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他手脚出了差错泼了滚茶,明日指不定就误拿刀剑了。”
眼看着那人还是不依不饶,楚袖叹了一口气,蓦然起身往那边去了。
几人在的这地方离她不远,她走过来的动作自然也是显眼的。
她走上前来还未开口,那公子便冷声道:“若是你来发善心,可以趁早滚了。”
楚袖也不恼,毕竟这人一向这个脾性。
她撩开半长的幕离,露出清水芙蓉般的一张脸来,眉目含情,唇似桃花。
“顾公子。”
“今日在此遇见,想来有缘,便请你饮几杯薄酒。”
她绝口不提旁边站着的两位,好像她来只是因为瞧见了他似的。
顾公子看起来对此十分受用,也将掌柜的和店小二晾到了一旁。
“楚老板怎么有空出来,还看这种没新意的戏?”顾公子显然瞧不上这戏,也不知为何要到这么个地方来看戏。
“我随友人一起来的,他嫌这酒寡淡,出去寻好酒去了,我便斗胆请顾公子过来。”
桌上酒杯尚未撤下,再加上方才是有两人离开,顾公子也就信了大半。
“这酒到底是普通,顾公子若是不嫌弃,不如等我那两位友人回来?”楚袖如此提议道。
顾公子却反问了一句:“楚老板的友人,不会是苏家那位吧?”
京城里能被称之为苏家的,也只有出了数位相爷的苏家了。
如今的右相苏端和膝下只有二子。
长子苏瑜崖是连中三元的人物,哪怕入了公主府做个闲职驸马,在文坛里的地位亦是不薄。
次子苏瑾泽爱玩闹,可谓是友人遍天下,可偏生他的友人三教九流都有,这么多年来,世家之中的友人却只有路眠一个。
那些个拉拢讨好他视若无睹,帖子下多了他甚至会揭对方老底。
而不巧的是,顾公子也没少拉拢过苏瑾泽,面上两人还算和气,若要坐一起,那大概是不成的。
只是这些事情旁人不知,顾公子在外又往往故作大方,显得他自己颇为大度。
“顾公子一猜就中,正是苏公子和路小将军。”楚袖也不隐瞒,那两人出去也有段时候,过一会儿便要回来,瞒也瞒不住。
顾公子闻言面色有些难看,但却没有提出来要走,反倒是看向了窗外,戏台上还未演完,花旦武生夫唱妇随,一片绵绵情意。
“楚老板觉得这戏如何?”
“我觉得不错,称人心意。”
可不是称人心意么,京中人都想着和路眠攀上点关系。路眠年纪正好,人又俊俏,如今功绩在身,多少户人家想借着姻亲拉拢他。
这出戏来的正是时候。
楚袖和顾公子有过不少来往,毕竟顾公子家世摆在那里,单是宴会两人便隔三差五见面。
更别说楚袖还是冀英侯嫡女的闺中密友,为了心仪的女子,顾公子也常常请她为二人引见。
两人闲聊几句,苏瑾泽和路眠便勾肩搭背地回来了。
一人手里拎着一小坛酒,坛身雪白,酒封完好。
“阿袖,我们回来了。”苏瑾泽三步并作两步,扯着路眠过来,刚说了一句话,就瞅见冤家坐在了楚袖的对面,惯是一副斯文败类模样。
“怎么是你啊。”
两坛酒上桌,苏瑾泽和路眠一人一坛,顾公子是一杯酒都没捞着。
“你能请楚姑娘看戏,本公子自然也能在这儿。”他这话说得暧昧,显然是有意和苏瑾泽置气。
“公子慎言。”路眠蓦地蹦出这么一句来,惹得顾公子看他。
“你不说话,本公子倒要将你忘了。”
“父亲设宴款待,怎么你今夜在此处饮酒?”
苏瑾泽反问:“既是设宴,你怎么不等着挑花选香,跑这地方躲着?”
言下之意便是,都是偷跑出来的,也用不着计较了。
“你倒还是护着他。”顾公子摇头,从路眠那边捞了酒过来。
苏瑾泽瞪他一眼,只好把自己的给路眠倒了一杯,往楚袖那边一推,结果就被路眠挡了下来。
楚袖爱酒,只可惜路眠当她是瓷娃娃,今日怕是再沾不得。
四个人坐成一桌,苏瑾泽和路眠坐在一侧,顾公子和楚袖各坐一边,倒也诡异的和谐。
顾公子和苏瑾泽斗嘴不休,路眠就和楚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路眠虽话少,但对熟悉的人却是个体贴性子。再加上楚袖也知他性情,两人倒是相谈甚欢。
只是一时不察,路眠不知何时将那杯酒喝了。
面容上不见绯色,行为动作也无迟缓,偏生和脑子缺根筋似的,抄起桌上的幕离就把楚袖遮了个严严实实。
顾公子见状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的苏瑾泽:“不是吧,这家伙在朔北那鬼地方都滴酒不沾,怎么三年没一点长进?”
