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激进
刘老会不会亏待小谢, 欧主任不知道,她只知道,第一批转正的临时工名单公示后, 她连办公室都不敢回。
“正常的。”
她躲在冻品车间的角落里, 边研究刘大姐还没完成的婴儿套装, 边跟崔军白话, “每次转正都这样, 只不过今年找我的班长比去年多了些而已。”
临时工考核换成厂领导而不是各班班长后,很多班长对最终结果都不是很满意。
他们总觉得这机制太不公平,毕竟没有谁比他们更了解临时工在班组的表现。
可这事儿它不是欧主任一个人说了能算的, 而且当初定下这个机制的原因本就是为了避免各班组班长徇私舞弊,所以那些班长找到她, 她也只能回一句“都是为厂里服务。”
不分彼此的为厂里服务,厂里好了, 大家才能好。
就像人冰棍班, 无论是老员工还是临时工, 大伙之间根本没有歧视, 也从不分彼此, 合作的那叫一个亲密无间。
怪不得人班组能出劳模, 能出优秀员工。
欧主任朝冰棍班看了眼,“就凭你们车间创造的效益,年底咱们厂肯定能得市里表彰。”
那肯定。
崔军在谢欣怡研发出玉米冰淇淋的时候就预言过了, 不过那丫头对得不得表彰什么的不在乎,她只在乎每天能不能按时上下班和每年的生产周期能不能不往后延。
特别是今年, 玉米冰淇淋卖的这么好,眼看已经到了孕晚期的谢欣怡可担心能不能按时休产假的事了。
肚子越来越重,生产任务却不见减少, 谢欣怡每天忙碌在生产线上,再加上天气又热,整个人都恹恹的。
顾屿来接她回家,又再一次提到了让她提前请假的事。
知道男人是为了她好,谢欣怡没急着反驳,只拿小蒋来举例,告诉他自己不能搞特殊。
班组正是最忙的时候,她总不能因为怀孕就撂摊子不干。
顾屿知道她意思,就没跟她在路上讨论这个问题,等晚上吃过饭躺在床上,他才搂着女孩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累。”
男人之前很少在她面前表露心思,特别刚结婚那会儿,后来也不知是彻底接纳她了还是什么原因,顾屿很喜欢在夜深人静地时候抱着她说些心里话。
就像现在,顾屿轻轻揽她入怀,埋在她发窝里落下一吻后,说出了他对请假一事的看法。
跟着我,你不用受累。
这话在俩人第一次见面时,男人就说过,跟把存折交给她保管一下,很郑重,也很霸道。
谢欣怡不知道当时的顾屿是出于什么原因,但眼下男人再一次说出这话,她却很清楚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往男人怀里窝了窝,感受到温暖爱意从背后传来,她才轻轻拍了拍男人手臂,“我不累,真的。”
为了让顾屿相信她这话的可信性,她甚至还笑着打趣,“你存折上那么多钱都在我这儿,我怎么可能会受累。”
男人轻蹭了蹭她的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欣怡就笑,“你该不会是想收回存折吧?”
她逗男人,本想扯开他的注意力,然而顾屿却没在这问题上纠结,反将她拥紧了些,贴在她耳后柔声说道:“上次你问我要不要从部队出来,我后来认真想了想,觉得过了明年应该差不多。”
真要出来?
