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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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宋明轩没有再来找她们的麻烦,两人也得以过了一段时间的安生日子。
更令人可喜的是宋雪云的体温有所回升,这证明秦韵柳新寻来的施针之法有用,且药浴的法子也没错。
三人之中情绪最为外露的当属初年,望着宋雪云脸颊泛出来的粉意,她激动地抓住了秦韵柳的手。
“这法子有用,是不是很快太子妃便能醒来了?”
秦韵柳对此却不乐观,愁绪在她眉间凝结。
“怎么了,秦女官可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初年一下子察觉到了不对,开口问道。
自打提出了换血之法后,秦韵柳便在太医署和东宫之间两头跑,除了施针之时能见到她外,大多数时候人都不在东宫。
本以为是太子妃的治疗有了进展,毕竟宋雪云的情况也的确在好转,但观秦韵柳面色,似乎并非如此。
“不是什么大问题。”秦韵柳不愿回答,将话题扯到了别处去,“我带了新的药方来,你和探秋从今晚开始便按这个方子重新熬药。”
“还有膳食也要变,具体的我都写在里头了。”
“探秋机灵,让她拿去和小厨房的人说。”
秦韵柳回来一趟,除了几张写着各种注意事项的纸外什么也没留下,便急匆匆地回了太医署。
等楚袖从小厨房回来,见到的便是一张全新的膳方,上头所用药材之名贵便是常年吃药的她都不免咋舌。
也只有皇室才能如此挥霍这些价值千金的药材了,换作是她,保不齐要将身家都抵进去。
新换的一批药太过珍贵,当天下午送药的人便从几个不知名的太医署学徒变成了李怀。
他依旧是那身破旧的灰蓝长袍,头发倒是打理的一丝不苟,俱都用一束木冠固定。
李怀在太医署地位特殊,到了地方无需他言语,那些学徒便颇有眼力见儿地将药材往里搬,手上动作也轻了不少。
但就算如此,也时不时要被李怀不轻不重地说上一句。
“那边那个小子,你再拿下去,五十年份的雪凝脂便要糊在盒子上了。”
“还有你,低着头不看路,是想撞到柜子上去吗?”
“安心做事,别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我又不吃人。”
楚袖正好在此时带着小厨房刚出炉的点心回来了,一进门就听见一人小声嘀咕道:“是不吃人,骂人骂得最凶。”
本想看看是何人能说出如此言语,可那人本就是背对着她,来的几人身量体型相差无几,实在是寻不到。
而那边坐在桌边饮茶的李怀见她愣在门口不动,便催促道:“丫头辛苦了,快来这边歇息一下。”
此话一出,她清楚地感觉到那几名搬药材的学徒都往这边看了几眼。
王娘子对她好,做点心总是给她多留些,这次也不例外,足足装了三碟,还切了不少瓜果,将五层的食盒都塞满了。
如今才过申时,不前不后的点儿,她提着巨大的食盒实在是惹眼得很。
快步走到李怀身边,她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一取出,在桌上摆了个齐整。
她不大喜欢这些甜口的点心,可王娘子好意,她也不好推辞,正好李怀带了人来,也不浪费这些点心。
“小厨房那边才做出来的点心,李大人若是不嫌弃,便用一些吧。”
茶色的马蹄糕与乳白色的莲子糕相得益彰,红彤彤的西瓜切块,汁水汇聚在盘中。
李怀很给面子地取了一块马蹄糕,细长的糕点呈半透明状,捏着底部拿起的时候上端垂下却不折断,极有韧性。
“东宫的厨娘倒是很有本事,这马蹄糕入口即化,有几分家乡的味道。”
马蹄糕是南越那边传过来的点心,说是马蹄糕,实际上就是用荸荠和红糖制成的点心,只是在南越方言中与“马蹄”音似,才得了这么一个名儿。
没想到李怀竟然是南越人士,他的官话讲得极好,一点也没有南越口音。
“李大人不是京城人士吗?”
