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茉莉一见他,脚步就不自觉加快,“大哥!”
“慢着点。”顾家伟笑得温暖,走过去迎上她,“路上可还顺利?”
“嗯,很顺利。”
顾茉莉张开手臂,却不是拥抱他,而是作势比了下他的体型,想了想上次见他的样子,满意的笑道:“终于长点肉了。”
顾家伟是前两年调回来的,本来贺家早就安排好,能让他回来,可是消息递过去,他却拒绝了,硬是又熬了几年才靠自己的努力调回。
回来时瘦得如根麻秆,皮肤晒得黝黑,不过精神头倒是足。
顾茉莉知道,他不愿承贺家的情,是不想顾家有欠贺家的地方,也是不想她欠贺家的。
虽然那是她的生身父亲家,但他也不希望因为他让她在那个家里处于弱势。
是贺家一直亏欠着她,那就全部弥补在她身上,而不是以给他或其他兄弟姐妹好处,侧面抵消那些过错。
顾家齐有一次无意中说漏了嘴,顾茉莉才知晓,原来在顾家伟得知她的身世后,专门写了两封信给顾家齐和顾桂英,严厉告诫他们不得以她的名义从贺家及别处谋取利益,否则回来打断他们的腿。
顾家齐说的时候还十分委屈,因为他是从那封信中才知道的真相,之前谁都没和他提过。
“全家就我最后知道,我在你们眼里还是一家人吗?”他当时哭天抹泪,愤愤不平,“大哥居然还怀疑我,把我当成什么了!”
顾茉莉每每忆起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可是笑完,心里又酸酸涨涨。
顾家每个人都很好,好到她生出了不舍。
“怎么了?”顾家伟点点她的鼻子,目露关切,“前一刻还高兴呢,怎么这会又难过了?”
“……想到继文哥都有女朋友了,大哥居然还是单身,怎么能不难过。”顾茉莉做了个鬼脸,不等他反应,快速绕过他进了屋里。
顾家伟额角一跳,这会门开着,在外面说话,里面可是能听见。
果不其然,紧跟着便响起赵凤兰的声音,冷冷的,夹杂着怨气。
“等你哥找女朋友,不如指望哪天天上下红雨。”
顾家伟扶额,完了,火药桶又炸了。
本来他到现在没找对象,他妈就一肚子牢骚,以前在海岛还好,天高皇帝远,远香近臭,他妈担心他,每回打电话都格外温柔。即使谈起成家,也是点到为止。
如今好了,他回了京市,天天在他妈眼皮子底下晃悠,待遇也是一日比一日差,从捧在手心里的宝变成路边的草,恨不能想起就踢上两脚。
尤其在二婶上门,宣布顾继文要带对象回来后,更是成了暴躁的火龙,一句话不对就能引来一顿劈里啪啦的谴责。
哪怕他老实的坐着也不成,仍会嫌弃他碍事。反正横看竖看,他就没有一处能让她看顺眼。
“大哥。”陈锴同情的拍拍顾家伟的肩,朝他眨眨眼,抬高嗓音对里喊:“赵姨,我来了,今天还有腊肉吗?”
“小陈啊。”
赵凤兰态度好了点,今天这么多人,向来不对付的妯娌也在,她不想丢了面子,顺着陈锴的话头暂时放过了大儿子。
“猜到你要来,早准备好了。”
“那我又有口福了。”
陈锴是个活络剂,只要他愿意,没有他暖不了的场。屋里不一会又响起了欢声笑语,偶尔夹杂着雷正明和贺权东的插科打诨。
蔚长恒笑着走上前,“大哥,进去吧。”没事了。
“待会我和你们一起回京华园。”顾家伟仍然心有余悸,这个家是待不成了。
起码在他成家前,他还是尽量少出现在母上大人面前。
蔚长恒失笑,这种待遇他还从没经历过。
蔚建国大老粗,想不到那么细致,而且也管不到他;顾玉绪作为后妈,更不会和他说这些。至于秦毓宁,她受西方文化影响比较深,向来奉行“民主”,即使和儿子之间也是一样。
当初得知他要改外文去计算机时,她也只沉默了两天,之后什么也没说,只告诉他“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无论如何,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
连人生方向这么重大的事,她都不插手,何况是恋爱。
她的婚姻教会她的最大道理便是“不要过于相信婚姻”。
既然婚姻都不可靠,那催着儿子进入婚姻又有什么意义?
于是,哪怕蔚长恒已经博士毕业,少校军衔,在大部分长辈眼里接近“大龄剩男”,也没有人“催婚”。
顾家伟白他一眼,他们不催婚,因为知道催婚也没用。
谁不晓得你有心心念念的人?
就像他刚才都没有问他待会是不是要回京华园,今天蔚建国也在,其实他也有可能跟着回大院。
但他还是笃定的说了“我和你们一起回”,只因他知道茉莉今晚会回那里。
而她在哪,他便在哪,早已成为众人默认的事实。
“不介意?”顾家伟走进客厅,示意他瞧。
陈锴坐在顾茉莉身边,一边和爷奶、顾大壮等人说着话,一边不时给她倒水、剥瓜子。
茶叶沾到嘴角了,他轻柔的替她抹掉,她瞪他,他便弯起眼笑,两人之间的氛围瞧着十分亲近。
蔚长恒神色不变,只道:“她有选择的权利。”
他爱她,和她有关,但也无关,她只需要做她自己。
顾家伟看他,他专注的望t着沙发上的人,眸色深沉如海,也温柔似水。
他不禁笑叹一声,这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只怕他一辈子都没办法体会到了。
“都站在这干什么?”