还时间都定好了。
谢欣怡回头看了眼男人,“我就随口一问。”
并不是真的要让男人做出点什么事,或者承诺什么。
她就是想到原书中大佬的辉煌事迹,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开始,怎么创下的而已。
真的就是随口一问。
“我知道。”
顾屿也没往其他方面想,他只是觉得,他既然和女孩结了婚,就应该对其毫无保留,特别是这种重大决定。
而且从部队出来,前途什么样,他无法预测。
若不能成功,那谢欣怡母女俩就会被他所累。
他之前答应过女孩,跟着他,绝不会让她受累。
他担心兑现不了承诺,所以必须要让女孩提前知晓。
“存折你好好收着,从部队出来的事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他没把话说死,还说要跟谢欣怡商量,可谢欣怡太了解男人了,知道男人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宽她的心,于是转过身,和顾屿面对面。
“不用商量,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跟上次一样,女孩说话轻柔,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既嫁给了你,咱俩就是荣辱与共的夫妻,你不用担心什么,更不用为我放弃什么,你想做就去做。”
她不是那种嫁人后就必须让男人守在自己身边,事事都听她安排,样样都顺应着她的人。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顾屿都没强求她做出改变,她又凭什么去限制男人。
况且按着书中描述,顾屿是一只注定拥有广阔天地的雄鹰。
她既嫁给了雄鹰,自然要陪着她翱翔,而不是将他困在家庭的牢笼里,以陪伴的名义限制他一生。
谢欣怡做不出这种事,也不可能这样做。
她看着男人,黑暗中眼睛清澈又明亮,见男人好半天没说话,她又玩笑,“你尽管出去闯,钱给我拿回来就行。”
“肯定。”顾屿倾身靠了过来,他抱着谢欣怡没说话,手在她肚子上轻抚,很柔很柔。
谢欣怡笑着握住了男人动作的手。
“孩子出生后哪儿哪儿都要钱,我负责养娃,你负责赚很多很多的钱。”
“好。”顾屿郑重点头,“不止钱,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谢欣怡被男人突然的蜜语击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就被一个热烈缠绵的吻堵住了退路。
第二天早上起来,谢欣怡冷着脸没理顾屿,文淑华看着女孩微肿的嘴,把自家儿子拉到一旁好一阵“教育”。
“…就不能悠着点,还怀着孕呢,看把欣怡嘴弄的。”
年轻人火气重她能理解,可谢欣怡这胎怀的辛苦顾屿又不是不知道。
她心疼女孩,见自家儿子把人折腾成那样,又气又恼的打了顾屿好几下。
而顾屿呢,挨了打后才反应过来文淑华是误会了。
他冷着脸反驳,可对方却根本听不进去,甚至最后他送谢欣怡去上班时,文淑华都还追出来叮嘱了他几句。
顾屿:“……”
这也太瞧得起他了,青天白日的,他能做什么?
顾屿没说话,一路小心将谢欣怡送到厂里才又折回部队报道。
风雨无阻送了这么久,王大爷每天都会站在门口调侃俩人几句,可今天……
王大爷不在门卫室,只有黑虎摇着尾巴在门卫室外的那片空地上走来走去。
谢欣怡停了自行车一路往车间走,等到了车间,工作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刘大姐拉到一边,神色凝重地跟她说,“方厂长今早被带走了。”
带走了?!
消息来的太突然,谢欣怡顿时惊在原地。
被谁带走了?
为什么带走?
明明昨天还好好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上班前。”
刘大姐把谢欣怡拉到一旁,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今天我来的早,方厂长被抓走的时候我刚到厂门口,应该没多少人看见。”
亲自来抓,还上班时间来,谢欣怡有种不祥预感,赶紧问,“知道为了什么事儿吗?”
刘大姐摇头,“看那些人,不面善。”
七几年,最紧张的时候,一个国企领导人上班时间突然被抓,还是在她们厂冰淇淋大卖时,谢欣怡虽没熟读原文,却还是从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听说之前几任厂长都是这样突然消失的?”
她侧头看向刘大姐,刘大姐也迅速分析出了她的话中之话,“我们还是找崔妈妈去问问吧。”
俩人人微言轻,方厂长被带走的事又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作为车间主任的崔军去问或许比她们突然去问要正常些。
打定主意,谢欣怡和刘大姐便去找了崔军说明情况。
崔军今早负责送小女儿去读书,所以方明安被带走的事他并不是很清楚,眼下听刘大姐这么一说,谢欣怡又一脸愁容的,他立马放下手里正拿着要换的工作服,急急忙忙往袁康办公室走去。
厂里一把手被抓,无论什么原因,二把手肯定是最清楚其中情况人。
崔军找到人将情况一打听,回来一五一十说道:“....有人举报,说方厂长他激进。”
果然,跟谢欣怡猜想的一样。
“知道是谁告的吗?”
崔军摇头,“袁康说那些人带走方厂长的时候没说。”
谢欣怡长吸了一口冷气,正想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时,身后就响起了一道的焦急地呼喊声。
“.....崔大哥,崔大哥.....”
是小蒋!
几人闻声回头,就见挺着孕肚的蒋甜甜正惊慌失措地朝他们快步走来。
她边扶着肚子边朝崔军招手,不像往前那般叫崔军崔妈妈,样子看起来也很急。
崔军赶紧迎了上去。
“你不是去医院检查了吗,怎么.....”
“崔大哥,你....你快想想办法。”不等崔军话问完,小蒋那边就气喘吁吁接了过去。
“尚福顺他妈....他妈要告方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