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了,记得再加几道甜口的菜。”拉住小二的自然是苏瑾泽,眼看着他要走,苏瑾泽又着急,只好伸手扯住了他的后领子。
“好好好。”小二连忙点头应下,而后苏瑾泽便将他放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块碎银子。
小二还想开口问问是什么情况,就听得那人抛下一句“补偿”,然后雅间的门就被关上了。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脖子挺疼,这才明白过来补偿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公子哥儿竟然会为了这种小事补偿?可真是稀奇啊。
因着城北地界鱼龙混杂,哪怕尚庆楼名声在外,也少有达官显贵来,多的是商贾富豪。往日见多了嚣张跋扈的主儿,今日见得这么和蔼的客人,他倒有几分不真实感。
门被苏瑾泽关上后,四人便在桌旁坐了下来。
早先楚袖便说过要带个人来,路眠和苏瑾泽倒也不觉得别扭。
“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阿袖是忙什么去了!”苏瑾泽调侃一句,顺手就给楚袖倒了杯清酒。
在路眠开口之前,苏瑾泽便补充道:“这可是甜口的果子酒,不会醉的,之前秋姐姐喝了半点事都没有。”
苏瑾泽上头可没有姐姐,这句秋姐姐说得自然是路眠的姐姐路引秋。
楚袖与路引秋交集不多,也不知对方酒量如何,但从路眠明显和缓许多的表情来看,想必是不怎么样,不然路眠也不会放心让她喝酒。
她趁着苏瑾泽给路眠倒酒的空子,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果然如苏瑾泽所说,清甜可口,几乎尝不到什么酒味。
这可不是楚袖喜欢的东西,喝了几口也就放在了一边,与苏瑾泽交换着最近的情报。
路眠时不时提点几句,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沉默地看着两人交流,亦或是为月怜倒些茶水。
尚庆楼上菜的速度很快,想来是之前就在后厨备好了菜,只是她们二人未来,也便不好端上来。
菜品上齐,苏瑾泽率先动了筷子,顺带着招呼月怜和楚袖:“尚庆楼的盐水鸭可是一绝,好不容易来一趟,快点尝尝。”
盛情难却,她还怕月怜不适应,不想一眼瞥过去,那丫头早就拾起公筷,给她二人布菜了。
看来月怜是一点也不见外啊。
“说起来,不知瑾泽可寻到了你那位梦中神女?”
苏瑾泽也不含糊,爽快地道:“略有眉目,许是不日便能得见真颜了。”
“那就先恭喜你了,我这里也有些消息,对你应当有帮助。”楚袖自袖中掏出了之前叶禅明给她的小册子递了过去。
苏瑾泽随手接过翻了几下便收到了怀里,脸上笑容洋溢:“真是多谢了,对我确实作用不小。”
解决了一件事,楚袖立马转向了路眠,却在对方疑惑的眼神中问出了一个问题。
“明日的龙舟盛典,路眠可要上场?”
第38章 端阳
五月初五, 端阳佳节。
隐龙河外早早便搭起了台子,各家的龙舟停在起点处,一眼望去可谓是诸龙争辉之景。
自打五月起, 隐龙河便禁了船只往来, 如今河面上除了提前布置好的彩绳和绸花外更无其他。
为了能抢到个好位置,楚袖和月怜天未亮便起身往城门口去。饶是如此, 城门口也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了。
若非出了城还有十里地,怕是许多人都要弃了马车徒步过去。
“唉,还有半柱香才开城门。”月怜早就在马车上坐不住了,此时正和车夫坐在车辕上,一条腿在旁晃晃悠悠, 唉声叹气地瞧着前头那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队伍,甚至还有不少人正从马车间的缝隙里往前挤。
“便是开了城门, 这么多的人,等到了隐龙河, 怕是日头都高了, 那还看什么呀!”
车夫是个憨厚老实的男人,此时手执马鞭一点也不急迫,见月怜这样还开口安慰道:“这队伍这般长, 城门一开, 人就要往外涌,急了反倒容易出事。”
“马车落在后头,也安全些!”
月怜也是从穷苦人家里出来的, 早些年还在京中各个地方摸爬滚打,这些道理自然是懂得。
往年的龙舟盛典, 她只消慢悠悠地晃到隐龙河外便好,反正她也没兴致看什么龙舟赛, 唯一的目的就是多找几个冤大头。
如今可不一样了,她和姑娘可是被路家小公子正经邀请了的,那两封烫金的请柬还在马车上放着呢!
可是急也没有用,月怜也只能灰溜溜地坐回了马车上。
天才蒙蒙亮,马车里也昏暗得很。楚袖也不急在这一时处理事务,也便闭着眼睛小憩一会儿。
比起一兴奋起来便一整晚不睡的月怜,楚袖就差了许多。她昨夜想事情想得有些晚,燃了安神香睡下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动身的时刻,如今正是头晕眼花的时候。
“怎么?”
“没什么,姑娘,您要不再吃点吧?”