路眠醉了,可偏不承认自己醉,八风不动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看向窗外。
外头的戏早就散了,只有年幼的孩童拿着纸风车跑来跑去,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这么一来,苏瑾泽倒是打算带着路眠回府了,毕竟这家伙酒品不好,谁知道之后会做什么离谱的事情。
天色渐晚,顾公子一直在外头也不像回事,也便同楚袖告辞。
几人分道扬镳,楚袖估摸着时辰,自己往青白湖的方向去了。
青白湖是京中有名的一处月下缠|绵之所,湖上数座小亭更是佳偶定情的好去处。
而在上元佳节这种好日子,那地方的人只多不少,或放天灯祈福,或赏玩湖景,都是元夜一绝。
元夜寻处川流之所放灯,是楚袖自前世便有的习惯。
那时救她于水火的永乐长公主尚在,永乐长公主信水神,便年年祈福放灯,祈求南梁国泰民安。纵然是国破之后,放灯的习惯也依旧没有改掉。
到了后几年永乐长公主病重,她便往往替长公主放灯。
再到后来,倒成了她的一个习惯——替公主祈求上苍赐福,以及希望长公主来世一切安好。
愿望成未成不知道,她倒是阴差阳错地成了一位同名同姓的小姑娘。
是以,如今放灯,便多了第三个意思,为不知去往何处的那位小姑娘祈福。
楚袖早先便在湖边摊位处选了盏素色的圆灯,这是专门用来祈福的灯,上头无半点装饰,价格也相对那些精巧的花灯便宜。
她雇了船只将自己送到了一处湖心亭中,刚下了船只便听得不远处几声呼喊,定睛一看,正是早先便出来的月怜和舒窈两人。
湖心亭之间有水上回廊可过,两人便三两步走了过来。
“楚姐姐,我就知道你定会来这里放灯的!”月怜自怀里取了各色油纸包的点心,在石桌上放开,得意洋洋地诉说着自己的“神机妙算”。
她轻笑了一声,将未曾题字的灯推入水中,任它飘远。
满湖灯盏飘摇,船只破开灯海往湖心走时,便往往会撞到水灯,不经意间便会有几盏灯被扑灭打翻。
只不过这次被撞翻的不是水灯,而是另一只小船。
两船相撞,船尾正赏景的人便一个摇晃落了水。
虽说青白湖常年不冻,但到底还是正月的天气,这时候落水可不是什么美事。
那人身侧的仆婢显然不会水,只能大声呼喊救命,但不知怎的,竟无人应答。
忽然听得扑通一声,对面船上的人竟一声不吭地跳入了水中,欲上前将人捞起。
只可惜慢人一步,只见数道青纹白练自亭中射出,卷住水中人腰腹,便将那人扯到了亭中去。
冬日衣衫厚重,吸水后重若千钧不说,寒风一吹更是冷得刺骨。
楚袖解了披风为这倒霉的姑娘系上,一旁的月怜正将白练叠起,藏进宽大的袖袋之中。
虽说救得及时,到底还是受了寒凉,只与她们对视了一眼便晕了过去。
那船很快便开了过来,几名婢女接过那姑娘,三人亦是上了船。
“多谢几位出手相救我家姑娘,还请告知姓名,也好登门致谢。”领头的婢女面上带着几分慌张,礼数却十分周全。
“我等只是见姑娘落水,搭救一番罢了,不必如此在意。”
楚袖如此答道,却不由得心一沉,若是她方才没有看错,那男子,似乎是五皇子?
第22章 计划
三人回到朔月坊时已经过了亥时,坊里的人早早地便歇下了,只一个叶怡兰点了门前的灯笼在大厅等她们回来。
“楚姐姐,你们可算是回来了。”见三人回来,叶怡兰垮着脸便迎了上去。
楚袖不明所以,自打三年前她把这姑娘收进坊中,这姑娘在坊中如鱼得水,何时有过这般愁人模样。
是以,她摸了摸叶怡兰的头,问道:“可是坊中发生了什么?”
“是也不是。”叶怡兰端着蜡烛,带楚袖往三楼去,舒窈和月怜则被楚袖打发走了。
毕竟单论拳脚功夫,叶怡兰还是比她们两人强上许多的。
“今日楚姐姐出了门,我就与往常一样守在三楼,本来没什么,谁知快到亥时的时候,窗外忽然有了声响。”
“我开窗去瞧,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可每过一炷香就窗外就有声音,我去瞧也不见人,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时辰,才总算在窗外见着了人。”
听叶怡兰这般说,楚袖心中也有了猜测,开口问道:“可是路小将军?”
叶怡兰一脸见鬼的表情,颇为艰难地点了点头:“小将军来时戴着面具,我还以为是什么贼人,与他过了几招,摘了面具才知是小将军。”
“怕耽误了小将军的事,我也便不再阻拦,如今小将军便在屋内等候。”
叶怡兰在门前站定,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她信任路小将军的人品,却也要忠于自己的职责,是以此时站在门外,也不算逾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