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员快速查看数据,“飞行高度七千二百三十米。”
七千二百多米,已经属于是高空了,高压,极寒,氧气稀薄。
处境险峻。
倘若完全暴露在这样的环境中,人很快就会失去意识。
也是因此,飞机上的人,即使是想要跳伞自救,也做不到。
只迟疑了几秒之后,覃邕宁就对苏晚下达指示:“苏晚,全力协助陈栩。”
“陈栩,稳定飞机,寻找机会迫降,地面会竭尽全力配合你们。”
信号受到了干扰,有着“滋滋啦啦”的杂音,但苏晚和陈栩,都听清楚了覃邕宁的指令,两人齐声应道:“收到。!”
收到苏晚和陈栩的回复之后,覃邕宁即刻让人通知首都附近的空军基地、航空公司以及机场:
让在各航线上行驶的飞机提高注意,必要时刻紧急避让;各基地和机场,即刻准备着提供紧急迫降,准备着紧急救援……
在这一刻,指挥室里,打电话的声音、敲击键盘的声音、调控检测的声音……,声音多而嘈杂,弥漫着紧张,沉重的气息。
似乎,每一分一秒,都分外地难熬,揪心。
相对而言,飞机上的气氛,则显得安静很多,安静到每个人的心跳声,似乎都能听得格外清晰。
按照规定,苏晚不是飞行员,没有操纵飞机的资格的。倘若让非飞行员身份的人,进入到机舱里,机长甚至是要担责的。
但如今的情况特殊,陈志峰和邓原森几乎都处于半昏迷的状态,陈栩自己一个又无法兼顾,所以,所有人都默认了覃邕宁的指示,让苏晚去协助陈栩。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快速地返航降落。
因为一部分的仪表盘失效了,苏晚和陈栩要做的,一个,是要通过其他未失效的仪表盘,来获取可用的飞行数据,另外一个,就是要通过个人的主观感觉,去感受飞行高度、飞机下沉和发动机的输出功率……
后者,是需要对航线,以及对这架飞机的性能非常了解,才能获得较为可信的信息的。
因此,苏晚就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来调整仪表盘。” 让陈栩用感觉去获取飞行信息,并一边控制操纵杆。
陈栩有片刻的迟疑,但最终也没有反对。
因为担心苏晚出错,起初陈栩还分心指导她。但慢慢地,陈栩就注意到,在他的意思还没有说明白,苏晚就已经操纵好了。
看着苏晚那沉静的神情,以及利落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陈栩的心底,就产生了一股衷心的信任。
这种信任,只有在和战友一起时,才会出现的。
这一刻,陈栩在心中,将苏晚视为了战友。
指挥室里的人,有通过了实时监控,看到了苏晚的动作,所有人的神情,都紧绷着,有一部分的人,眉头紧皱,眼里除了担心之外,还有着不认同。
但,到底,他们并没有出声说什么。
苏晚顾不得其他人在想什么,她心里,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让飞机安全地降落。
机舱里的气温,逐渐降低,但苏晚的后背,却直冒汗,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打湿了,粘在了身上,粘腻,寒冷。
苏晚像是感觉不到似的,死死地盯着仪表盘,大脑思绪高度集中,且高速转动着,不让自己有丝毫的分心。
终于,在苏晚和陈栩的努力下,确定了飞机现在的位置和发动机功率,陈栩向指挥室报告资料后,询问道:
“最近的机场在哪里?”
调度员快速查看航线地图,确定后回答说:“西郊机场,位置是东经116.26°,北纬39.96°。”
调度员刚说完,对讲机里就传来了陈栩的声音:
“粟上尉,我请求紧急迫降西郊机场。”
西郊机场,是军用机场,重要领导人的出访,以及外国友人的来访,起落,都是在西郊机场进行的。
也是因此,西郊机场的管理,一直都比其他的机场严格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们想要紧急迫降在这里,就必须先做请示。
素叶非上尉没有一丝犹豫地回道:“陈栩,允许在西郊机场迫降,我即刻请示。”
说完,粟叶非就播响西郊机场办公室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情况告诉他们。
“陈栩,已向机场请示,可以迫降。”
说完,素叶非又通知人马上去西郊机场。
所有的行动,都在争分夺秒。
……
第385章 你个小骗子
即使是在很多年之后,许多人仍然记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梁舒瑜本来是在去食堂的路上了的,听到紧急集合的铃声时,本能地想到了现在在飞机上的苏晚,心中一凛,转身就往指挥室跑。
而接到电话的贺延,差点儿打翻了手边的水杯,他放下电话,拔腿就往外跑,弄得公司里的人,面面相觑。
……
直到飞机停在了地面上,苏晚和陈栩,像是脱力了一样,瘫在了座位上,透过碎了的那一面玻璃,苏晚看到有人正在冲他们跑过来。
但是,她并没能看清他们的面孔,就意识涣散,眼前一黑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映入眼里的,是纯白的天花板,空气中还飘散着浓浓的消毒水的气息。