顾桂英从房间出来,奇怪的瞅了瞅他俩,再瞧瞧另一边坐满了的沙发,恍然大悟。
“我就说之前总感觉家里哪里不对,原来是太小了,要不咱换个别墅吧,我知道哪里有……”
“有俩钱就骚包得不知道自己姓谁名谁了,家里住的好好的,换什么换,还觉得房子不够多?”
赵凤兰狠狠捶了下她的头,这几年二女儿的生意越做越大,那钱进的,她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总担心有人来抢。
后来在小闺女的建议下,一部分存到银行吃利息,一部分拿来买了房买了铺面,不仅在京市,鹏城、海市,甚至港岛都有。
家里房产证明多到堆起来能堆两垛!
都这样了,还想买?
“就这么几口人,你买那么多房子干啥?是你要结婚啊……”她斜眼瞧她,又去瞧大儿子,“还是其他什么人能添丁进口啊?”
得,居然又绕到婚育话题上了。
顾桂英知机的赶紧躲了,不仅她大哥被催婚,她也是重灾区啊。
“结婚有什么好,多个人管,束手束脚,还生孩子,那不是以后哪都去不了?”
她一脸敬谢不敏,挨在小妹身边和她嘀咕:“我现在这么有钱,得多想不开,才会希望多一个人来分我财产?”
“……那就找个更有钱的,你去分他的?”顾茉莉和她开玩笑。
“我又不是挣不到。”顾桂英想也不想,“没必要多此一举。”
油盐不进。
顾茉莉对着赵凤兰耸耸肩,她也劝不动呀,要不您还是重点关注关注小哥?或许他有希望。
正低头专心吃东西的顾家齐忽觉后背一寒,无端打了个冷战。
怎么回事,感冒了吗?
他拢了拢衣袖,继续啃他的鸭脖。他如今退役了,进入了体育总局,总算不用控制体重,可以放肆大快朵颐了。
赵凤兰看着他那副只知道吃的蠢样,眼皮跳了跳。
一个个的,指望他们抱孙子,她不如现在自己去生一个!
她气哼哼的进了厨房,将菜板剁得梆梆响。
顾桂英抖了抖,决定明天还是继续出差吧。
“琼州那边不仅建了省,还成了经济特区,听说如今房地产市场正火热着,我想着要不要也去凑一股。”
她抓起一把松子,慢慢剥着,嘴上和小妹说着接下来的打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养成了做决定前先告诉小妹的习惯,她赞成,她才会去做。
说不清为什么,总觉得小妹身上有股让人安定的力量,好像能保佑她万事顺利。
“去可以,但是别逗留,有时候瞧着火热,说不定底下是泡沫。”顾茉莉接过她剥好的松子仁,似是随口一说。
顾桂英却动作一顿,若有所思,“你认为那边的繁华不会长久?”
顾茉莉笑了笑,那里更多是一种投机,是豪赌,赌赢了,一夜暴富,赌输了,倾家荡产。
如今虽然刚刚开始,却已经能预见到几年后的光景了。
“那还是算了,我继续赚我的小钱吧,虽然慢,起码安心。”顾桂英果断pass掉之前的计划。
顾茉莉笑睨她一眼,你那还是小钱?她如今户头上分到的钱都不知道多少个零了。
“对了!”顾桂英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袁梅的人,她说是你的大学同学?”
“是,怎么了?”
“前个在鹏城一个老总组的局上见到她了,她在那个企业做公关小姐,七扯八扯的,最后她居然说是你同学。”顾桂英很诧异,“以前没听你提过,不确定她是不是在诓我,所以问问你。”
顾茉莉咀嚼的动作慢了慢,“公关小姐?”
“对,现在这种职业在那边特别火,还有专门培训的公关学校、公关函授班,几乎每个老总出行身边都要跟几个这样的姑娘,好像没有就体现不出他们的派头。”说到这里,顾桂英撇了撇嘴。
不是对那些姑娘们,而是对那些肥头大耳的老总。
如今的公关小姐是个非常正当的职业,还没有贴上后世一些暧昧的标签,而且对能力要求十分高,既要长得漂亮又要情商高,能八面玲珑还要会说话,能牵成合作。
一般人真心干不了。
可男人的劣根性无论到什么时代都会存在,身边时常伴着这些漂亮姑娘,就有那心思不正的瞧着眼神不对,不过顾忌着当时场面上有她,才没有动作。
毕竟谁都知道她的生意做得大,赚得多,身后背景还大。
有那关系不到位的、不够资格的,打听不到她具体的背景,便以他们龌龊的思想先入为主,以为她背后是某位大佬,她只是被推到台前站着的“情妇”。
顾桂英听到也不过一笑,从不往心里去。他们也没说错,她背后确实站着大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