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
顾茉莉疾步走下楼,往常还算空荡的大厅此时站得满满当当——从都城带出来、又在路上分散行径的几百号人几乎全在这里了。
为什么说几乎?
她快速扫视一眼,安布罗斯不在。
“圣子、不……”侍从迟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干脆略过。
“从昨晚起就没再见到。”
安布罗斯假圣子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渭城,恰好这时候人不见了,又恰好这时候深渊之地暴动了,很难不让人想到安布罗斯就是一切的设计者。
“只怕引您过来,也是故意的……”
抓丽蒂娅引圣子是假,引“神子”才是真。
是啊,管他圣子是真是假,他们的主心骨从来也都不是他,而是神子!
“殿下,属下护送您先走!您放心,我们一定安全护送您回到都城!”
走什么走。
顾茉莉小脸尽是肃穆,“当务之急,先疏散城中人,将他们带到安全地带,你我尚且有自保之地,他们却只有一家老小!”
她制止还要劝说的属下,从脖间取下一枚吊坠扔给他,“拿着我的印信,调集周围城池的士兵,务必保证附近所有人员安全。”
“殿下!”
顾茉莉冷眼扫过去,“听令。”
“……是。”
“殿下,这里毕竟是渭国地盘。”又一人上前,低声说着顾虑,“派兵来,会不会造成误会……”
让人以为他们是趁乱打劫的就不好了。
顾茉莉蹙眉,还没说话,门口又匆匆走进来一人,还没走近,就躬身弯腰,无比恭敬的奉上一个盒子:
“渭国陛下令臣呈上此物,殿下放心,陛下已经下令,国内一切事务都听从您的指挥和调度,任何人不得有异议。”
“渭国皇帝?”
顾茉莉重复着这个称呼,忽然想到了某个人,如果是他的话……
“他如何了?”
“陛下病体沉疴,暂时起不了身,如今渭国上下皆知,只有您能救我们了。”来人语有所指。
顾茉莉眉头动了动,没再多言,接过东西一同交给侍从,吩咐:“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所有人安然撤离。”
“是。”
知道殿下决定的事无法改变,众人只得掩下担忧,急步去安排了。
顾茉莉则头也不回的往马厩的方向走,她要亲自去看看。
“殿下,您不能涉险!”
“殿下,陛下要是知道了……”
“殿下……”
一声接一声的呼唤,都没能拦不住那个义无反顾的身影,渭国来人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看着她夺过缰绳,利落的跃马而上,转身回眸时,发丝被风轻扬,在身后落下一道阴影。
她背着光,瞧不清神情,只有清脆的嗓音似利剑划破空气中缠绕的躁动和惊慌。
“怕什么,该他们怕我们!”
“今天,无论是谁,都休想越过那道线,更别想践踏我们的家园。”
“黑暗,永远战胜不了光明。”
“光明属于我们!”
恍惚间,来人仿佛听见了歌声,澎湃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唱着:
“蔷薇自剑锋上苏醒
神终于派出祂最钟爱的使者
还人间一片清明。”
是啊,光明神输了,可是他们还有一个神,属于人间和普通百姓的真神。
这一天,无数人见到了一面迎风招扬的旗帜,鲜红的底色,金色、振翅而飞的大鸟,据说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图腾,名为凤凰。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翱翔九天,直上青云。
*
赫利俄斯先被安布罗斯下了禁锢神力的药,本以为过了时限就好,然而,随着时间流逝,禁锢解了,神力却没有回来,反而在一点点流逝中,速度不快,但感官十分明显。
好像生机被从灵魂中生生剥离,祂清晰的感受着体内能量的溃散、崩盘,如细沙般,再也聚不起来。往日让祂厌烦的各种情绪也从清晰变得模糊,渐渐的,祂什么也感受不到了。
如果换t做以前,祂或许还会欣喜,这不是祂一直期望的吗?
安静的、没有嘈杂的噪音,没有令人不适的气息,祂终于可以享受一刻宁静了,可是祂却前所未有的迷茫了。
没有别人的,也没有她的了……
赫利俄斯眨眨眼,眼前忽地落下一颗晶莹的东西,还不待祂看清,就已消失不见。
一同消失的,还有祂整个人。
祂化成风,顺着莫名的指引,来到了她的身边,温柔的吹拂过她的发丝、她的眉、她的眼,眷念的在她脸上蹭了蹭,最后落在她的手背。
白皙胜雪的肌肤上多了颗小小的红痣,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凌霜而开,也温暖着寒冷的冬日。
顾茉莉鬼使神差伸出手摸了摸,热热的。
像是泪。
第211章 西幻茉莉花完
光明神陨落了。
所有人心里都有种感应,模糊而奇妙,尤其厄瑞玻斯感受最深。
祂猛地吐出一口血,浑身的气息都弱了不止一半。
祂与赫利俄斯是孪生子,怎么可能没有影响?
