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小偷
谢欣怡是第一个发现冰淇淋颜色不对的人。
当初在研发时, 她不下于吃了五十支试验品,再加上新品冰淇淋的巧克力配比是她和刘师傅共同定下的,所以当她看到那个黑不溜秋的娃娃头时, 第一反应就是原材料出了问题。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光线问题并没太在意, 直到她围着定型机巡视一圈, 见每个娃娃头都像加脱了层皮似的黑亮, 这才重视起来。
她小跑来到负责质检的小蒋面前, 拿起刚从定型机出来的娃娃头确确实实看了一眼,紧接着又去到包装好的成品柜前随便拿出一块打开看了看。
眼睛灰里带黑,还模模糊糊, 一看就不像他们之前研发的巧克力比例。
谢欣怡带着疑惑尝了口,反常举止惹得正忙着包装的刘大姐皱眉一问,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吗?”
没怀疑她这么做有什么不对, 只疑惑出了什么问题, 刘大姐相信她, 她自然也不会隐瞒, 在尝到冰淇淋味道不对后, 她脱口而出道:“巧克力味道不对, 应该是原料出了问题。”
谢欣怡不疑有他,让本还疑惑她反常行径的崔军听去,立马也拿起一个娃娃头冰淇淋尝了起来。
“呸..呸...呸....”
崔妈妈被苦的连吐几口, 眯着眼把手里的冰淇淋翻过去覆过来的看了几遍,好半天才憋出句“咋这么苦”。
可不是苦, 就这颜色,这味道,一看就是劣质巧克力, 怎么能跟他们调配过的上等巧克力相比。
不仅不能比,还不能细看。
配比得当的巧克力色泽柔和,一眼看上去软软糯糯的,而手上这个仿版,颜色深不说,细看还能看见表面浮着一层微小颗粒,根本不及原版细腻。
谢欣怡指了指娃娃头的眼睛和帽子,对闻声而来的陈大解释,“原料不对,比例也不对,特别是眼睛这里,你看,黑的太明显了。”
陈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帽子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
因为帽子比例在整个娃娃头的脸上占比大,所以看上去要比眼睛这个小比例的地方颜色淡一点。
若不是谢欣怡提醒,陈大还没注意到这点。
虽说之前他和谢欣怡都参与过娃娃头冰淇淋的研发,可巧克力的比例一直是刘师傅在负责。
他是个大马哈,观察的没谢欣怡仔细,但冰淇淋的原材料有没有出问题,还是难不倒他这个在生产线混迹了十几年的人。
他看着手里不细看根本看不出问题的冰淇淋,想到之前小蒋负责原材料时并没出现过这个情况,便闷着头自顾去了库房。
问题出在调换岗位之后,作为现在的原材料负责人,他有责任查清问题所在的责任。
他疾步朝库房走去,谢欣怡紧随其后。
俩人到达库房后同时朝堆放巧克力的木箱子走去,因这段时间温度越来越高,采购部采购回巧克力后就第一时间放进了可以保温的木箱子里。
木箱子是刘师傅托县城老师傅专门定制的,外层是防水隔热的木头,箱子里面在铺上一层厚棉被,把箱子放在最角落的地方,里面放几根老冰棍降温,盖子用纱布缠严,以防止巧克力受热融化。
这个方法是年下最流行的冰棍保存法,谢欣怡第一次见时还忍不住感叹,还说木箱子设计的好,不仅能保温还能防小偷,哪里会想到眼下温是保住了,小偷却没防住。
这个年代,小偷很常见,特别是食品厂里出小偷,更是见惯不怪的事。
群众吃不饱,厂里东西又没数,自然就有人起顺手牵羊的心思,尽管厂里配备了夜晚巡逻的人和见人就咬的狗,却还是避免不了没监控就抓不到人的后果。
小偷偷了东西不需要销脏,就算有人发现也落实不到人头上,走投无路的人冒险一试,为了点把点东西不惜铤而走险。
食品厂少东西成了常事,为避祸,厂里贵重的东西基本都有专人保管,就连车间库房这种地方,钥匙也是由班组人员轮流保管的。
谢欣怡没想过他们班组会出现小偷,毕竟不会有人蠢到会为了点没什么用的原材料大费周章的去弄开门钥匙。
她自信认为,却不料偷盗者不按常理出牌。
按理说,好不容易弄来库房钥匙,对方应该捡库房里最值钱的东西拿走不谢的,哪知道小偷费尽心思来到库房不偷东西,反而自带东西来交换。
谢欣怡惊讶还有这种操作,和陈大一起合力打开保温箱,仔细检查起了箱子里的巧克力。
原材料出问题,且还是被人掉包了,小偷偷走原有巧克力又按数补上其他巧克力,行径让人匪夷所思,目的更是让人猜测不透。
她透过光线往木桶里仔细瞧了瞧,巧克力从形状上看大体不差,谢欣怡又接过陈大递来的一颗,拿到库房外细细分辨了一二,果然和在库房昏暗灯光下看到的不一样,颜色明显深了许多。
她掰开尝了尝,苦涩中带着些劣质砂糖的甜味,满口腻的慌不说,吃到最后就跟吃橡皮一样,说不出的奇怪。
来自后世的谢欣怡什么货色没见过,一看一尝后就知道手里这块巧克力是劣质巧克力,根本无法与他们之前使用的巧克力相比。
掉包最重要的原材料,还在他们没对比冰淇淋的情况下,这小偷不是目的不纯,而是目的太纯,纯的让人稍加细想就猜到了他要干什么。
知道巧克力是娃娃头冰淇淋的关键所在,更清楚他们冰棍班出货清场的具体情况,这小偷不仅对原材料很熟悉,还对他们班组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
结合上述几点,谢欣怡很快在心中锁定了嫌疑人,但鉴于手里没有证据,这事儿也不是她能承担的,只能和陈大崔妈妈一起把这件事上报到了厂领导那里。
“什么,原材料被调换了?”
