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种程度上,称得上放纵。
或许与他本身潇洒肆意的性格有关,喜欢翱翔蓝天的人总是不喜欢被束缚的,他是这样,他爱人的方式便也这样。
什么都没有她“自由”重要。
顾茉莉欢欢喜喜的跟着他捉鱼去了,轻快的脚步和背影无一不彰显着她的期待,还有雀跃。
她从没做过上山爬树、下河摸鱼这种事,自然好奇。
“茉……”雷正明下意识想拦。
如今虽然已是夏日,但山里的温度总是要低一些,尤其河水。他之前跟着蔚长恒去找水源,渴得直接捧着河水喝了两口,更清楚河水的温度有多凉。
要捉鱼,必然要下水,脚在凉水里泡久了,感冒怎么办?
若是想吃鱼,他可以帮她去抓呀,何必亲自下去……
他忧心忡忡,就要跟上去,却被蔚长恒一把拉住。
他朝他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道:“她想玩。”
千金难买她高兴,与其拦着她不让下水,惹她闷闷不乐,不如提前做好预防她感冒的措施,以及其它保障。
比如:“准备好杀鱼。”
蔚长恒淡淡睨了呆住的雷正明一眼,转身往林里走。他记得寻水源的一路上似乎看到了几种草药,其中就有能清热解毒、预防感冒的。
还要防蚊虫……
心里思忖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望向“贺权东”。
“东子,一起吗?”
盛屹却正盯着离开的那两道身影,对于他的呼唤,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毕竟他叫“盛屹”,而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姓什么的“东子”。
蔚长恒微微皱眉,又唤了一声:“权东?”
“想什么呢?”雷正明大大咧咧的上前,重重拍了拍盛屹的肩膀。
他这才回神,看了看面前的男人,随即视线越过他,看向蔚长恒。
他也在看着他,平静的、带着几分打量和其它看不分明的情绪。
似是斟酌?
在娱乐圈那个大染缸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盛屹,岂会看不懂那份斟酌背后代表的含义。
他被怀疑了,不,或许还不到怀疑的地步——正常人谁会看到自己的伙伴有点不对劲,就想到他内里的芯子已经换了一个人。
如果是爱看小说的小女生,可能还会发散下思维,但男生基本没那么大脑洞。
况且……
他不着痕迹的扫视在场其他两个男人的着装,虽然材质上佳,但款式似乎过于“复古”,像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风格。
时尚确实是个轮回,可面前这两人却不像是追赶时尚前沿的弄潮儿。
所以——他这是往回穿了几十年?
尤为在意年龄的盛屹突然想到t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如果他再也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那等如今的他活到茉莉降生,岂不是要比原来的他还要大她个几十岁?!
差距不但没有减小,反而扩大到无论如何都无法逾越的程度,他的面色都不由难看了一瞬。
不过,这里也有茉莉……未来到底还有没有一中的“顾茉莉”且两说。
或许他穿到了所谓的“平行时空”?那他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呢,是消散了,还是像他来这里一样,去了他那里?
种种念头翻涌过脑海,看似漫长,实则表现在外的不过短短一霎那。雷正明对此毫无所觉,蔚长恒刚刚感受到一丝异状,还没来得及分辨,盛屹便已恢复了正常。
无论表情,亦或眼神,都看不出丝毫不对劲。
“我不去了。”他左手按住右手手臂,仿若尝试般动了动手腕,举止中带着不甚明显的滞涩。
蔚长恒神情一凝,“手怎么了?”
“掉下来的时候,情急之下撑了一下,好像有点抻着了。”盛屹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并不多停留,只一瞬便消失了。
人正常的惊讶、惊喜等情绪都只会出现几秒,时间长了就假了。
好歹也是带过两届影后的金牌经纪人,其中一个还是最年轻、被公认最有天赋的影视圈紫微星,又时常接触著名导演指导演戏现场,盛屹就算是个榆木疙瘩,也能被雕琢出花了。
何况他本就聪慧,一点就通。演技不算多出色,但起码蒙混两个外行不算问题。
果然,雷正明面露焦急,一边蹲下身替他检查,一边抱怨:“你怎么不早说!”
