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水中拉扯你的东西,经查证是缠绕的荷花枝茎,我还在里头寻到了你的一只绣鞋。”
“顾及太子妃的名誉,对外说是宫婢救起,实际上我当时去到池边,将你推上岸来的是五皇子。”
顾清明?
怎么又是他!
这次落水看起来似乎是巧合,但就是巧合太过,未免让人心生怀疑。
尤其是之前在赏月宴上顾清明的那段话,总让她心神不宁。
“我总觉得,五殿下像是知道我是谁。”
楚袖还待说些什么,便听得外头一阵吵嚷声,将她的声音盖了过去。
“你在此处休憩,我出去看看。”
路眠登时便抓着放在桌上的长剑起身,楚袖却扯了他的衣袖,道:“我们一起去。”
“也好,但你躲远些。”
两人匆匆赶到时,就见有一人尖叫着从太子妃寝殿门内跌出,披头散发看不清容貌,但见她身上衣衫被利器划破,不少地方甚至是见了血。
路眠眼神一凝,正想上前将此人扶起,余光便瞥见一个木凳被掷了出来,他抽剑反击,将那木凳劈裂。
楚袖则是绕到他身后,将那形容狼狈的女子扶了起来,对方不知在殿内见识了什么,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只能勉强靠着她的力气站着。
“这位、姑娘?”
“你进太子妃寝殿做什么?”
她才开口问了两句,便见那人身子一颤,继而用力将她一推,竭力往外跑去,只是她慌不择路,竟是从数十层的台阶上滚了下去。
因着顾清修陷入昏迷,宋雪云早已勒令太子妃寝殿中的宫婢太监离开,只余了几个绝对忠心的侍卫在殿内看顾。
此时这人摔下台阶,也无人上前观瞧,还是楚袖扶着栏杆一阶一阶地走下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温度渐散,毫无波澜。
这人竟是已经死了!
她这才拂开了对方凌乱的头发,露出一副有些熟悉的面容来。在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得上是楚袖的老熟人。
此人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头下渗血,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她为此人阖了双目,这才仰头看向上方,想让路眠来帮忙将此人搬到侧殿闲置的房间里去,也好之后让秦韵柳查看一番。
结果便见得路眠将手中长剑归鞘,仅用剑鞘与殿中追出来的那人对打。
路眠好歹也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三两招便将对方制服,一手刀劈晕了。
“你那边如何?”
“人已经死了。”
她将那不知何缘由闯进太子妃寝殿的女子平放在地上,自己则是寻了一阶台阶坐着。
不多时路眠从寝殿里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下了台阶,瞥了一眼那人尸体便伸手抱起。
为了照顾她的速度,路眠也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如她一般一阶一阶地往上爬。
“青冥你做什么呢,还不快些将那人带进来!”
高阶之上,秦韵柳一身深沉黑衣,脾气也不似初见时那般沉稳,这些时日她是一个人当成两个来用,时间更是恨不得掰成八瓣来花,偏生这坏事是一茬接一茬,生怕她能有空喘口气似的。
人忙事多,人也就容易暴躁。
秦韵柳都数不清这些日子里她骂了多少人,只觉得血气上涌,怕是命都得少半截。
“探秋又不缺胳膊少腿,待会儿自己就爬上来了,你再磨蹭下去,里头的又要闹起来了。”
这话成效显著,起码路眠在歉意地看了楚袖一眼后便大踏步地上了台阶,几息之间便到了秦韵柳近前。
两人进了殿,楚袖才爬了一半,正停着歇息时,猛地被一处晶亮物什吸引了视线。
她弯了腰身,从台阶下勾出了那物什,是一只打磨得极为光滑的翠玉耳坠,边缘处还带着血丝,应当是从耳垂上直接扯下来的。
将耳坠用手帕包裹收入怀中,她便继续往上攀爬,等她到了殿门前,正与匆匆赶来的初年撞了个正着。
“探秋你醒了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秦女官方才派人来喊我,你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初年一边整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裳,一边问着像是来了有段时间的楚袖。
她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单看那跌死的宫婢,便知道此事关联重大。
两人一同进殿,初年还没看清殿内情况就被塞了一沓纸,秦韵柳像股风似的刮了过去。
“你去太医署将这些药材取来,顺带着让李怀把他那几个徒弟都拉来东宫熬药。”
来不及多想,初年扭头便往殿外跑,倒是楚袖踱步到了路眠跟前。
殿内拢共就内室里放着一张床一张榻,顾清修和宋雪云各占一张,刚刚被路眠搬进来的尸体自然没有那般好的待遇,被放在了随意清理过的桌面之上。
桌案不足一人长,那尸体放在上头,小腿耷拉着,大腿也有一半悬空。
“秦女官如何说?”
