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扑倒在宋如玉身边,伸手去摸他鲜血淋漓的伤口,却一不小心使重了力气,让那伤口更凄惨了几分。
宋如玉痛得倒吸几口凉气,嘴上也不饶人:“离我远点,弄痛我了!”
“玉郎,你没事吧?”红衣女子置若罔闻,依旧压在他伤口上用力。
祁潇然看着这“郎情妾意”的一幕,挑眉笑道:“你既有心上人,竟还敢来纠缠于本郡主,当真是不知羞耻。”
“还是快些滚出本郡主的视线,不然本郡主可要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好好让你长长记性了。”
红衣女子闻言便拦在宋如玉身前,仰头看向祁潇然,怒言:“你这人怎能如此对待我的玉郎!”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道理莫非读圣贤书时未曾见过?”
“还是说兵部侍郎府上已经穷困潦倒到连书都买不着正确拓印的版本了?”
祁潇然完全不在意那女子,口中嘲讽话语径直朝着地上的宋如玉去。
“亏你还自诩是个文人,如今瞧来,礼义廉耻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本郡主可不屑与此等人为伍,”她停顿了片刻,面带恶意道:“尤其是与他人牵扯不清的人……”
“本郡主嫌脏!”
刻薄的话语祁潇然此前不知说了多少次,宋如玉从来没放在心上,依旧没脸没皮地往上贴。
可这次似乎当真戳到了他的痛楚,在他身旁的女子都被他大力掀翻在一侧,他也顾不得起身,膝行到祁潇然身前便要来扯她的裙摆。
然而他才伸出手去,那细长的玄铁鞭便抽在了他手臂之上。
剧烈的疼痛使他停了动作,蜷缩在地上,只抬头仰望着祁潇然,口中喃喃道:“姑娘你一定要信我,我与这个下贱女人没一丝关系,我是一心向着你的。”
“京中所有人都知道我二人天作之合……”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提起来祁潇然就来气。
什么天作之合,分明就是在背后看她笑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人在外头散布一些有的没的谣言,更是三番五次来扰她清净!
祁潇然越想越气,恶向胆边生,手中玄铁鞭被她捏得咯咯作响,继而便破空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使了十成十的力气,若是当真落在宋如玉身上,想来能让这人小半年不出现在她面前。
然而她心中如此想,旁边原本看着的红衣女子却不如此想,一手拎起在旁作装饰用的细长花架在宋如玉身前挡了一下。
花架被抽得四分五裂,残破的木条尽数落在宋如玉身上,不少木屑沾在乌发之上,让宋如玉剧烈地咳嗽起来。
红衣女子上前将宋如玉搀扶起来,顺带着将花架的残骸推到了一边去。
“玉郎!”
祁潇然冷眼看着那女子,也不再下手,在两人交谈之时便倚靠在墙壁上瞧热闹。
见得宋如玉依旧是不领情的模样,她嗤笑一声,道:“这一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本郡主当真会要了你的命!”
“挨了这么多次打,你多少也该清醒一些了吧。”
“难道真要让本郡主杀了你不成?”
她将长鞭收齐,刻意向着宋如玉的方向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时还刻意停了步子,道:“要是还想活下去,就少来招惹本郡主。”
“既然你对京中风言风语知之甚多,应该也知道本郡主是个什么性子。”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踩本郡主的底线,不要以为本郡主会一直容忍下去……”
话说到一半,她的裙摆便被扯住,低头一瞧,果不其然是宋如玉。
他灰头土脸,面色苍白,却紧抿唇瓣拉扯着,喘着气道:“我是真心爱慕你的,姑娘也喜欢我,所以才救我的,不是吗?”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罢了。”
“冥顽不灵。”
丢下这么一句话,祁潇然将宋如玉一脚踹开,便离开了。
宋如玉还想阻拦,但无奈身上剧痛让他无法起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祁潇然的裙角消失在拐角处。
红衣女子还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恶狠狠地叱骂道:“都怪你这个家伙,不要再死皮赖脸地贴上来了!”
“你好歹是个姑娘家,连点礼义廉耻也不懂的吗?”
红衣女子这次没有再往上凑,反倒是大笑出声:“你竟如此说我。”
“难道你在郡主面前就十分高尚了吗?”
