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那边给我递了信儿,说要让我在乞巧宴上多多照拂柳小姐,增进一下关系。”
也就是说,镇北王今夜有所行动,且不想牵连到女儿。
“多谢告知,届时还要五公子帮忙。”
楚袖谢过顾清明好意,对方不在意地一笑。
“小事罢了,就算我不说,莫非你们就没做准备么。”
坊外隐约有孩子的玩闹声音传来,顾清明径直转了身迎上去,将楚袖抛在身后。
郑爷领着一群孩子进来,第一时间便瞧见了站在那儿的楚袖,便冲着她喊道:“楚丫头,过来帮忙提东西,买了你最喜欢的茶饼。”
“来了来了。”楚袖应声,上前从孩子们手里接过了几样重物后便搀着郑爷往里走。
孩子们都知道郑爷腿脚不好,买来的东西许多都被三三两两的孩子分着拿了,他本人倒是只拿着一摞茶饼。
顾清明也将阿明手里拿着的东西接了过来,顺带着将那根完整的糖葫芦塞进了阿明手里。
“给,今日份的糖葫芦。”
阿明也不推脱,接过糖葫芦就咬了一口,只不过他年岁小,嘴也不够大,勉强咬了一半下来。
山楂果裹着糖衣在口中发出喀嚓声,他指了指油纸包起来的东西,颊边浮现一枚浅浅酒窝。
“这是我送哥哥的七夕礼物,谢谢哥哥总给我带好吃的、好玩的。”
顾清明颇觉好笑,没想到自己收到的第一份七夕礼,竟是个不到十岁的孩子送的。
“既如此,我现在可能拆开瞧瞧?”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肯定的,顾清明便将阿明牵到方才他坐着的方桌旁,细致小心地拆开了包在外头的油纸。
手指长短的江米条整整齐齐地码成个三角,被捣得细碎的豆沙落在金黄表面,单是卖相就很不错。
他先是给阿明塞了一根,才自己吃了起来。
江米条是糯米和面粉混合所制,上锅蒸好后又过油煎炸,入口便是一股子米香,很是诱人。
“果然是好东西,这礼物我很喜欢!”
顾清明与阿明对坐,两人各吃各的,可谓是其乐融融。
而楚袖搀着郑爷回了房间,她自己则是又去了后院帮花娘等人张罗午膳。
说是帮忙,实际上也不过做些端菜摆筷的小事罢了。
坊里众人属花娘对楚袖严厉,不仅管着她每日吃食,便是干活也有规矩,从不许她在做饭时进厨房,生怕油烟呛人,又把这位瓷娃娃给病倒了。
“行了行了,苏公子都与我说明白了,这次做得多,不好往三楼抬,你们就屈尊在一楼吃吧。”
花娘嘴上敷衍,实际上还是寻了道屏风将原本的膳厅隔开来,免得孩子们闹腾,吵到他们的清净。
路夫人跟着苏瑾泽下来才不过小半个时辰,已然和花娘关系熟稔,手中一双玉筷开合间便试了不少菜。
“这个稍微淡了点,加些盐进去吧。”
“火有些小,长明,好好烧火啊。”
苏瑾泽此时哪里还有什么精贵公子的模样,长袍撩起塞在腰带里,一手拿蒲扇一手往灶里塞柴火。
“在烧了,催也没用啊。”
语速极快地嘱咐了几句,路夫人便接了方才花娘的话:“哪里用得着什么屏风,人多热闹,吃饭就得热闹才吃得开心。”
路夫人都这么说了,楚袖也不好阻拦,自然答应了下来。只是顾及大堂里还坐着个顾清明,她待会儿还得去问问柳臻颜的意思才行。
几人风风火火地拾掇着,柳臻颜却是等不及地从楼上下来了,路过大堂时看都没看顾清明一眼便直直到了膳厅。
“早知下面如此忙碌,我就该早点下来,上头就我一个人,实在是无聊得很。”