衣袖一掀开,手腕处明显肿起了一块。之前看,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怕吓到茉莉吗?”盛屹苦笑,说起顾茉莉,他语气中自然而然变得轻柔,本能的向女孩离去前的方向瞄了一眼,似是担心她忽然出现,再被她听去,前面的隐瞒便做了无用功。
此时此刻,倒不是演技了,而是一种潜意识自带的反应。
与贺权东不同,却又相同。
蔚长恒眼底的犹疑慢慢散去,之前的异样应该是他在忍受疼痛,不想表现出来吧。
他也上前,待仔仔细细的查看过他的伤情后,最后一丝不确定也烟消云散。
“脱臼了,忍着点。”他说着,手上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动作起来。
盛屹只觉骤然一股锥心的疼痛后,还不等他眉头皱起,疼痛便又消失无踪,而一秒前还活动不畅的手腕竟是就这样恢复了灵活。
“还是不能乱动,造成习惯性脱位就不好了。”蔚长恒按住他还想动的手,“我去给你找点草药敷一下,好得快点。”
“嗯。”盛屹摁下心底的惊奇,表现得很寻常,还不忘多叮嘱:“别让茉莉看到了。”
蔚长恒没说话,只点点头,起身走进了山林。清隽的身影不一会便不见了踪影。
盛屹目送他离去,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转过头看向雷正明:“你不去?”
“蔚子一个人就行,我去了,可能还添乱。”
雷正明直接盘腿坐在他身边,双手抓着脚踝,膝盖一会上一会下,仿若无聊,只是一双眼睛却牢牢注视着某个方向,怎么也不挪动。
盛屹顺着望过去,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他好似听见了属于女孩的清脆笑声,承载着满满的喜悦。
她很高兴。
他的唇角勾了勾,随即又落下。
不管哪个世界,她好像都不曾因为他这么高兴过……
他垂下眼,受伤的手没动,另一只手却在地上勾勾画画,看似随意,实则在写只有他能看懂的笔记。
已知:茉莉还是姓顾,名字没变、相貌没变,而她身边围绕的男人,那个容貌最盛的,尚且不知姓名,但年纪比他身旁这个大。
瞧他和那个肖似柯宸的家伙熟稔的程度,很可能他们以及他这个身体主人是发小。
茉莉曾唤他“长恒”,而身边这个唤他“蔚子”,蔚长恒……
蔚长恒曾叫他“权东”,那么问题来了,“他”姓什么?
茉莉叫他哥,按理他该和她一样姓顾,可有柯宸这个异父异母的“哥哥”在前,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似乎也很有可能?
盛屹眼睫颤了颤,手掌倏地握成拳。他……能成为“柯宸”吗?
老天让他成为“他”,是想给他一次机会吗?一次圆梦的机会……
心脏噗通噗通,越跳越快,本来不疼了的手腕再次疼了起来,仿佛一个信号,在催促着他去做点什么。
盛屹霍然站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走神的雷正明一跳,他懵懵的抬起头。
阳光从如一柄巨伞撑开的树冠中照射下来,打在男人的脸上,他的大半面容隐在其中,朦朦胧胧看不清。
雷正明忽然有种陌生的感觉,仿佛眼前的人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可他分明认识,不仅认识,还十分熟悉,就像亲兄弟一样。
难道太阳太晒,把他晒迷糊了?
他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面前却空无一人。
雷正明:“!”
他慌忙转头,就见刚才还在他身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快要走进了林里。
不是蔚长恒去的地方,而是有河流的方向。
“东子!”
雷正明只喊了一声,蓦地顿住了,出于不知道什么心理,他没阻止,反而快步跟了上去,“等等我!”
盛屹没理会他,循着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声音急速往前走,越走越快,声音也越来越近,直到近在咫尺。
女孩站在水里,河水没到她的小腿肚,应该是从未受到过污染,水质非常清澈,可以很清晰的看到水下的情形。
白皙如玉、小巧精致的双脚,还有时不时从她腿边游过的小鱼。
每当这时候,女孩就忍不住咯咯笑,鱼尾划过皮肤,有点痒。
“呀。”
又一条游过来,比之先前的都更大更肥,不知是不是体积太大了,整条鱼都显得“笨笨的”,好似辩不清方向,冲着顾茉莉的腿就直直撞过来——
不是像其它鱼那样从旁边游过,而是直接正面撞上。
顾茉莉下意识就往旁边避让,然而河底除了有鱼,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子,她一时不防,脚底踩中一颗有点凸起的石头,当即疼得身体一歪。
“茉莉!”
盛屹唰地冲过去,速度快得连就在旁边的陈锴都比不得。
他顿了顿,站在原地,默默看着。
顾茉莉的脚没事,只是被石子硌了一下,挪开其实就不疼了,可还不等她动,整个人就被搂进了一个还算熟悉的怀抱。
贴着的那颗胸膛跳得十分活跃,连她都感受到了。她怔住,喃喃的唤:
“……哥?”
“权东。”
威严的男声从河对岸传来,盛屹一抬眼,便见对面站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
瞧年纪,状若而立之年,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世事沉淀后的从容与威仪,还有久居上位的尊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