“明明我与你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瞧不起我!”红衣女子喊出声后,也将宋如玉抛在了原地离开。
等他缓过劲儿来从地上爬起,扶着墙往原先那雅间走时,才发现还有一人似笑非笑地靠在拐角处望着他。
“宋公子还是速速离去的好,被人赶出去,未免也太不体面了吧。”
楚袖站在高处,将那一出闹剧尽收眼底,却没有说些什么,也没有等着祁潇然回来的意思。
她扭头看了路眠一眼,对方便心领神会地推开了门,原本候在门外的舒窈也便会意地跟在了两人身后。
虽未曾真正来过烟雨柳絮阁,可内里的构造她却了然于心,顺着侧边的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半时,正好撞见了身披彩衣的红郎一步一摇地往这边走。
虽说楚袖戴了帷帽,可那用来遮面的纱幔本就轻薄,红郎又是知晓今日祁潇然请她前来的人,更别说旁边还有个路眠寸步不离地跟着。
他只在交错的一瞬便认了出来,也没多加阻拦,只是轻声细语道:“多谢楚姑娘帮忙。”
楚袖没有答话,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后便又往楼下去了。
第155章 下元
那日自烟雨柳絮阁离开后, 祁潇然又派人来请过楚袖几回,但都被她回绝了。
送来的另一部分酬金倒是照收不误,让祁潇然气得几次上门来寻, 但都被路眠和苏瑾泽八风不动地挡了回去。
下元将近, 朔月坊的排演更是紧锣密鼓,为此甚至停了近几天的表演, 专心准备下元节时的歌舞。
与路眠挂职在刑部不同,苏瑾泽无事一身轻,闲得没事干就在朔月坊里泡着。
说得好听些是帮着楚袖掌掌眼,实际上就是嘴馋楚袖不日便要启封的几坛好酒,想着能蹭上几口。
楚袖再如何也是站在二楼上俯瞰众人动作, 方便挑出错处来改进,他倒好, 自己搬了张宽大的椅子过来,整个人靠在栏杆旁, 时不时指点哪里不对。
虽说他点出来的地方的确是错处, 话也说得在理,但总让人恨不得把他拽下来。
这一点在月怜身上更为明显。
一次排演结束,旁人都累得直接瘫倒在地, 她却还有力气将那长长的彩绸用力掷向二楼, 在苏瑾泽半探出来的脸上狠狠砸了一下。
苏瑾泽惨叫着倒回椅子上,一旁的楚袖无奈地叹息一声,而后对着下方双手叉腰的月怜道:“都累成这样了, 你还是好好歇一会儿吧。”
“就是就是,还有力气就多歇会儿呗, 干什么要揍我啊。”苏瑾泽嘟囔个不停,将手移开, 面上连个红痕都没有。
月怜所剩力气无几,能将彩绸抛上来都归功于她前几年基本功扎实。
轻飘飘的绸缎砸在脸上一点也不痛,苏瑾泽之所以叫那么惨,纯粹是为了让月怜解气。
他这么做也十分有效果,起码月怜冷哼了一声就不再对他挑三拣四。
锦缎白衣悬挂在栏杆之上,下头舞者乐师纷纷杂杂,他的眼神落不到实处,状似无意地问起楚袖:“你说,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多少有点憋屈了。”
楚袖斜睨他一眼,道:“我怎么听说前几日你还去瑞金阁里和人下注,赢了不少好东西回来?”
“若这也算憋屈,那不知多少人想过这般的憋屈日子呢。”
苏瑾泽在栏杆上翻了个身,将脸凑到楚袖面前道:“你可少取笑我了。”
“我逍遥快活是不假,可也不妨碍我觉得憋屈。”
“有些人,真是临死都得拉别人下马,当真碍眼。”
苏瑾泽意有所指,楚袖表情淡淡道:“事已至此,说什么也不管用,倒不如想想这余下的风波多久才能过去。”
“其实换个角度想想,或许他二人在府中也自得其乐呢,你也莫要在此庸人自扰了。”
白衣公子揉捏几下酸痛的太阳穴,复又窝了回去:“说的也是,我烦扰也没什么用,倒不如寻些好玩的东西送过去呢。”
“说起这个来,下元那天你可有安排?”
楚袖思索片刻后答道:“只打算去青白湖那边放几盏灯就回来了,无甚安排。”
“你又有什么奇思妙想?”她看向苏瑾泽,然而对方只是打着哈哈搪塞过去,一脸神秘地说她到时候便会知晓了。
她倒没有那般好奇,听过也就放到一边去了,不曾一直挂念在心上。
是以待得下元当夜路眠与苏瑾泽一并邀她出门游玩时,她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所以,你们是打算这个时候去城外隐龙河?”
有道是上元天官赐福、中元地官赦罪、下元水官解厄。
下元节这天,许多人都会在家中供奉水官,靠水的人家更会乘一叶扁舟巡游,以祭祀下元水官。
京城中青白湖一枝独秀,从来都是下元节人们必去的地方。
城外隐龙河倒也有人去,但大多都是居住在城外的农户人家。
要知道城门在戌时便落了锁,如今天色黯淡,已近亥时,就连下元节的盛典都即将落幕。
不知为何,苏瑾泽今日也换了一身黑衣,云纹暗绣,环佩齐备,哪怕站在同着黑衣的路眠身边,也能叫人一眼瞧出他的风流姿态来。
为了衬这一身装扮,他还捉了把白玉笛在手,足有半手长的鲜红穗子因他不断地把玩摇摇晃晃,好几次都与腰间佩饰缠成了一团,还得请路眠帮忙解开。
此时便是如此,路眠微微低了头解着穗子,他则十分悠哉地往路眠身上一挂,极力邀请楚袖:“你今日同我们出去,绝对不亏的。”
“我们好歹也是多年好友,总该信我吧。”
楚袖没说话,扭头看向路眠,对方动作一顿,也应合着苏瑾泽道:“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路眠都如此说,想来苏瑾泽也不是一时兴起要带他们出城,她也便答应了下来:“去倒是能去,但现在城门落锁,我们要如何出去?”
苏瑾泽嘿嘿一笑,与路眠交换了个眼神:“这你就不用管了。”
“楚老板只管在车上好好休息,其余事情交给我们俩,保准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