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苏晚迟缓的思绪,才慢慢恢复过来,也知道了自己现在是在医院里。
自己被送来医院里,陈栩他们,应该也被送来了。苏晚想知道他们的情况。
她将戴在脸上的氧气罩慢慢地移开,等适应了,就想要坐起身来。
但是,她起身到一半,脑袋就感觉到一阵晕眩,身体一晃,就又跌了回去。
也是这个时候,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看到苏晚的动作,他脸色一变,快速地冲了过来。
苏晚被扶着,缓过了那阵晕眩之后,才看向扶着她的人,眼睛笑着说:“你怎么在这里?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其实,苏晚更想问,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是在她来到医院之后,还是在飞机还在天上的时候。
但她有点心虚,不敢问。
贺延没有说话,神情复杂地看着苏晚。
苏晚被他这么看着,更加心虚了。讨好地对贺延笑了笑,故意地摸着肚子说:
“有吃的吗,我还没有吃中午饭。”
苏晚本来是随机找一个跟苏晚撒娇的借口的,但说出来,又想到早上梁舒瑜约自己吃火锅的事情,她就真的感到饿了。
“我想吃火锅——”苏晚双眼期待地看向贺延,希望他能满足自己的愿望。
即使是现在,大半天过去了,贺延仍然记得当他听到“苏晚跟机试验的飞机出事故了”的消息时,心里的恐慌和害怕。
在接到消息,到在西郊机场看到躺在担架上的苏晚,这一段时间里,是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里,最难熬的几个小时。
一直都担心着,直到医生检查过后,告诉他,“她只是因为虚脱和轻度的缺氧才昏迷的,几个小时后应该就可以醒过来”,贺延紧绷着的神经,才得以松懈下来。
但是,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突然而起的怒火。
也或者,并不是突然而起的,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先前被巨大的担心掩盖住了。
在出发之前,苏晚不止一次告诉他,“这次的试验,她不会跟机的”,“这次的试验,不会有危险的”。
当时,她说得信誓旦旦的。
可是,现在的结果,却是她躺进了医院里。
现在竟然还嬉皮笑脸地想跟他蒙混过关?
看着一脸轻松,似乎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苏晚,贺延想要发泄心中的火气,但又不舍得对苏晚发。
最终,他也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出气地揉着苏晚的头发,咬着牙骂她:
“你个小骗子!”虽然恨不得咬牙切齿,但贺延的语气里,透露着的却是浓浓的无奈。
苏晚又冲他笑着,主动用头去蹭着贺延的手,讨好着说:“这是意外,我也不是故意骗你的嘛,我跟你保证,以后不会了……”
说完,苏晚观察着贺延的脸色,“嘿嘿”地笑了两声,仰着头,小声地问他:“那……我的火锅?”
贺延都要被她的没心没肺气笑了,他又用力地揉了一把苏晚的头,随后放开,后退一步,面无表情地宣布着:
“没有火锅,最近半个月,你都只能吃清淡的食物。”
看苏晚似乎想要和他讨价还价,贺延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医生说的。”
苏晚语塞了。
苏晚蔫蔫地垂着头,贺延的心里,却突然像是出气了一般,无声地勾了勾嘴角,将放在一旁桌子上的保温瓶拿了过来,动作熟练地打开,将里面的粥装好到碗里,才问苏晚:
“你想在哪里吃?在床上,还是到桌子这边?”
苏晚认命地叹了口气,小声地说:“我到桌子那儿吃。” 说话的声音,像是有气无力似的。
贺延心下觉得好笑,至于吗?弄得好像他要虐待她,不给她吃似的。
苏晚掀开盖在身上的杯子,在慢慢地从床上下来,她的动作,非常地缓慢,谨慎,非常怕再来一次刚才的晕眩。
她要是再当着贺延的面晕了,贺延的脸,肯定臭得她都不敢看的。
也是因为这样,苏晚没有注意到脸上的表情。要是看到了,她肯定会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至于!非常至于!
之前在飞机上,飞机出现意外之前,她就在想和梁舒瑜去吃火锅的事情,要怎么调调料,她都想好了。
要不是因为突然的意外,打断了她的计划,她都火锅,早就吃得饱饱的了!
不过,现在苏晚很怂,小心翼翼地从床上下来,再小心翼翼地走到桌子前的椅子上坐下,端着贺延给她盛好的粥,安静地吃了起来。
很快,一碗见底,贺延也没有问她,就将碗拿过来,又给她盛了一碗。
苏晚静静地吃着,因为能量消耗得多,肚子饿得厉害,所以,她吃得也很快。
吃到了六七分饱,才放慢了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突然想起了自己刚才被贺延打断的事。
“陈栩他们怎么样了?”
怕贺延不知道陈栩是谁,她还补充着,“就是和我一起在飞机上的飞行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