算是让母亲开恩带她一起来,却不想就被推进了湖里。
而她刚才看见的人影……
是她的长姐。
不一母同胞,却同父。
又一声噗通,有人跳了下来。
顾茉莉当机立断摆动手臂,从水下冒出头,扑腾间免不了呛了好几口水,她忍下几欲出口的咳嗽,朝传来动静的那边喊——
“别过来!”
跳下来的小厮本能的不敢动了,从出生起就为奴仆让他骨子里习惯了服从,丝毫不敢逾矩。
“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啊!”岸上紧跟着传来一道厉喝,乍听是担忧,再听却满是迫不及待。
“我妹妹的性命重要,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的狗命!”
正是她那位姐姐。
顾茉莉整个身体都浸在湖里,只露出惨白的一张脸,细弱的声音传进周围每个人的耳里。
“姐姐……莫要胡说,与其失了清白的活着,不如死了干净。”
她一边说一边挣扎着往旁边扑腾,谁都能看出她的逃离之心。
“姑娘!”一道凄厉的叫唤,云霞扑到湖面,既慌又气。
她不过是离开一小会,替她家姑娘取件披风,怎地就出了意外?
想到刚才姑娘说的话,她蓦地转头,死死盯着一个方向。
“大姑娘,你缘何要害我们姑娘!”
落水前只有她和姑娘在,现在她家姑娘落水,她好生生的站着,还非要小厮去救。
姑娘家名节何其重要,若是真让小厮碰到她家姑娘……
云霞狠狠打了个冷颤,姑娘只会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嫁了小厮,一辈子在人前抬不起头;要么一根白绫吊死,全了清白名声!
她们到底何仇何怨要这么害她?
顾玲珑感受到其他人投过来的异样视线,面色腾地涨红,“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害她了,我这是要救她!”
“奴婢记得大姑娘会泅水,既然您想救二姑娘,为何不自己下去,反而喊小厮?”云霞纤细的手指指向在水中手足无措的男子,“我记得你在前院伺候,怎地就进了后院,不怕管家将你打死!”
男女有别,前后院规矩森严,前院的小厮想进后院,不仅需要令牌,还需过好几道院门,怎会这么巧合就碰上她家姑娘落水?
“我……奴才……奴才……”男人吭吭哧哧,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敢情真是有意为之。
“好恶毒的心啊,这是非要将二姑娘踩到泥地里才甘心。”
“真瞧不出来,平日里只以为她有些骄纵,没想到是这样狠毒的心思。”
“果然不是亲的,就不是亲的,没从一个娘肚子里生出来,就是不一样。”
“别这么说,或许有隐情也不一定,毕竟是后母当家……”
众人窃窃私语,有指责顾玲珑的,也有阴谋论后母磋磨继女、继女这才迁怒嫡妹的。人的劣根性,在此时体现得淋漓尽致。
本身有的给你编排得更大,本身没的也说得煞有其事,好像亲眼所见一般。
大家看热闹不嫌事大,一时竟是忘了水里还有个人等着救援。
顾玲珑抬起袖子遮面,似被说得无颜见人,袖子底下一张芙蓉脸却狞成了麻花。
她是想毁了她,可没想搭上自己。现在如何是好,该怎么挽回她的名声?
她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是先救了亲妹妹。
死了倒是便宜她了,原本她还想着让小厮救了她、趁机毁了她的清白,她只能选择嫁给他,然后一辈子被她踩在脚底下,指望着她从指缝中施舍一点。
谁知她倒是机灵,知道不能让人近身。
顾玲珑眼珠子转了转,没关系,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她的目光扫向不远处,湖的对面有座雅亭,隐隐可见几道挺拔的身影在栏边走动。
她特意选了这个地方,可不是白选的。
“怎么办,朗兄?”奎伯岩扶着栏杆,看着在水里沉浮的纤弱身影,她似乎快要筋疲力尽了,动作越来越小。
“我们难道要一直就这么看着?”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你想救,可以去救。”旁边有人打开折扇,狭长的眼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但是你要想好了,老王妃同不同意?”
救人容易,不过救了可就是要娶人家的。
奎伯岩面露踌躇,祖奶奶肯定不会同意,他都听说了,她有意和南宁郡王家结亲,那位郡主现如今还在家里住着呢。
他要是突然领回去一个媳妇,不用祖奶奶动手,他老子就能打劈了他!
“那你去……”他推了推他,“你不是最爱美人吗,听说顾二姑娘长得极美。”
朗世忱轻轻拨开他的手,淡笑不语。
他是爱“看”美人,可还不愿意就此添个“贤内助”回去束手束脚。
况且,不说离得远,对方又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到底有多美,就算美若天仙,比起美色,也还是权力更诱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