祂表情怪异,似喜似悲,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可它真正到来时,祂却又手足无措,不知该高兴,还是遗憾。
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只是还不等祂理清思绪,腰腹忽地一痛,随即祂便发现祂动用不了神力了。
“……”
视线慢慢往下,一柄剑穿透祂的腹部,还能看到突出的剑头上淡淡的绿光。
这是……
“你给的药。”
安布罗斯从祂身后露出身形,与祂相似的眼睛里冰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多亏了祂给的药充足,给赫利俄斯用了,还能继续给祂用。
祂怎么就没想到呢,祂和赫利俄斯一样是神啊,对赫利俄斯有用的,自然对祂也一样。
同理,能让赫利俄斯陨落的办法,对祂自然也有效。
安布罗斯动作干脆利落的抽回剑,退到一边,让祂能毫无阻碍的看到后方的人群。
黑压压的乌云下,黑袍遮住头脸的黑暗魔法师和亡灵师们静默的伫立着,犹如一个个无言的灵魂,提线的木偶,分明还活着,却如死了一般沉寂。
“深渊之地,环境恶劣,瘴气丛生,是公认的魔鬼之地,但凡有办法,谁愿意进来。”
安布罗斯俯身覆到祂耳边,如同祂之前蛊惑他那般轻声低语道:
“其实你和赫利俄斯一样,都看不到普通人的灾难,永远对他们的苦痛视而不见,这样的保护神……你猜他们还会想要吗?”
信仰祂,得到的只有厌恶、驱逐,永远只能躲躲藏藏,活得比阴沟里的老鼠还不如,倘若只是这样也还罢了,可他们不得不生活在深渊之地,时刻饱受瘴气、毒虫以及阴魂侵蚀,毒早已渗透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信神,不仅不能强生健体,获得强大的力量,反而备受折磨,甚至命不久矣,绝望愤恨之下,他们会做出什么都不奇怪吧?
只需要一点引导,一点点埋下仇恨的种子,然后再有个带头人,无数的蚂蚁自会扑上去,咬死大象。
安布罗斯缓慢后退,直到退出人群包围圈。
早在赫利俄斯陨落的时候,黑暗神的下场就已注定了。
“哈哈哈……”
厄瑞玻斯短暂的怔忪过后,不是暴怒,反而愉悦的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狂放肆意,仿佛见到了多么令祂开心的画面。
“安布罗斯,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分身,好,好,真好!”
祂连说三个好,而后笑声变小,不知是对谁喃喃的道:“你看到了吗,赌约还是我赢了……”
“是吗?”
不知何时,格雷站到了安布罗斯身旁,两人相差无几的身高,相同的眼睛,乍一眼,仿若双胞兄弟。
“其实我们都是光明神的分身,对吧?”
格雷神情愤愤,他不比安布罗斯,向来什么心思都摆在面上,掩藏不了一点。
厄瑞玻斯渐渐收敛了表情,冷冷的盯着他。
“你用了什么手段让我们灵魂一分为二,让安布罗斯按部就班的被教廷接走,因为你早就知道前教皇不是好人,你故意让他从小受尽折磨,为的就是让他心中充满愤恨,好让他偏向你,相信你的说辞,最好弃明转暗,光明神的分身堕落到你麾下,多刺激,光明神一定会气死,你是这么想的吧?”
“至于我。”
格雷重重的哼了一声,“我孤苦无依长大,很小就要自己养活自己,还被人瞧不起,在这样的环境下,肯定也会受到影响,自卑又阴暗,等得知我其实才是光明神分身,安布罗斯享受的一切本应该属于我的,正常人都会不甘和怨愤,继而迁怒他。”
“他想除掉我,我想除掉他,我俩斗得你死我活,不管是谁赢了,最后都是光明神输,因为阴暗的我们早已被光明背弃,此后都只能待在黑暗的角落里。”
“杀”死神的办法,除了摧毁祂的信仰,还有污染祂的神性,厄瑞玻斯这是想连光明神的根都毁了,不仅要杀了祂,更要诛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