“说此人脑后淤肿,却并不是致命伤。”
“这么说,她并不是跌死的?”她与尸体尚且隔着一段距离,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那有些青白的面容上干涸的血迹。
路眠点头,将秦韵柳方才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此人乃是惊惧而死。”
换言之,这人从殿前滚落,不是摔破了脑袋死的,而是在落至底端时便已经被吓死了。
这得是多大的刺激,才能将人活生生地吓死。
她不免又想到方才与路眠争斗的那人,距离太远,她没能看清是谁,只能根据身量猜测是个男子。
“刚才你打晕的是何人?”
路眠指了指内室,倒是没说话。
“那人是太子殿下?”
路眠点了点头,同她解释道:“方才太子殿下瞧着状态不太对,好像认不得人来,摸着什么砸什么。我没办法,只能先把他打晕了扛进来。”
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还得等秦韵柳空下来才能知晓。
毕竟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若是敢上前去问,秦韵柳就敢让她滚出去,还是安静些帮忙吧。
她与路眠都不甚通歧黄之术,此时能做的也不过给秦韵柳递递东西,就这还经常因为送的慢了被骂。
约莫半个时辰后,秦韵柳才拿衣袖抹了脸上汗珠,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看向了两人。
“好了,现在想问什么便问吧。”
她这么一抹,脸上便现了道道血痕,只是她自己毫无察觉,还是楚袖取了锦帕为她擦拭干净。
“秦女官衣上怎的沾染了血迹?”
感受到那轻柔的力道,秦韵柳双眼一闭,任由楚袖擦拭。
“这哪里是沾染了血迹,我这简直就是穿了一身血衣。”秦韵柳抱怨一声,抬手便要将外衫脱下来。
秦韵柳原本也是穿太医署那一身的,可顾清修时不时吐血,衣衫换得太勤,她心烦意乱,索性就换了身最耐脏的黑衣。
可即便如此,今日这衣裳还是报废了。
然而她脱了外衫,内里浅色的衣裳早被晕出了大片血痕,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身受重伤呢。
觉着楚袖已经退了开来,秦韵柳低头一瞧便看见被污得如同泼墨山水画的衣裳,重重地叹了口气,倒也不在意了。
“我也不知从何而问,不如秦女官将殿内发生的事情都与我们讲讲?”
秦韵柳瞥了路眠一眼,见他纹丝不动,楚袖面上也无什么异样神色,也便缓缓开口,讲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大约是一个时辰前,累到不想动弹的秦韵柳在宋雪云床前的脚踏上倚靠着休息。
她心里挂念着两人,便是休憩也不敢真睡过去,只是闭了眼睛。
然而就在一片寂静中,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窗边传来。
她猛地睁眼望去,就和正爬窗的人对上了视线。
青天白日,那人却穿了一身夜行衣,面巾都因动作掀起一半,显然是个极不合格的刺客。
两人对视一眼,秦韵柳还没说些什么,对方便一声尖叫,自窗边摔了下去。
担心是声东击西,秦韵柳倒是没出门查看,只是站起身来,自一旁的药箱里取出了用于防身的匕首。
就在她想着可能会有人破窗而入时,殿门却被人推开了,那人一瘸一拐的,似乎是方才从窗边跌下扭伤了脚。
“你是何人,如何进得东宫?”
秦韵柳厉声质问,她本做好了对方不回答的准备,谁知对面那人支支吾吾,竟还说出个来处。
“我、我是毓秀宫的宫婢,奉命来探望太子妃的。”
这话真假不知,单是对方这可疑至极的装扮,秦韵柳便不会允许她靠近。
她正兀自戒备,就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尖锐啸鸣,侧边衣衫摩擦声乍起,她分了神往一旁观瞧,便见得顾清修举起一只珐琅花瓶朝她重重地砸了过来。
砸了一下她尚且没晕过去,顾清修便以极快的速度砸了第二下,这下秦韵柳彻底受不住了。
等她因一股剧痛醒来,见到的便是双目赤红的顾清修,他正死命掐着她的人中,待她醒来便将她用力拽到了宋雪云床边。
床上女子呕血不止,眉头因痛苦而皱成一团,衣衫片刻就被染成血红色。
“快、快救云儿!”
顾清修嘶吼着让秦韵柳救人,待她开始施针止血,便面容扭曲地出了内室,离开前还特意将极重的屏风挡在了珠帘后。
之后的情景秦韵柳并未亲眼目睹,只是听见外头打砸东西的声音,直到顾清修抓到了一个人。
“是你,都是你,都是你们的错。”
“都是你们害的云儿。”
“太子殿下明鉴,奴婢只是奉娘娘之命,啊!”
那人连话都未说完,就被一连串打砸东西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顾清修不再言语,只时不时能听见那人求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