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众人问起,柳臻颜便一股脑地说出了此人的来意:“说是要送我们出府的,我都说不用了,这条街我们还是熟的。”
本以为她这么说,楚袖应当也会有共鸣,然而对方却赞同地点了点头,同那姑娘道:“倒是麻烦这位姑娘了。”
那人摇了摇头,轻声道:“几位跟着奴婢,我们往后门去。”
柳臻颜惊讶道:“怎么还要走后门?那家伙不会还没走吧?”
看着婢女艰难地点了点头,柳臻颜气就不打一处来,一手握在腰间佩剑上,面色愤慨:“这家伙每日追着潇然跑,当真是个狗皮膏药。”
“打骂都不走,八成脑子有问题。”
自打上次生日宴后,柳臻颜和祁潇然几乎是形影不离,自然也撞见过那位尾随的宋公子,长得人模人样的,做的事倒是一件比一件不像人。
有一次甚至躲在温泉里想着偷窥潇然,要不是潇然警惕,事先查探了一番,就被这疯子得逞了。
那一次两人都对那位宋公子动了手,本以为能让他歇上个十天半个月不来骚扰,谁想第二天便让府中下人抬着他堵在了容王府前,把两人气了个半死。
“这家伙有完没完,我今日非得和他比划比划不成!”
柳臻颜气势汹汹地往外走,楚袖见状赶忙喊住她,对方却道:“反正我马上就要离开京城,大不了揍完人今晚就走,他拿我没办法的。”
“不是担心你不能全身而退,而是今日有出戏要演,你这一出手,岂不是要搞砸了。”
“啊?”柳臻颜怔愣片刻,转念一想也是,便提议去看看:“那家伙仗着没脸没皮,我们又不敢真打死他,一天天地在人面前晃悠。今日我也要好好瞧瞧他的热闹才是。”
“潇然醉倒了,那就让我替她看!”
第145章 热闹
在柳臻颜的起哄之下, 苏瑾泽也起了兴致,两人你推我攘地往正门走。
楚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路眠见状便道:“可要我将他拽回来?”
陆檐也低声道:“我也可将颜儿喊回来。”
“算了, 今日若是不让他们看见, 怕是过几天还要去寻宋公子的麻烦。”楚袖思考片刻,便打算让他们今日尽了兴, 也便不会妨碍下一步动作。“只是要麻烦你们守在他二人身边,切莫让他们出声亦或是冲出去了。”
两人自然无有不应。
待得三人追上前头那两人时,离正门已经不远。
平日里王府的正门都是敞开着的,如今却紧闭着,非但如此, 门后还有着数名带刀侍卫,面色肃然地盯着两扇朱红的大门。
“这是什么情况?”
柳臻颜来过几次容王府, 次次都是走后门,路过正门时也只能见得门扉紧闭, 不知内里如何, 今日才知里头竟还有侍卫守着。
除了带刀侍卫以外,门边还有一个身着靛蓝色衣衫的中年人,见得是云乐郡主的好友, 也便一礼道:“李荣见过几位贵客。”
“贵客若是要出门, 还是往后门去吧。”李荣说完便吩咐身旁跟着的一个小厮,却被柳臻颜打断:“不是,我们现在不走呢。”
“那您这是……”绕府里瞎走吗?
李荣面上的疑惑都快具象化了,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将后半句话吞了回去。
柳臻颜实话实说:“你们该干啥干啥, 我们从那边看两眼就行。”她指了指一旁的墙檐。
“若只是在府内看看,自然是可以的。”李荣同意下来, 而后便使人搬了两架竹梯过来。
苏瑾泽瞥了一眼就把竹梯让给了两个姑娘,他自己则是纵身一跃跳上了屋檐,趴在上头瞧热闹。
陆檐对这些不感兴趣,也就在下头帮着柳臻颜扶着梯子。
楚袖亦是攀附在竹梯之上,倚着墙边看向门外。
为了能让祁潇然一出门就见到他,宋公子也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楚袖来得早,路过正门时宋公子还不在,因此也就没见到他这幅阵仗。
如今打眼一瞧,哪怕是楚袖也不得不承认,宋公子是真的舍得下功夫。
光天化日堵门口就不说了,竟还搬来了案几,颇为风雅地围炉煮茶,时不时高声吟诗。
楚袖仔细听了会儿,发现也不是什么新作的诗词,而是早先卖得极为火爆的一本诗集里的风月诗。
这一幕倘若出现在府内,她也就不说什么了,偏生是在别人家门口,就显得尤为做作了。
起码柳臻颜就很看不惯,怕惊动了宋公子,只能凑过来小声道:“楚妹妹你瞧他,惯会装相。”
“看着温文尔雅的,其实就是个黑心肝的玩意儿。”
不等楚袖问,柳臻颜便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之前我与潇然出去玩,每次遇到他我都倒霉。”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和这人犯冲,直到有一次撞见这人让仆役在我经过的时候往下泼水,让我脏了衣裙就不能与潇然一道出去玩了,然后他就有机会上位!”
“真是痴心妄想,潇然才不喜欢他呢!”
就在柳臻颜唠唠叨叨说个不停的时候,下面也发生了变故。
故作高雅的吟诵声骤然变调,楚袖扯了扯柳臻颜的袖子,指向下方,示意她别再讲了。
柳臻颜噤声,顺着她的手指往下看去,便见得一向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的宋公子不知为何从软垫上蹿了起来,扯了身旁两个正打扇的小厮挡在身前,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能把这家伙逼得如此,来的人想来很有本事!”
