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诡异的出现在床前,正朝里侧躺着的格雷惊得一个翻身,迅速抄起枕边的宝剑就刺过去,却扑了个空。
厄瑞玻斯低低的笑出声,双指夹着锋利的剑尖,轻飘飘一折,宝剑应声而断,哐当掉在地上。
面对格雷震惊而警惕的神色,祂微微勾唇,指尖拂过他的眼睛。格雷只觉一阵刺痛袭来,他忍不住闭上眼,额上冒起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他、他、他不会要瞎了吧?!
“放心。”
厄瑞玻斯似是被他的表情愉悦到了,笑声越发醇厚,“只是让你恢复成你本该有的样子。”
“好了,现在睁眼吧。”
祂幻化出一面镜子,好心的放到他面前,“瞧瞧。”
格雷眼睑动了动,试探的掀开一只眼皮,而后错愕的瞪大眼。
“怎、怎么会……”
镜子完全倒映了他的脸,他的眼,灰金色的瞳孔与眼前人一模一样,甚至比对方的更灵动。
“你才是光明神的分身,安布罗斯故意侵占了你的身份,当上了圣子,享受荣华富贵,以及——”
祂俯身,凑到他耳边,轻声却清晰的道:“光明正大的待在她身边,成为她最亲密无间的‘朋友’,那本该是你的生活……”
祂的声音磁性又透着蛊惑,仿若撒旦在低语,诱惑着人向地狱沉沦。
“你甘心吗,你生气吗?生气就去把她抢回来吧。”
“杀了他,让一切回到正轨……”
夜深了,浓墨的黑席卷大地,掩盖了所有的罪恶和阴谋,也让一些心思在阴暗中滋生、发芽。
光明终将陨落,黑暗终将到来。
厄瑞玻斯站在树下,看着黑暗一点点侵染月光,还剩下最后一点……很快了,世界终会变成祂希望变成的样子。
“咳咳咳。”
一片寂静中,突然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紧跟着便是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下子变亮的烛火。
烛光摇曳,却怎么也照不到厄瑞玻斯。祂站在阴影里,身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连从祂身侧经过的人都没有察觉,仍在小声交谈着:
“陛下又犯病了……”
“唉,哪个月不病一场。”
“听说陛下出去时遇到了一个人,还自称什么华、华云礼?”
“好像是。”
“那位就是陛下一直心心念念要寻找的人吗?”
“不知道……”
“说来咱们陛下也真是古怪,刚会说话就说要找人,却连人家的名字和长什么样子都说不出来,难道真像大主教说的那样是前世的缘分?”
“嘘。”
后面的声音渐渐听不清,应是眼见寝殿快到了,不敢再交谈。
厄瑞玻斯挑挑眉,没想到今晚还有意外收获。
前世的缘分?
再没有谁比神更清楚,哪有什么前世今生,教义里说登极乐之地不过是安抚信徒的手段,唯一能“再生”的可能是被亡灵师做成傀儡,可那也只是灵魂在、躯壳不在,还是没有神智的状态。
这个自称华云礼的家伙居然疑似有“宿慧”?
祂悄无声息的移进殿内,顺着咳嗽声看到了坐在窗边的人,他正一边用帕子捂着嘴,一边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侧脸精致俊秀,没有表情的模样仿佛一座雕塑,精美却缺乏人气。
几乎在祂的视线刚落在他身上的同时,锐利的目光便射了过来。
——哪里是座雕塑,分明是只假装虚弱实则在择机而噬的雄狮。
厄瑞玻斯再次挑眉,站着没动。
男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向纸面,嗓音清淡:“尊上有事?”
嘴上说着“尊”,动作却不见丝毫尊敬,淡然的态度有些漫不经心。
侍从们惊疑的四下探看,陛下在和谁说话?!
似是觉察了众人的惶恐,华云礼挥挥手,先让他们退下了,等殿内只剩下他,他才再次开口:
“尊上有事?”
一模一样的问题,连一个字都没改,随意得让厄瑞玻斯都笑了。
气的。
“你知道我是谁?”
“总不过那两位之一。”也没听这个世t界还有别的神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亡灵师或黑暗魔法师?
华云礼看着信纸,神情平淡如水。他能说,为了找人,他早已将所有有神秘力量的人都寻了个遍。
可惜全都没用,不过,他也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法术水平。
“那你猜我是两位中的哪一位?”