方厂长皱眉惊讶,听完陈大他们的叙述后很是不理解小偷这么做的原因,“知道是谁干的吗?”
他问陈大,大老粗陈大没当场抓住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是谁干的。
他摇了摇头,木楞看向站在一旁的崔妈妈。
“没抓到人,而且库房钥匙也一直在谢欣怡身上。”
是的,谢欣怡之所以这么积极寻找小偷,一来因为她参与了新品研发,产品质量出了问题,她有义务站出来,二来则是因为这周轮到她保管库房钥匙,小偷选在这时候动了库房原材料,她虽没直接责任,但心里始终不舒服。
库房钥匙一直在她身上不假,而且她吃饭睡觉时都带在身边,小偷不可能从她这里偷到钥匙,这一点她很肯定,但小偷趁没人的时候调换了库房原材料的事是事实,她虽能自证,可却不能置身事外。
小偷不偷东西还换了最重要的原材料,很明显就是冲他们冰棍班来的,见崔妈妈也不知道是谁干的,谢欣怡干脆在刘师傅问到有没有怀疑的人时,大胆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你怀疑吴桂芬干的?”
可她在她老公被抓去劳改后就被调到了锅炉班,每天起早贪黑累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做这事儿。
刘师傅纳闷,崔妈妈也很是疑惑,“....她现在是临时工,若再犯错,是要被开除出厂的,她应该没那么傻吧?”
而且这样做对她也没什么好处,崔军想不通,陈大更是一脸懵。
“会不会是你想岔了?”
想岔了吗?
可除了她,谢欣怡实在想不到还有谁比吴桂芬更希望他们冰棍班出差错。
同是冰棍班出来的人,陈大评了优,小蒋和谢欣怡出了风头,就连跟她年纪差不多上下的刘大姐也跟着涨了工资,只有她,不仅老公被抓去劳改,她自己也被贬成了临时工,随时都有可能被开除。
所有人都比她过的好,就自己每日活的战战兢兢,长期心理不平衡,自然就会心生怨怼。
班组成员靠娃娃头冰淇淋享尽荣华,那她就毁了她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谢欣怡如此猜测,又头头是道的把根据说了出来,没夸张,也不添油加醋,就实实在在说了自己是怎么分析的,最后还提出了证明她猜测的办法。
“那....就按小谢说的办?”
方明安认真听完,想不出其他更好办法的他拿不定主意,转头询问起了其他几人的意见。
新品冰淇淋是刘师傅带人研发出来的,费了那么多心思眼下却出了这事,该怎么办他有绝对主导权,而陈大作为研发组组员,自然跟谢欣怡一样,都想尽快抓到破坏他们研究成果的人,至于崔军,事情出在他的冰棍班,作为班长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俩人有共同目标,又深知谢欣怡鬼点子多,所以当方厂长问起俩人意见时,二人毫不犹疑的一齐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刘银生。
知道刘师傅看重谢欣怡,俩人把决定权交到了刘师傅手里。
而刘师傅也不过犹豫了两秒,还没等俩人反应他就斩钉截齿地做出了结论。
“就按小谢说的办!”
还是一如既往的选择相信谢欣怡,陈大和崔军更是举双手表示支持。
他俩还不信了,就凭谢欣怡的聪明才智,怎么会斗不过一个大字不识的人。
几人达成一致,也保证出了这道门后就忘了这事儿。
回到班组崔军便给小蒋和刘大姐下了死命令,让她们在没找出嫌疑人前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每天该干嘛就干嘛,然后和陈大一起私下悄悄换回了之前一直使用的巧克力。
冰棍班恢复如常,生产量始终保持日产一千,几人配合的越来越默契,下班时间也一天比一天早。
其他车间羡慕看在眼里,有说酸话的也有来看热闹的,动静闹的比新品研发出来时还大,甚至还故意爆出了刘大姐这个月的工资情况。
六十六块钱,都快赶上厂里七级技术工人的工资了。
人们纷纷感叹,话也越传越神,没几日就有人说刘大姐马上就要提上去当班长了,把有些人给气的,当晚又悄咪摸去了冰棍班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