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既然我想不起来, 那就是不重要,睡前我会按照重要的先后顺序给自己整理记忆,如果是我想不起来的那就是不重要。
接着我按照我自己的节奏找了个位置坐好,如我所料,一路正常的不得了。
一开始意识到的时候并非没有考虑过杀人越货的心思,但就我身上穿的这些破烂和手里拿着的破烂手机,哪个瞎子愿意花那闲工夫打劫我,我不跪下来求绑匪给我两枚星币都算我懂事了。
那他要干鸡毛?
我向来对危机有一定的警惕性,在观察过后,我确定那家伙对我没什么威胁,或者说构不成也不想构成什么威胁,我托着下巴想。
不重要, 没有威胁。
奇怪的家伙。
啧,要是能有点钱就好了。
黑色的兜帽牌子不知情,但料子看起来还可以,怎么说也算是中产家庭了,还是Omega,虽然长得是一般般的水系长相,却也不丑,皮肤还白,灯光一打,嘿,小有姿色。
我眨了眨眼, 心下有了成算。
拿来做备胎2号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假如他有钱的话。
……
……
……
我拎着一小袋子在回家路上采购的新版抑制剂和中等品质的营养液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小南昨天没有回来,今天也该回来了。
他不能一直躲着我。
绝对不能。
下城区刚刚下过一场雨,踩上看起来永远干不了的湿漉漉的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和我的随性相比,身后一直跟随着我的闻以序裹紧了兜帽,小心地挑着没有水洼的地方踩,有点惨惨的。
多少带点洁癖的毛病。
闻以序不是下城区的人。
我得出信息。
下城区的人能找个睡觉的地方不睡大街都算是好的了,在混乱无序法律管辖不到的地方
从前我都是挑着人多的时候上的车,坐悬浮列车下班的下城区居民不在少数,我如果想要早点回家往往就要和他们挤同一班车。
仔细想想,昨天会注意到他的原因也是。
与回家晚人影少有关。
闻以序是在跟着我,只是我平时完全没有关注,加上他只会跟一小段路,不会真的跟我回家,所以我从来没有注意过他。
对他的印象只停留在和我一块被人群挤出去的下城区可怜居民。
我今天特意饶了路选择进行了一场小小的采购。
“哒哒哒……”
“哒哒哒。”
这更证明我猜测的准确性。
“哒,哒,哒哒。”
脚步声重叠。
他在跟着我,好吧,所以,到底跟着我干鸡毛?
好不容易下班了居然还要重新捡起工作,这是非工作时间!
尸体死鱼眼.jpg
一个非下城区,长相不算差劲,家世不知道但也称不上拉胯的Omega跟着我,一个Alpha ,走在危险的下城区是要搞什么?脑子被驴踢了吧,他也逃不开好人即蠢蛋的定律?怜悯0.1秒,剩下的0.9秒留给我自己。
我捏着手里不透明的塑料袋晃了晃手,就当不知道他正在后面跟着我。
看到前面有个老人还好心去扶人过马路——表面上来说是这样的,但是实际上是一场钱包争夺战——最终当然是以我带着老人反复走了十五遍马路为大成功,怎么成功的?在发现自己快要抢不过老人家的时候果断撤退,把位置让出来。
余光看见他换上了我的位置,将老人家扶了起来过马路。
第十五遍大成功!
嗯,我从自己手下的员工工资里扣除几百块,用公司名义捐出去,这难道不算我做了慈善吗?闻以序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原因才去扶人过马路吗?综上所述,是我做了好人好事。
平时我不会用这么损的方法,但易感期的精力旺盛得我想和狗打架,偏偏我没那个体力支撑,那当然是要曲线救国了。
再趁乱把两个人的钱包都偷偷捡走。
好人好事做了钱也拿了。
哈哈哈哈哈! ! ! !爽了!
身后扶完老人过马路的Omega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我闷头往前走,钱包是绝对不会还的,这是我今天的劳动成果,我的报酬,是他自己要跟上来的,关我什么事情,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偷。
闻以序:“……”
偷偷跟上。
但等我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看,人又不见了。
……
不er,他是不是真傻? ? ?