厄瑞玻斯现出身形,饶有兴致。闻言,华云礼再次抬起头,只扫了一眼,便肯定的道:“黑暗神阁下。”
“……”
厄瑞玻斯难得无言,这么轻易就被看出来了?
上次被认出身份,还是那个丫头……
祂抚了抚眼角,忽然就没了继续探索的兴致,转身就要走,却被身后人下一句话滞在了原地。
“您想除掉光明神?”
“我能帮您,比您的计划更快,更彻底。”
厄瑞玻斯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转瞬便明白了:“……那家店是你的。”
他还在监视着那两人,以一种祂都没发现的方式。
祂眸色变了变,“你收买了谁?”
只有亡灵师才能做到无声无息的潜入,可就连祂都没能察觉……
祂脑中一一掠过能力算得上强悍的信徒,却找不到头绪,难道有人隐瞒了他真实的能力?
祂的掌控内出现了叛徒,这个猜测让祂心情无比糟糕,浓郁的墨色自祂掌心出现,眼见着就要冲窗边的男人而去。
华云礼不慌不忙,写下最后一个字才放下笔。
“您放心,没人敢背叛您,您没发现,因为他们只远远的观望着,并没有听到您和其他人的对话。”
这里靠近深渊之地,有一俩异物飘荡也很正常,厄瑞玻斯见了也不会多想,只要不曾试图靠近祂,祂便会自然的忽略。
神总是自负的,自认该祂们掌控的就不会出现意外,然而,蚂蚁也会咬人,蚍蜉尚能撼树。
华云礼垂垂眼,眸光平静。
“尊上与其费心挑动那两位斗争,不如试试从根上彻底毁掉光明神?”
“什么意思?”
“神位需要神格维持,神格需要靠信仰,倘若信仰坍塌……
神自然不复存在。”
这个道理厄瑞玻斯当然知道,但是摧毁信仰何其困难,世界上那么多人口,只要有一个还在信仰光明神,那家伙就仍能苟延残喘,否则祂也不会设计祂定下赌约。
“以前不行,可现在不一样了。”
直到此时,华云礼才露出笑容,淡淡的、浅浅的,却足够温柔。
“有人比祂更得人心。”
“你是说——”
华云礼没有继续回答,而是看向窗外。天际露出一丝曙光,打破了蔓延许久的黑暗。
天要亮了。
厄瑞玻斯顺着望过去,眼前浮上一张清丽出尘的容颜。她站在河边,轻巧的拆穿祂的身份,言笑晏晏,却如阳光般让人不敢直视。
“你要怎么做?”
“还需您小小配合下……”
天亮了,一封信被交由渭国最快的骑手,快马加鞭的向着帝国都城而去。数日后,两位肱骨之臣相继得到消息,不顾天色已晚,连夜赶往宫中觐见陛下。
谈了什么不得而知,然而不过数日,一则流言由都城飞速向着各地流传,转瞬便天下皆知,民众哗然。
传言说,圣子不是圣子,其实是被黑暗神分身代替的假圣子,真正的圣子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杀了,赌约是黑暗神胜出,作为惩罚,光明神将永远陷入沉睡。
随后,就在流言沸沸扬扬、人们将信将疑的时候,很多地方忽然冒出了不少亡灵师和黑暗魔法师的踪迹,他们开始活跃于普通人的地界,大摇大摆,招摇过市,毫不掩藏他们异于常人的能力。
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似乎佐证了流言的真实性——
光明神真的输了,以后将是黑暗神的天下了!
人们开始陷入恐慌,亡灵师和黑暗魔法师可是曾被他们厌恶驱赶的存在,等他们回来,普通人还能有安生日子过吗?
众所周知,黑暗神以所有负面情绪为养料,国家越黑暗,日子越困苦,祂的能量越强大,好不容易生活越过越好了,难不成真要一朝回到解放前,甚至更惨?
有人怒骂,有人怨怼,有人陷入悲痛中不可自拔,情绪会传染,一人起了头,身边的人会不自觉受影响。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想:为什么光明神要和黑暗神打赌,如果不赌,不就不会这样了吗?
赌了也行,为什么不做更多的准备,反而让黑暗神赢了?没有必胜的把握,却将祂和他们置于险境,祂到底有为他们考虑过吗?
快百年了,祂不曾降下福祉,反而为人间带来了灾难……祂配做神吗!
人性如此,总有些人不寻求解决之道,而是不停的责怪这个、责怪那个,仿佛全世界都对不起他。
就在这样的情绪逐渐蔓延扩散时,又有一则消息,深渊之地暴动了。
渭城就在深渊之地的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