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正当苏晚犯愁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
——苏爱党的大儿子苏恩宁回来了。
苏恩宁,今年二十二岁了。
苏恩宁是在城里的纺织厂上班,为了上班方便,他在工厂附近租了一个小房子住着。只有在工厂放假的时候,他才回家来。
如今,不年不节,又不是周末,他却突然回来了,脸色还并不怎么好的,可不就让苏家人担心了嘛!
苏爱党的妻子张雨丽担忧地问李秀兰:“娘,恩宁这突然回来的,该不会是摊上什么事,让厂里给开了吧?”
平时,张雨丽是个大大方方、能独当一面的人,但只要遇到与自己孩子相关的事情,她准会乱套。
李秀兰瞪了她一眼:“什么都不知道,别瞎胡说!把恩宁叫进来,我问问他。”
苏恩宁没有被厂里开除,但他觉得也不远了。
“上个月,厂里接到的单子就很少了,这个月就更少了。大家都没有活干,我就请假回来了。”
张雨丽埋怨说:“你回来干啥!在厂里,你没活干,其他人也没活干,但工资得照发呀!你回来了就没有啦!”
苏恩宁反驳:“妈,整日坐在那不是数手指头,就是侃大山,有啥意思的!还不如回家来帮你们干点活呢!”
听到这话,苏晚认真地打量着苏恩宁,方脸,浓眉,高鼻梁,头发短而整齐,身板虽有些瘦,但腰背挺直,看着就是个干练、做实事的,而不是那种懒散、不思进取的。
苏晚眼中一亮,心中已有了主意。
第二天,苏恩宁在院子里堆柴堆的时候,苏晚凑上前,问:“大哥,你什么时候回厂里啊?”
苏恩宁惊讶,看到堂妹发亮的眼睛,会心一笑:“还不知道。想让我带你去哪儿玩?”
苏晚无奈,怎么所有人都当她只知道玩啊!
“没有。前几天我的朋友来我们这玩啦!奶奶还给他们做了饭吃!我朋友是从首都来的,还是清大的学生,他们去过的地方可多了!”
苏晚又说了一些贺延等人来时的事情,觉得铺垫地够多了,就切入正题:“他们告诉我,首都以及好些地方,都有农家乐啦!他们觉得咱们这也适合做农家乐!”
苏恩宁:“啥是农家乐?”
苏晚:“就是请城里人到咱们这来吃来玩!”
苏恩宁摇头笑了笑,“咱们这有啥好吃的呀!”
“那你在城里吃到啥好吃的了?能放开了吃肉吗?能去国营饭店随便点菜吗?”
……
苏恩宁停下手中的动作,想着苏晚的话。
城里的状况,他虽不能说十成十了解,但也知道个七八分。
要真说起来,农村里的好东西的确比城里多。
在城里,想吃什么,都要去副食厂买,肉,要票才能买到,还需要一大早就去,新鲜的蔬菜也是,不然去迟了就没有了。
在农村里,自己可以种菜,可以养鸡养鸭,想吃什么都比城里方便很多。
再说那国营饭店,每天就菜单上的那几个菜,菜贵不说,服务员的态度还不好,膈应人……
想到这,苏恩宁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晚:“真的可以吗?”
苏晚:“要不试试?”
苏恩宁:“怎么试?”
苏晚:“咱先在家里多养些鸡鸭鹅之类的,再去城里找人,把他们拉过来!”
苏恩宁:……这么容易?
苏晚也不管他目瞪口呆的样子,继续说:“我朋友他们还去过隔壁的华中省,他们说,那里有好多湖,就像咱们这的滨湖那样的。他们的湖里,都养了好多鱼,每年能挣好多钱呢!”
苏恩宁:“养鱼?咱们不会养啊!”
苏晚:“不会可以学啊!到时候还可以在湖边收费,让那些来我们这儿玩的城里人进去钓鱼、泛舟游湖!那又是一项收入了!”
……赚钱这么容易?
苏晚画的大饼,的确让苏恩宁心动了!
苏晚也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说到这也就停下来了,让苏恩宁自己慢慢琢磨着。
第18章 她儿子岂不是七十多岁了还在养鱼
第二天,苏晚刚打开房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恩宁。
眼圈黑成这样,这是一整晚都没睡?
昨晚睡得很好、还做了个美梦的苏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大哥,怎么了?”
“小晚,你昨天说的,是真的吗?”
苏晚不敢再吊着他了,将脑中的想法告诉他:
“大哥,做农家乐,只需要我们多买一些鸡鸭鹅的崽子回来养着,如果没有人来,我们还可以自己吃!”
“在湖里养鱼,湖是全村共有的,要先和村长村民们谈好,要租多长时间、租金怎么算。你可以和村民商量一下,规定每年拿出产出收益的多少当做租金。”
苏恩宁皱眉,问:“他们能同意吗?”