试了两下我就不耐烦了。
于是我看了闪身躲在墙角的Omega一眼,“别藏了,我看到你了。”他没有要出来回应我的意思,我便作势要继续走,那道身影这才动了动。
惨白的人影在黑暗中露出一点尖尖的下巴,和抿紧了的薄唇,黑色的兜帽卫衣里面没有穿内搭,一眼就能看到白得反光的脖颈和纤细流畅的锁骨,嘴唇抿得发白,没有被抿住的部位依然是粉的,上次见是红色的。
Omega身上的粉,白,黑,每种颜色都太过亮眼,让我下意识回避开了目光。
他静静等候着我的发落,呈雾霾灰的双眼呆呆地看着我,单眼皮,但眼睛很大,乖乖巧巧的,兜帽下深灰色的发丝被雨水打得有些湿漉漉的,沾成几撮。
就像是在装模做样呼噜呼噜的黑野猫。
以为熬过了这几分钟就能被心软的神明带回家了。
然后就能尽情享受神明的偏爱与宠溺。
我t没看懂他是什么意思,我和他熟吗我,问他又不张嘴,我便照着自己原本的想法继续道,“下城区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很危险,下次不要跟着我了。”
没有点他的性别。
如果说让我自己写一篇《与其他Alpha相比自身的优势》,除了精神力和脸蛋——这甚至不算什么竞争力, Alpha普遍长得都不错,或者说ABO世界除了beta长得普通清秀,其他性别不说祸国殃民,也是美人频出——那就是我早早意识到了Alpha们对Omega们明显的轻视与歧视态度。
即使心里有时候也会疑惑,Omega的设定好工具人,这个世界的Omega生来就是作为生育工具吧?但在外人面前,与其他AB比,甚至是他们的同类比。
我永远是最能共情Omega处境的那个,所以我同Omega讲话也更注重点技巧。
以防莫名其妙伤到他们敏感的内心。
“如果你再跟过来我就要生气了。”
“……”
没有回应。
“哒哒哒。”
“哒哒哒。”
“哒哒哒。”
“听到我说的了吗?”我皱起眉头,“下城区很危险,你不要再继续跟着我了好不好,回自己家吧,回自己家吧,温暖的小窝不舒服吗,为什么要继续跟着我。”
他张了张嘴,只是看着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啧。
我转过头,撞上他小心翼翼的视线,目光从他抿着的嘴移开,眼睛这么红,总感觉稍微说一两句他能抱着我的腿嚎啕哭出声,那就更麻烦了,懒得再搭理他。
他爱跟就跟吧。
我最讨厌这幅天真无邪的嘴脸了,一点都不知道怎么在别人的地盘低调做人,就和那个西尔万一样,等他自己撞上南墙,撞个头破血流,被下城区的人扒拉干净了就不敢跟着了。
他要是是有钱人就等着被我坑成穷光蛋吧。
***
好善良……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善良。
真的好善良。
虽然扶不动要过马路的老人,但还是努力了。
闻以序抿着的嘴角抖了抖,克制不住的勾起,又被有意的压了下去,不行,她不喜欢嬉皮笑脸的轻浮的家伙,要稳重一点,昨天就差点被发现本性了,还好跑得快。
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时一真的好好看,像布娃娃,眼睛像星星,脸也白白的,勉强自己拉起老人的样子真的好好看,真是不识相的老家伙,不懂珍惜。
尽管自她入学乌托邦后,他就悄悄地躲在人群中看她了,但是,近距离看,没有其他人的妨碍,果然还是不一样啊。
他舒适地kui叹。
全身su麻着。
只是看着她他就觉得双腿发软。
看到她的手就想要舔舔,舔锁gu的话会生气。
那就舔舔jiao……
一想到自己竟然离她这么近,耳廓便控制不住的发红发烫,脸也是,一定特别红,眼眶也一样,肯定红彤彤的,就像她给自己画过苹果一样。
努力的样子好好看。
善良的样子也好好看。
她怎么样都好看。
啊,钱包被偷了。
怎么办。
没关系,钱包没有她重要,但是,怎么办,她好像不喜欢他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都怪他当时没有好好珍惜,失去了才知道后悔,她当时会对其他人那么好是因为她善良,明明应该要怪其他人的……
悄悄跟上去会被发现吗?