楚袖的胃口小,吃东西向来也是随心所欲。两人出来得急,马车上除了平日里便备下的糕点外什么也没有。
月怜一连吃了一盘才稍微有些饱腹感,楚袖却只用了一块,这小的可怜的饭量自然让月怜担心。
“实在是胃口不佳,等到了地方,再慢慢用些东西就好了。”
楚袖如此说,月怜也不好再劝,只坐在她身侧拉了她的手焐热。
夏日燥热,便是换了夏日薄衫也依旧难熬,除却早晚还能有些许凉意外,其他时候的京城好比蒸笼一般。
可在这般热的天气下,楚袖的手却冰凉一片,触手有如寒冰一般,喝了多少药调理也不见好。
“也不知姑娘原先受的是什么罪,怎的身子骨如此的差!”月怜口中嘟嘟囔囔,实在是好奇极了。
毕竟楚袖素来不爱提自己以前的事情,大家也只知道她在上京前是给人为奴为婢过活的。
“这是胎里带的弱症,与我原先可没什么关系。”
纵然伺候那位小姐的不是她本人,但那位小姐对“楚袖”帮助良多,自然不能被无端猜测了去。
“若非有主家怜惜,我现在流落在何处还是未知数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楚袖的过往一路聊到今日的龙舟盛典,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一下子炸了锅,人声嘈杂,间或有孩童兴奋的叫喊。
“看来是开城门了,且等一会儿,便能见识见识这京城有名的龙舟盛典了。”
见楚袖面上有了些期待,月怜也便凭借着自己那微薄的记忆为她讲述起来:“其实龙舟盛典并非只有赛龙舟一项,其余活动也是有的,譬如沐兰汤、编五线。”
“当然,也有些南边的习俗在京城扎了根,说是女子在发间簪上特制的发饰,唤作佩豆娘。”
“待会儿看完了龙舟赛,在隐龙河岸边走走也不错!”
月怜说着说着便起了兴致,当下便打了帘子同车夫道:“待会儿可机灵着些,能早到便早到些!”
“姑娘放心,小的一定眼明心亮,一路稳稳当当地将两位送过去。”
不多时,行人走得差不多了,马车也慢悠悠地开动。
楚袖侧靠在车壁上,视线穿过晃晃悠悠的侧帘,还能瞧见旁边马车咕噜滚动的车轮。
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外头,少有的神思放空,什么都不去想,竟然慢慢地沉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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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袖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上来了,算不得厚重的车帘遮挡了些许光线,却也阻挡不了马车内亮堂起来。
许是月怜帮她调整过姿势,此时她侧卧在小榻上,身上还披着暗格里取出来的薄衾。
她支起身子来,整理好仪容衣衫,这才撩了帘子观瞧。
隐龙河两岸搭起了足有三层高的台子,上头一面漆红大鼓,硕大的铁环缀在两侧,鼓身上的银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因着还未到正午时分,百姓们也就沿着河岸看看热闹、逛逛摊子。
楚袖张望了几下不见月怜身影,心下叹气,也不知这丫头到底跑去了什么地方。
她自马车上下来,粗略地辨别了方向后便往隐龙河边去了。
邀请函尚在身上,只需到鼓乐台那里登记,便可去往特设的地点观赛。
马车离鼓乐台算不得远,她不紧不慢地走了一阵子便到了近前。
负责登记的两人一坐一站,为了躲日头正将桌子往阴凉地搬,见得楚袖这才停了动作,问道:“姑娘可是要去瞄龙阁?”
“正是。”
“不知姑娘这邀请函是哪一队的哪位?”
坐着的那个翻开一旁的名册,站着的则是自楚袖手里拿过了请柬。
这都是之前便商量好的,楚袖便道:“是双鱼队的李秀秀。”
双鱼队便是路眠手底下那支娘子军的名字,李秀秀是个中翘楚,颇受路引秋爱重。路引秋做了统领后,也是她殚心竭虑地训练姐妹,可谓是红玉队的肱股之臣。
瞄龙阁的请柬分为两种,一种是自官府手中分发出去的,另一种则是专门发给龙舟队家眷。
官府发出去的大多都杳无音信,少数几个贪玩的世家子弟才会来瞧瞧热闹。是以瞄龙阁里大部分都是些普通百姓。
“李秀秀……啊,找到了。”那人拿笔在李秀秀三字下面画了个圈,便摆摆手道:“好了好了,姑娘你顺着河岸往下走就是了,瞄龙阁一眼就能看见。”
这说的倒是不错,虽没有达官显贵来,但瞄龙阁依旧建得气派非凡,比之鼓乐台都要高上两层,站在此处打眼一瞧便能看见矗立两岸的瞄龙阁。
“多谢。”楚袖道谢后便沿着河岸走,也便没有听见两人嘀咕的那几句话。
“李秀秀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和她差不多的姐妹,我怎么不知道?”
“管那么多做什么,她可是专门找过我的,别问就是了。”
“这种事还遮遮掩掩的,又不是情郎要来!”
“指不定就是新认的小姐妹想见见世面呢,别那么话多,快些把伞撑开,晃眼!”
那边楚袖一路向下,走了约莫盏茶时间,便到了瞄龙阁下。
足有五层高的瞄龙阁横跨隐龙河,三层及以上便是凌空于河面之上,犹如伏卧黄龙。
瞄龙阁门户大开,一眼就能瞧见里头打着蒲扇、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百姓。
她刚踏进大厅,就见得两拨人掐腰骂架,周围是一圈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恰到好处地火上浇油。
“放屁,你那烂花今年就得被我们风扬打下去,个个都是些粗人,懂什么龙舟!”灰衣短打的男子一手撑在桌子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恨不得冲上去把对面的人打一顿。
“就你们那些小鸡崽子,想赢爷爷还早呢,还是回家吃奶去吧!”
“你——,你等着,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去。”
楚袖在旁听了一会儿,才大致明白了这两人在吵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