柳臻颜端起刚出锅的两个菜,同楚袖一道往膳厅送。
一起送菜的还有闲不下来的月怜和叶怡兰,两人一如既往地吵闹,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个不停。
等到用膳的时候,柳臻颜也不知是真不识得顾清明还是佯装不知,竟然未曾问起这么一个陌生人来。
而顾清明也颇为上道地没与他们凑到一起吃饭,苏瑾泽问起时只说要与阿明一起。
到最后,顾清明与郑爷还有一群孩子在另几桌,楚袖等人则是独占了一桌。
最中间掏空置了个炉子,一口大锅架在上头,内里鲜红热辣的汤翻滚着,桌边则摆着各式各样备好的食材。
楚袖与柳臻颜没凑这个热闹,一人捧着一小碗米饭,面前则是几盘专门给她们做的清淡菜肴。
其余人则松快许多,个个都挑拣着自己喜欢的菜扔进锅里,三两下捞出来,再蘸上酱料入喉。
“怎么样!我就说花娘手艺好,这锅子尝起来与巴蜀那人所做分毫不差。”
听着苏瑾泽的夸赞,花娘倒有几分不好意思。
“哪里,都是苏公子的方子好,还送了这么多的佐料来。不然我一个小小舞姬,哪里能享用到这等美食,还是多亏了苏公子。”
路夫人将口中的羊肉吞下,见状拍了拍花娘的肩膀道:“美食呢,做出来就是让人吃的。”
“也是长明运气好,寻得了这方子。”
“方才我瞧见花娘你那道醋鱼就做得不错,口味也与旁人不同,可见你手艺是真的好。”
花娘本就是被路夫人强拉到这桌上来吃饭的,此时得了赞誉,更是有些羞赧:“夫人谬赞……”
“什么谬赞,就是真的夸你呢!”路夫人给花娘夹了一筷子肉,也不管方才是谁扔进锅里去的,“来来来,吃饭!”
苏瑾泽嘟囔着,却不敢说那是自己放进去的,只能委屈巴巴地又重新下了肉卷进去。
等肉熟的时间里,苏瑾泽见楚袖慢条斯理地吃饭,也不参与他们的话题,担心是她有什么心事,眼珠子一转便将一碟凉菜转到了楚袖跟前。
“大夏天的,别一直吃热的,吃点凉菜,解暑。”
这话倒是没错,只不过……
楚袖隔着热气蒸腾的一口大锅望向对面吃辣吃得满头大汗的公子哥,一时之间不知是谁更需要解暑一些。
但深知她要是不顺着他心意来,指不定就要被缠上许久的楚袖还是依言照做了。
“说起这个,今晚的拜月仪式听说可是前所未有的宏大,阿袖要不要也去拜一拜?”
“ 虽说七夕拜月多是乞巧之用,但月神娘娘也兼顾赐福一职,求点福气来也好。”
楚袖对此无可无不可,但苏瑾泽刻意提出来,她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道:“待得乞巧宴后,若是有空,便去上柱香。”
路夫人也在一旁凑热闹:“我也许久未曾去过乞巧宴了,也不知今年会有什么新意。”
“ 只要夫人您不下场,这乞巧宴就有新意!”
苏瑾泽嘴欠惯了,路夫人的手都拍上他后脑勺了才反应过来这是最不能惹的路夫人,当下拍起了马屁道:“这不是夫人技艺高超,若是您下场了,其余人可不就没得比了。”
“这话我赞同。”一直默默吃饭的柳臻颜 举起了手,好歹她也算路夫人半日徒弟,自然是要表明一下态度。
几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用完了午饭,花娘留了月怜和叶怡兰帮忙洗涮碗筷,其余人则是被她大手一挥赶出了后院,美其名曰要好好为晚上的乞巧宴做准备。
“说是这么说,但还要做什么准备呀?”