苏晚:“这几年都没人管那片湖,它在那丢荒呢!不用他们出一分钱一分力,每年却有可能拿到一笔钱,如果是你,你愿不愿意?”
傻子才不愿意!
苏恩宁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他们不仅愿意,还会催着你快点签合同呢!谁不想平白多分一笔钱啊!
苏晚又说:“湖的租金可以有收入了再给。人工,咱家这么多人呢!你说一声,谁不帮你啊?需要你现在就拿出钱的,就是只剩下买鱼苗和渔网的钱。”
苏恩宁好一会儿才将这些话消化了。他又担心地问:“到时候鱼能卖出去吗?”
苏晚:“现在城里干个体户的,是不是比以前多了?有人拿自家的东西去市场里卖,巡逻员还抓他们吗?现在都不抓,以后只会更放松了。”
“大哥,你不是说厂里的订单少了很多吗?没订单,厂里的效益就低,发到员工手里的福利就少。你觉得那些想要挣钱的,会不会也出来干个体户?你只是比他们先走一步而已。”
“到时候你的鱼养好了,可以卖给工厂、学校的食堂,也可以批发给那些个体户,让他们走街串巷地卖。到时候,还怕你的鱼不够卖呢!”
!!!
苏恩宁眼前一亮,脸上的愁容消失了。
“小晚,你怎么这么厉害,知道这么多啊!”
“呵呵…呵呵…都是我那些朋友告诉我的!”苏晚将功劳推到了贺延几人的身上。
苏恩宁说:“你朋友真厉害!他们还来吗?来了告诉我,我请他们吃饭!”
……她也想见到贺延呀!可惜短时间没可能了。
苏恩宁昨晚想了一晚上,他有很强的预感觉得苏晚的提议可行。今天早上等在苏晚门口,是为了要一颗定心丸。
苏晚的一番话,让他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
苏恩宁并不是个扭扭捏捏、犹豫不决的人,下定决心之后,他就开始行动了。
只是。
行动的第一步,就遇到了一个小阻拦。
一家人吃完早饭,苏恩宁就将他作出的决定向家里人宣布了。
苏广元和李秀兰都没有说话,张雨丽就站了起来,激动地说:
“你在厂里干地好好的,养啥鱼?你又不会养?咱家又没有钱!我不同意!你吃完饭马上给我回厂里上班去。”
苏恩宁:“妈,都说了厂里单子少,到头来也挣不了几个钱。耗在里面,有啥意思啊!不会养鱼,可以去学啊。你把我之前给你的钱拿出来当本钱,不够我就再去借点。”
提到钱,张雨丽更加激动了:“不行!那是给你留着娶媳妇的!”
李秀兰皱着眉头,“老大家的,你先坐下,这么激动地嚷嚷什么呢!先让孩子说完。把你的想法都说一说,说清楚些。”后一句,是对苏恩宁说的。
苏恩宁将苏晚告诉他的,都说了一遍。也说了许多自己知道的事情。
“奶奶,我们的那个工厂,前几年是我们这儿效益最好的厂。但现在却变成了这样,更别说是其他的厂了。”
“之前都觉得工厂好,是因为它体面,挣的也多,所以大家都争着去厂里。但现在厂里分的钱少了,有一些家里有好几个职工的,可能没啥影响。”
“但那些一大家子人就靠一份职工工资的,以后怎么活?日子过不下去了,还不是要出来干个体户!”
“我只是比他们先走一步而已!现在人少,没人和我争,我想干啥就干啥,以后他们都出来了,人多起来了,还有我什么事啊!”
苏恩宁的一番话,堂屋里的人都听愣了。
苏爱民问:“恩宁,工厂真的要不行了?”
苏恩宁:“对!现在就死撑着。我先回来,说不定过几天其他在厂里上班的人也要回来了。到时候他们也有人想去湖里养鱼,那我就只能跟着你们下地种田了。”
张雨丽唉声叹气的。
这叫什么事啊!儿子本来是体面的职工,说出去谁不羡慕啊!但以后就要成为养鱼的、种田的了……
苏广元活了六十多岁了,这么些年,他经历了战火纷飞,也亲眼见到了建国后的繁荣,亲身体验了刚刚过去的那段特殊岁月,他知道世界变化地有多快,也知道没能抓住机会、没选对正确道路的后果。
苏广元问:“你有几成的把握?”
苏恩宁非常郑重地说:“爷爷,其实我现在也不敢夸下海口说一定能成。咱们这都没有人养过鱼,我要先去华中省那边的鱼场看看。看完之后我才能知道要展开多大的摊子。”
苏广元:“你决定了,一定要做?”
“对!爷爷,我一定要做!”
苏广元:“好,你现在跟我去找村长。”
!!!
这就成了?!!!
苏恩宁满脸惊喜地看着苏晚。
苏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