李怀又捻起一块马蹄糕,一边吃一边讲:“不是。我是南越人士,只是外出学医,才落在了京城。”
“小时候家里穷,只有年关将近的时候才能得一块点心,掰开了和好几个兄弟姐妹们分。”
“那滋味,甜的很呐。”
他眯起眼睛细细品味,脸上露出孩童般的笑容,似乎真的借由几块糕点回到了年幼时的那段日子里。
楚袖对于自己的童年印象不深,只记着被人从这里卖到那里,动辄打骂,莫说一块糕点,便是一块干硬的馍馍都是天赐之物。
因此有段时间她对于吃食搭配从不在意,只要不饿死就行,还是当时的坊主见她可怜,一点一点地给她掰了过来。
思绪纷飞间又飘到了前世去,她摇摇头暗道自己太过多愁善感,如今还在东宫之中,怎的就有闲心想起以前。
她取了块莲子糕慢慢吃着,初年见状也不说些什么,只是叮嘱几人加快了搬药材的动作。
许是马蹄糕引起了李怀的思乡之情,他胃口大开地将一碟子马蹄糕都吃了个干净。
较之于他,楚袖便逊色许多,满打满算也不过用了两块点心和一杯清茶。
见她起身离位,李怀伸手扯住了她的手腕,眼神往座位上落了落,道:“小丫头就别去捣乱了,你不通药理。”
“要是毁了这些药,卖了你都不够还的。”
李怀说的是实话,楚袖也就熄了帮忙的心思,问起了另一个问题:“药材如此珍贵,我与初年姐姐未必会煎,小厨房的人便更不会了。”
越是名贵的药材,入药的条件也就越苛刻,都说久病成医,这话落在她身上却不适用。
她只能勉强识得几味珍贵药材,其余事宜是一概不知。而初年出身不高,进入太医署后也未曾经手过什么大病,自然也不知要如何处理。
说来说去,还是得太医署再派人来才行。
“不愧是秦女官手底下的人,想得就是周到。”
“秦女官早先便想到了这些事,这不,便将我派到此处来帮忙了。”
初年放下手中木盒,闻言惊愕转身:“竟然是李大人亲自出马?那倒是不用再担忧了。”
那几个来送药的学徒更是面面相觑,想知道究竟什么时候秦女官吩咐李怀留下帮忙,但众人眼观鼻鼻观心也没得出个结论来,只能放弃思考这个问题,加快了速度将药材分门别类地摆放好。
不多时药材归整完毕,那些个学徒却无一人敢上前打扰李怀的好兴致,只能一致地将求救的眼神落在了初年身上。
初年也很想回望过去,但无奈相较之下,她似乎更适合打破现下和美的局面。
“李大人,药材已经放好了。您看,我们是不是该开始熬药膳了?”
药膳是要将药材与食材按一定配方结合再辅以特殊手法做出来的滋补饮食,其对火候的要求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的地步。
太医署的药炉都是经过工匠多次改造才能达到这般效果的,可东宫的小厨房哪里有这个条件,想来须得多试几次才能行。
是以初年提出来这样的请求也不算过分。
李怀原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他并未回答,而是眼风一扫望向了躲在初年身后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学徒,眼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你们一个个的,连个屁都放不出来。若是日后去给贵人们请脉,莫非也是这般窝囊样?”
“也不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骂完了人,李怀便要让他们滚回太医署,楚袖也不拦,只是迅速地从食盒最下头抽出几张油纸来,将剩下的点心打包起来塞进一个学徒手中。
“辛苦你们来这里帮忙,这些未曾用过的点心便当做谢礼了。”
那人捧着一包点心,却不敢说话,拿眼神直觑李怀神色,见对方横眉冷竖,下一刻就又要骂人,才仓皇地收了下来。
“多谢姑娘好意,都是分内之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便脚步飞快地出了殿门,那速度,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李怀见状冷哼一声,到底没再骂人,只是起身让楚袖带他去小厨房熬药去。
楚袖自然应声,临走前叮嘱初年记得将另一盘凉西瓜吃掉。
两人并肩往外走,宽大的外衫落在一起,时不时交叠。
“说起来,还未曾问过探秋姑娘入宫是为了什么?”李怀自然不是问探秋这个身份,他的意思是楚袖打算在什么时候出宫。
若是真要治好宋雪云再离开,恐怕没有三年五载是不行的。
但就他从秦韵柳那里得来的些许消息里也知道,这位同他们不一样,不是要在太医署里常驻的,甚至都不一定要在宫中。
“太子妃的病如今还没头绪,现在我什么也不想,只想让太子妃好起来。”
要好起来,就得知道宋雪云到底是如何变成这样的,换言之,也就是要搞清楚宋雪云身上病症的来源。
两人话中有话地一路往小厨房的方向走,等到了地方的时候,两人的信息也交换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也便劳烦李大人了。”
“分内之事,何来劳烦一说。”
第95章 谋皮02
李怀身兼熬药一职, 但依旧没在东宫住下来,而是如同秦韵柳一般每日两点一线地奔波。
宋明轩则是一如往常地来寝殿点卯,只不过因着他不再喊打喊杀, 每次来只是安分地坐在不远处看昏睡的宋雪云, 那两个侍卫在请示过顾清修意见后也就不再拦着他了。
楚袖将这人当空气,该做什么做什么, 初年却难受得很,总觉得身后有只饿狼盯着她,做事都绷紧了神经,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惹来祸端。
就这样又过了五日左右,宋雪云的身体不再好转, 又进入了一个瓶颈期。
但好歹体温停在了一个正常人的范围,两人倒不像宋明轩那般急得上蹿下跳。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说换了新方子姐姐就能好么,怎么这两天一点变化没有?”
“你们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宋明轩这些话早先也和李怀说过, 但李怀只是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便离开了, 也不知宋明轩自己脑补了什么东西,自那以后见了李怀就躲。
柿子找软的捏,所以他也只敢和她们两人说些不客气的话了。
初年还好声好气地解释:“我们这些时日做些什么, 宋公子也在一旁瞧着, 哪里有本事在您眼皮子底下做手脚呢?”
“谁知你们用了什么法子,不然为什么姐姐的身体不见好转?”
“定是你们从中作梗……”
宋明轩胡搅蛮缠,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块糕点堵了嘴, 糕点干涩,噎得他说不出话, 也顾不得再说,急忙在殿内找起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