柳臻颜在大堂里随便扯了把椅子坐着,双手捧着脸颊看楚袖等人教习孩童,身边则是唯二不通音律的路夫人。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尤其是乞巧宴,大多都是意思一下,哪有几家贵女真是冲着那头名的十两银子去的。”
路夫人也就来京城的前几次去参加了乞巧宴,后来发现大多数都是平民女子想靠着此次盛事补贴家用,也便没有再下场了。
“那倒也是,毕竟十两银子在世家小姐眼里着实不算什么。”
莫说是常年生活在京城里的矜贵小姐了,便是柳臻颜这种在朔北长起来的,对银钱也没多少概念。
大家各有事做,显得她这清闲人格外扎眼,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说起来,你是怎么想起来要参加乞巧宴的?”路夫人对于柳臻颜参宴的缘由并不知情,路引秋和路眠的对话她只听了一半便赶着出了门,只大约知道是一位世家小姐想参加乞巧宴却苦于绣技。
路夫人这么一问,柳臻颜一下子就想起来忘记的到底是什么了,只见她猛地站起身来,甚至来不及和楚袖等人打声招呼,急匆匆地同路夫人道了别便冲出了朔月坊。
“哎,哎,你别急着走啊……”
柳臻颜一走,路夫人便更是无聊,坐了一会儿后便耐不住寂寞地要往坊外溜,却被苏瑾泽眼尖地瞅见,将人扯了回来塞进一堆孩童里一起教导。
弹得难听不怕,就怕她一个人跑出去玩!
苏瑾泽对此深有感悟,并不惜放弃了坊中众人的耳朵。
无他,实在是路夫人的音律天赋比柳臻颜还差,再好的乐器到她手里也如同朽木,只能发出凄厉叫声。
到最后,忍无可忍的月怜将苏瑾泽和路夫人一同请到了二楼去,这才让大堂清静了些。
-
是夜,天月半弯,苍穹如泼墨,点点星子缀饰。
乞巧宴定于戌时五刻开场,在此之前则是一场盛大无比的集市。
上次隐龙河两边虽也有不少摊贩,但到底是在城外,许多人赶不及将东西搬去,规模自然要小些。
可七夕乞巧宴不同,它开在城南最为繁华的一条主道上,又有府衙捕吏定期巡逻,集市以乞巧宴的现场向两边铺展,彩绸灯盏挂满了街道,更有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算是近些时日来最热闹的一场活动了。
楚袖被苏瑾泽哄着出了门,却没能与他一起走,谁让这人一到了地方便有如游龙入水,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只余她和路夫人面面相觑。
“路夫人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离开宴还有一刻钟,多少可以逛一会儿。”
对于楚袖的提议,路夫人没有半点疑问,当下就扯着楚袖的腕子将人拉到一家卖桂花圆子的小摊前。
“店家,要一碗桂花圆子。”路夫人轻车熟路地点了单,而后便在小摊旁的四方桌上落了座。
若不是她身上衣衫雍容华贵,单就这么一副姿态,任谁也看不出来是个高门大户的夫人。
“这家桂花圆子我许久没吃了,入口香甜软糯,可是难得的佳品,阿袖可一定要尝尝。”没错,不过大半日的功夫,路夫人已经跟着苏瑾泽开始喊她阿袖了。
当然,礼尚往来,路夫人也颇为大度地表示可以喊她燕姐姐。
楚袖没有用这种叫法,依旧同苏瑾泽一般喊她夫人,说到底她与路眠知己相称,若是喊他母亲姐姐,未免也有些逾距。
这家小店生意普通,过来吃的大多都是些新婚夫妇,两人你侬我侬地依偎在一起,亦或是带着年岁不大的孩子来尝鲜。
似她们这般两个女子,倒是极为少见。
一碗桂花小圆子很快就被店家端了上来,拇指大的小圆子浮在有些发白的汤上,细碎的澄黄桂花末点缀在奶白的小圆子和碗边,瞧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只碗着实小得可怜,碗面约莫只有女子拳头大小,小圆子的数量想来也不是很多。
路夫人向店家多讨了一只碗,将小圆子匀了些给楚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