闻以序看着面前的人影转过身,没有再阻止自己,眼睛不由一亮,能、能跟着了吗?他犹疑着看她,她看起来不太高兴,她回头了,她皱眉了。
但还是没有阻止自己。
“她知道……她知道是我……”
“她还是这么善良。”
“一点也不懂得要拒绝危险的家伙。”
要好好保护她。
但是她不想让他跟的话,他不会做让她讨厌的事情的。
他不跟了。
下次再见理理他吧,就像昨天一样。
***
**的终于把人甩开了!
鬼知道我绕了几圈才把人绕晕,累惨我了,和狗皮膏药一样,我不找人麻烦麻烦天天自己找上门,我今晚会怀抱着十万分虔诚的心祈祷他在下城区迷路。
最好再遇上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长一个大教训,留下心理阴影。
这辈子都别进下城区了。
……尽管我每天晚上都在抱着十万分虔诚在祈祷自己不劳而获,无功受禄,坐享其成,一步登天,人活着总得有个指望吧,我不能什么理由都没有就活下去。
但今天晚上他的位置勉强可以顶替那个句号了。
我溜达回家,开开心心地把钱包从塑料袋子里拿了出来。
用什么理由来应付我哥呢?
就说今天去路边扫垃圾做好人好事学校给的奖金好了。
如果说是捡到的他肯定会让我还回去。
但很快,我的脸就皱了起来,离家越近,那片黑暗的铁皮屋带来的雨后冷寒就越明显,没有点灯,代表着没有人回来。
时小南不在。
用钥匙打开今早我用铁锁锁好了的门,不锈钢冰冷的触感落在我滚烫的手掌中,一点余温都未曾留下,我面不改色给自己打上一针抑制剂。
情绪会导致Alpha变成狗。
稍有些不开心的事情身体就会烫起来,太开心了也不行,也会烫起来。
易感期的Alpha必须让自己的心情保持一个稳定的波值。
清凉的抑制剂注入体内,我甩掉脚上破破烂烂又湿淋淋的帆布鞋,从塑料袋里翻出营养液,用力咬掉瓶塞——
靠靠靠靠靠我的牙。
捂着腮帮子缓了一会儿,我看着手里清亮的营养液发了会儿呆,感觉这还不如桃子味的营养液好喝,还贵,但是营养价值也更高,对我的身体会有好处。
几口灌进肚子里。
我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下来,边找遥控器开电视边脱校服。
将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丢进洗衣篓里,注意把手机和纸团拿了出来,洗衣篓里面是攒了几天的换洗衣物,时小南说要攒攒,过两天再洗,正在角落里散发着潮湿的味道。
脱领带的时候,我的动作突然卡了一下。
手又突然烫得吓人。
“……”我弯下腰,在洗衣篓中一件洗的发白衣摆处生了霉斑的白衬衫上揪出了一根红色的短发,很特别的颜色,在电视机幽蓝色的光中,深红色的边缘被染得像是提香色。
我撩起自己胸前的几缕发,伸手,握住,另一只手慢慢地把那根张扬的发丝拢在自己的青丝间,有黑色托举,它红得越发喜人,越发鲜艳,而我的手则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为什么我哥哥谈恋爱了我却不知道?
——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妹妹? !
——我们可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妹!
他怎么敢?
时小南,嘴上说的好好的什么不谈恋爱要照顾妹妹一辈子,妹妹这么废肯定离不开他他肯定不会离开妹妹的,我阻止他谈恋爱了吗,谈了恋爱居然也不告诉我,搞什么,我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算了吧,时一,你该明白,没有谁离了谁就不能活。
而且你是个拖油瓶。
他会想着离开你也很正常,你要给他一定的自由。
但是……
“砰——”的一声,房门传来动静,我克制住了不断发颤的手,眯起眼睛,看向被我轻轻掩上了的铁门,是风,一阵风把铁门吹得关上了。
时小南。
我咬着腮帮子,尝到了血味,红色也是血的颜色,时小南平时穿的就素净,连衬衫都只有白色的,但我知道他也喜欢鲜艳的颜色,所以,会找一个有鲜艳红发的恋人,很正常,理所当然的,毋庸置疑,代偿心理。
他今天又没回来。
那我就等他回来。
***
我裹上毯子,翻上沙发,一个人独占了整个沙发,就像是昨天一样,不同的是今晚我的意识比昨天要清醒很多很多。
被我打开了的电视机在播放节目。
我紧紧盯着电视机。
电视机的声音我充耳不闻,里面究竟在播放着些什么我也不知道。
刺入骨髓的冷风不断从门缝中穿进屋内,窗户没有关紧,只关了最里面的木卡子,并不牢固且年代久远的窗户在吱呀吱呀的作响,挡光作用聊胜于无的破窗帘被窗户缝里的风吹得鼓鼓囊囊。
风似乎无处不在,凉,外面在下暴风雨。
哗啦啦的雨水砸在头t顶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屋顶有些漏水了,我听到被划分为厨房区域的地方传来接水声,屋顶漏水已经是老毛病了,觉得浪费水资源,时小南在那里放了个水桶,“哒——哒——哒——”,三声就停一下。