这般想着,她满怀期待地朝着宋公子躲避的方向看过去,却只见得一个英姿飒爽的红衣女子。
离得稍远,柳臻颜看不清楚那姑娘容貌究竟如何,单看气质也觉得此人非同凡响。
待得那姑娘走近了些,她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交缠在红衣外充当腰带的铜骨鞭。
“这不是……”
“不是,是仿品。”楚袖指了指那鞭柄处的红色,道:“这是纯铜鞭,专门仿着郡主那根银丝铜骨鞭做的。”
“离远些的时候瞧不出来。”
她解释的时候,宋公子正猫着腰想跑,只是还没走出去几步就有一道鞭影甩了过来。
小厮也是人,破空声传来之时下意识便要往旁边跑,那鞭子便像是长了眼睛一般从两人中间穿过,径直缠上了宋公子的腰身,令他再难向外踏出一步。
宋公子只觉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睁眼看见的便是那张已经称得上是熟悉的脸庞。
明明这姑娘生得也算是花容月貌,在他看来却比鬼怪还要吓人,恨不得当即就能晕过去。
“玉郎,你可算是醒了,方才将我吓得魂飞魄散的呢。”
“你可有事?要不还是去医馆看看吧,我知道城东有一家极负盛名的医馆,听说是年老的御医出宫开的呢……”
那姑娘架着宋公子就要往外走,他连忙挣扎起来,叫喊道:“不用不用,我好着呢!”
“姑娘快放我下来吧,这大庭广众的,让人瞧见了也不好。”
谁知那姑娘却揽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在他施了脂粉的面容上一抹,便蹭下一小块儿来。
宋公子是个容易晒黑的体质,夏日里在外蹲守祁潇然时晒得狠了些,至今还未恢复过来,又不想让祁潇然看见他肤色,只能使了这么个法子遮掩。
结果一下子撞上这么个冤家,硬生生将他的脸面扯下来踩。
他已经不想去看那两个低贱仆从是个什么神情了,现在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这个三番五次纠缠于他的女人给弄死。
宋公子心中杀意汹涌,那女子却恍若不知情一般,甚至将指尖上的脂粉痕迹怼到他面前,有些迷茫地说道:“玉郎原来不是身子骨弱才面色苍白啊。”
“听我的,涂脂抹粉对身体不好,日后可千万不要这么做了。”
攀在墙边的柳臻颜听得这话,登时便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来,与楚袖小声道:“都道风水轮流转,我还当宋公子成天和潇然说这个不准那个不许的,自己一定是做到这些事了。”
“却原来他自己也不爱听,还在那里教训别人!”
看着那女子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张帕子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径直糊在了宋公子脸上,几番揉弄之后,原本完美无暇的妆容也七零八落,瞧着就可怕的很。
柳臻颜更是险些笑出声来,不得已缩了身子回去,闷笑几声方才又探出头来。
宋公子被她这一套动作气得要死,当即便伸手要去夺那帕子,谁知那姑娘神色一变,摆出一副娇羞模样来:“玉郎若是想亲昵,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我们便交换信物,拜堂成亲如何?”
“谁要和你成婚!”
“我连你姓甚名谁,是哪方人士都不知情!”
那女子闻言更是惊喜,热泪盈眶地拉扯住他挣扎的手:“我就知道,玉郎也迫不及待,我这便带上户籍凭证,和玉郎一道去官府。”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我没说成婚!”宋公子竭力推开那凑上来的女子,扭头冲着那两个快把头钻到地下去的仆从吼道:“你们是眼瞎了嘛,没看到我在被奇怪的人纠缠嘛,还不快来帮忙!”
那两个仆从慌忙地转过身来,冲到近前来却不知如何帮忙,只能一人拉着宋公子的手臂,另一人去解他腰间缠绕的铜骨鞭。
他们满头大汗地折腾了好一会儿,却没能将两人分开,反倒是让那姑娘不大满意,略微一拉鞭柄,便将宋公子扯得离他更近了些。
宋公子气得破口大骂,没一会儿就口干舌燥地直喘粗气。
“玉郎口渴了吧,我备下了上好的清茶,正正好给玉郎解渴呢。”
“且随我来吧。”
对方也不给宋公子拒绝的机会,就维持着现如今这诡异的姿势将宋公子带走了。
那两个仆从一人搬着案几,另一人端着托盘,在两人身后穷追不舍。
如此令人发笑的一幕,柳臻颜硬是忍到了几人跑出了视线才笑出声来。
在下头帮她扶着梯子的陆檐颇为无奈,一边手上用力,一边劝道:“颜颜,若是看完了就下来吧,在上头也不好与楚老板讲话。”
柳臻颜一想也是这么个理,便听从兄长的话,从竹梯上爬了下来。
另一边楚袖也在路眠的搀扶下从竹梯上下来,才将将站稳,柳臻颜便冲着这边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楚妹妹本事高,这种家伙都让你治得服服帖帖的。”
看见那位宋公子倒霉,柳臻颜显然很是高兴,她眉飞色舞地拉过楚袖的手,将路眠都挤到了另一边去。
眼看着路眠神色不虞,陆檐登时出手,也扯住他的衣袖道:“先前与路兄说过的事情,不知结果如何了?”
路眠沉默片刻,见两个姑娘你侬我侬地走在前头,这才回复道:“柳大人没看那封信,直接撕了。”
虽然早就猜想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但真知道了心里还是有些膈应。
陆檐被父亲的操作整得哑口无言,最后也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与路眠一道跟在了两个姑娘身后。
至于苏瑾泽?
那家伙早在外头人走光的时候便施施然地从屋檐上翻了出去,美其名曰不绕远路,其实就是想再多看些热闹。
以苏瑾泽的隐匿功夫,再如何也不至于被一个文弱公子发现,众人也就随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