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棍子落在唐爱国脑袋上一寸的距离。
唐爱国轰然跪在地上:“爸错了。”
唐元元这一年几乎没有生长,身高停在162,唐爱国一米八的个子,跪在地上,只到她胳膊处了,正是傍晚的时候,影子拉的比人长。
眉毛和眼睛皱在一起,痛苦又懊悔。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后悔呢?
是因为棍子。
是因为唾沫星子。
如果自己没来,唐爱国只会拿着这钱放进存折里,那些钱慢慢的变成餐桌上的肉身上的衣服,最后,还会多出一个女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或许他还要抽着烟袋笑人家是图他的彩礼,看她羞愧的低下头,讨好的给他点上烟丝。
这种悔意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他求生的手段,并非是后悔没有好好对待张兰草。
恶人的悔意其实没什么意义。
甚至这种道歉很恶心。
“人都说生父养恩大过天,为人子女要是不孝天打雷劈,我唐元元今天,就算要受天打雷劈,也要打你这个畜生。”
唐元元用足了力气抽打在唐爱国胸膛。
抽一棍她骂一句:
“你为人丈夫,刻薄不贤,一辈子都在笑话我妈不识字。”
“你身为人,却长了一颗畜生的心,别人害死你老婆,为了五千块,你就签谅解书,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妈原本可以不用死的,他们怕妈记得车牌号,把人抬到叔从让她生生等死,你的良心给狗吃了,这样的人你要签字原谅!”
“你狼心狗肺,妈的头七还没过,你就想着用她的买命钱再娶继妻,还想用她的买命钱吃肉抽烟。”
“唐爱国,你还记得,你是一个男人吗!”
“身为男人,应该顶天立地,堂堂正正,你不思取自己挣钱,却惦记着拿老婆的卖命钱,我妈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见了你这种畜生,你也配做人!”
“唐爱国,你让我恶心透了。”
吴婆子这几天住在唐家,陆陆续续背了几样好东西过来,纯棉的床单,凉席,还有好几身好衣服。
丢了多可惜啊。
自己回去拿个东西,总行吧?
吴婆子让儿媳妇留在原地,自己跑回去,好家伙,唐家院子门口围的里三层外三层,猫着腰钻进去,唐爱国跪在地上,被自己的女儿用棍子抽。
这男人,的确是没用又窝囊。
那五千块,让他被钉在耻辱柱上,竟然没有一个邻居上前劝说,又形成了一道群众的审判。
“小安他爸平时看着挺厚道一人,怎么能干这种事。”
“买命钱都要拿,丧良心啊。”
“没想到,元元她爸竟然是这种人。”
“就是,元元她妈,多好一人啊,公婆都是她一个人伺候走的,对孩子也没话说,又会过日子,竟然想要她的卖命钱,太不要脸了。”
唐爱国趴在地上,用手抱住脸,没脸见人的状态了。
似乎还在哭。
吴婆子心里绝望,经过这件事,唐爱国再也不会给她签谅解书了。
真是窝囊废。
怎么也不知道辩驳一下,嘴巴咬死了,不承认这回事不就行了。
太蠢了。
唐爱国这个人,前半生顺风水顺水,身为工人子弟,顺利进厂,拥有一个小组长的身份,这使得他自觉区别于普通工人,这种优越感给他带来了意气风发的自大感,以至于,父亲生病,听闻有救,他觉得自己能兜着。
可惜,能力和认知都跟不上,轻易的就被骗了。
这让他的自尊很受挫,越是心虚他越要证明自己,于是,他在家里负债累累的情况下,又愚蠢的相信一个大仙给父亲续命,最后的结果是家里的负债更深。
他对5000块的心动是真的。
此刻的羞愧也是真的。
他有一点良知,却又不那么多。
他懦弱愚蠢都是真的,甚至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欲望。
做坏人,他没有办法完全摒弃礼义廉耻。
做好人,他又没有承担错误的勇气。
于是夹在中间左右摇摆,在好人面前他羞愧,在恶人面前邪念又占了上风。
他没有坚定的信念,独立思考的能力显然也很差,谁的话都能听进去,于是总有一种能将事情做的更糟糕的负本事,通俗点来说,就是废物。
这种人,比单纯的恶更让人痛恨厌恶。
于是,两边都看不上他。
“你这个杀人凶手的妈,你还有脸来。”
吴婆子被骂的一个心里一咯噔,紧张的看过去,果然,唐元元也注意到她了。
吴婆子赶忙解释:“我行李还在你家,挺贵的,我能拿个东西吧?”
唐元元不说话,只冷冷盯着她,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不要了。”
“我不要了。”
“你不要生气啊。”
吴婆子腿上像是长了翅膀,一溜烟就跑了。
一个小时以前,吴婆子说是要吃排骨,给了唐安五块钱让她去买,远远的就看见自己家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人,心里一咯噔。
王霞拉住唐安的袖子:“小安呐,劝劝你爸,人不能为了钱,丧良心到这种地步。”
“卖命钱哪能要啊?”