我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些。
任由电视机的光洒在我惨白的脸上。
裂了一条缝的屏幕左下角标着现在的时间:
首都·苍白之城时间,0:20。
时小南还没有回来。
1:10。
雨仍然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时小南也没有要回来的样子,我撑着脑袋打开手机,打开手机的消消乐开始玩。
1:30。
雨变得有些小了,但并没有小很多。
消消乐玩腻了。
我打开俄罗斯方块和消灭星星。
脆弱的身体是撑不住这么熬夜的,更撑不住头脑里胡乱飞舞的精神力的消耗,精神开始疲倦。
时小南没有回来了。
2:00。
手机电量告罄,从旁边摸了个插头给手机充好电,我昏昏欲睡地抱着双腿,电视机开始播放午夜电台,里面是渗人的恐怖片,光线是深蓝色的,正播到主角在小树林里作死的片段,只有脚步踩在树叶上沙沙声,还有外面的雨声,努力凝神看清电视机上的时间,我怏怏地朦胧着眼看房门。
没有动静,时小南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雨变得淅淅沥沥。
暴雨变成了小雨。
谱成一曲催人的安眠曲。
耳畔有人叹息。
这恐怖片的主人公真菜。
5:00。
上学的闹铃响起。
电池老化后充了三个小时也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手机电量让我头疼欲裂,早起的嗓子被风吹得又干又疼,时小南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
我用力搓揉着眼睛。
……怎么弄得我好像是个单亲母亲离家出走继父嫌弃孩子是拖油瓶所以被丢弃在家中的孤儿。
我靠,说的好像我离了时小南就活不下去一样!
拜托,他只是我哥哥而已,又不是我谁,人生本来就是单行道好吧。
我扶着脑袋起身,要去洗漱换衣服。
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
我低头看了一眼,把毯子捡起来,愣了愣。
两层毯子。
我自己做的事情我自己记得更清楚,昨天我实在是打不起劲,加上易感期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烫,就只拿了个薄厚适中的毯子盖。
而现在从我身上落下的并不只是我昨天晚上身上盖得那层,而是多加了一层。
厚厚的,图案丑丑的。
红底绿化纹。
不知道是哪次抽奖送的。
我挑起藏在花纹中心的两根发丝,一根短短的黑,一根深深的红。
一摸,还有好几根。
是时小南的手笔。
……
他们昨天对着这条毯子干什么了?
神经病吧时小南! ! !回来就回来了为什么要装死啊,装死也不知道装的彻底一点,这不是故意想让我发现的吗,他到底要躲我多久。
居然还带着恋人回家了,连老鼠都还知道吱一声说自己带着老婆孩子回家了。
***
我头疼欲裂地收拾好自己,边思考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边去悬浮列车车站等车,上了车又开始思考具体的实施方案。
既然他回来过,还是带着其他人回来的。
那么今天晚上也会回来。
即使今天晚上不回来,明天也是回来。
我就知道他舍不得我。
那么该如何把证据甩在他们面前,还能在他们回来的时候及时让自己醒过来呢,经过昨天晚上的试验,我的熬夜极限是两点,超过两点就不行了,我这具身体可不是上辈子通宵三天三夜拍新闻稿也嘛事没有吃嘛嘛香的的好身体,是会自动关机的。
关机久了不知道哪天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赌不动,没资本赌,要找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如果有一台定时相机就好了,现在的科技可以满足这个要求,但问题是怎么搞到?
“小——小时,啊!你黑眼圈怎么这么大!”方辞廖的声音犹如平地一声雷在我的耳畔响起,脑子瞬间清醒,我问他怎么今天突然坐悬浮列车了,他说自己的悬浮板被送去保养了,这段时间都要坐悬浮列车出行了。
万恶的有钱人,不坐自己的私家悬浮车跑来坐悬浮列车来和老人家抢位置。
虽然我看到老人来了也不会让座就是了。
我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把人盯得不好意思坐立难安了起来才移开目光。
相机的事情或许……
不行不能找他借。
不是利用太多愧疚的问题,是他知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