唐元元已经走了,只剩下唐爱国躺在地上哭。
邻居们给唐安解释道:“小安哪,那对婆媳要出五千块,让你爸出谅解书,幸亏你姐回家,撞破这件事,否则,你妈真要成冤死鬼了。”
“小安,做人得有志气,丧命钱要是拿了,要天打雷劈的。”
“小安啊,你姐虽然打了你爸,也是你爸该,你可别怨你姐,你爸是罪有应得。”
躺在地上的唐爱国,似乎成了一坨屎,谁都撇着嘴角不屑。
唐安不自觉扶了一下脑门,唐元元,当众打了他爸?
他弯下腰,一脸恨铁不成钢,“爸,你糊涂啊。”
“是不是又听了二叔三叔的挑唆?”
“这种钱,怎么能要呢?”
王婶夸道:“幸好,唐家的孩子都是明白人,姐姐明白,弟弟也不糊涂。”
“就是,”众人夸道:“幸好,小安还是明白的。”
“这唐家的二房三房真不是东西啊,自己亲哥哥也害。”
“可不是吗,公婆一下不伺候,算计钱算计房子倒是厉害。”
大家骂道。
*
李木今天,一共剩下大半麻袋的衣服没卖完,剩的大部分是女装,这在卖衣服当中是很常见的,肯定要有剩货,唐元元能全卖光,主要是能说,还有就是衣品好。
但李木在女装上显然是没啥眼光的,或者说,他在卖衣服上的眼光都很一般,现在能吃上这块蛋糕,纯粹是因为竞争力太少,再加上这个年代的人还没见识。
李家的院门虽然是关着的,但外面的锁没有上上,这代表着唐元元在家。
唐元元不太和这一片的人打交道,所以她在家的时候,总是关上院门,这是她的习惯。
李木发愁,自己这大半麻袋的衣服可怎么办。
问题是,唐元元不可能再出门了,要是给*他看到自己的麻袋,就会知道,自己卖货有多慢。
这太没面子了。
黄婶站在大门上:“小木,这都到门口了,怎么不进门啊?”
豪装的大嗓门,李木心一跳,要是唐元元听见声出来,不是抓个现行?
李木赶忙停了车,想起来主意,把麻袋塞进黄婶怀里,压低声音:“婶子,放你家放一下。”
黄婶:“这什么?衣服啊?”
……要死了这大嗓门!
李木赶忙咳嗽一声:“那个,这不,感谢你平时老照顾我,我惦记着,送你一件。”
他急中生智:“黄婶,你拿回家,喜欢哪件挑哪件,剩下的,放你家里,等我拿货回来再挑,我明天一早就要去拿货,这人不在家,我怕放家里不安全。”
黄婶:“成。”
“对了,我跟你说,刚才,你那个小搭档回家去了,把她爸揍了一顿,这唐爱国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个人,真缺德啊,竟然因为五千块要原谅杀人犯,真是缺了大德了。”
李木皱眉:“唐爱国拿钱这事,唐安就没管?”
黄婶叹一声:“那孩子读书成,这方面不行,那对婆媳坏着呢,把他支出去买排骨,要我说,这孩子真是太实诚了,给她们欺负成那样了,那脸都不能看了,还给她们婆媳做饭。”
李木皱眉,唐安脑子是坏了吗,竟然给女人欺负成那样了。
他推开院门,把自行车放下。
灶房里,有红薯粥的香味,唐元元在客厅里写着作业,只看了他一眼,就没收回视线。
李木停好了车,洗脸架在廊下,他打了一盆洗脸水道:“那个,待在家里太闲了,我骑车去河里游泳了,可不是去卖货啊,衣服都卖完了。”
“黄婶平时老照顾我,我单独给她留了一件衣服来着,她跟我说你家的事来着,又聊了几句。”
“哦。”
唐元元不明白,他和自己解释这个干嘛。
继续低头复习功课。
隔壁,黄婶是圆球形的身材,她在袋子里挑了个遍,总算是找到了一件稍微胖一点的衣服,这衣服到底是怎么穿的啊?看起来像是个网兜。
这也穿不出去啊。
黄婶就把它套在外面,李木也没关院门,大嗓门一边喊一边往院子里走:“小木,你这衣服是这么穿的吗?我怎么觉得像网鱼的?”
“你那些衣服,都太小了,就这一件能穿的上。”
唐元元捏着钢笔,脖子偏过去。
只见黄婶子穿着碎花衬衫,外面套着个渔网,那渔网,有点像西游记里,猪八戒被吊起来的渔网。
……这是什么眼光?
李木听见黄婶的声音,眼皮一跳,从灶房冲出去,把人往外面扯。
李木安抚好黄婶,拿着锅铲回来,“那个,我给黄婶带的衣服,她穿着不合适。”
唐元元好无语,再次对李木的眼光感到无语。
市场里那么多漂亮的女款衣服,他怎么专挑丑的拿?
忍不住提点他:“李木,人家买衣服,图的是一个穿起来漂亮。”
李木:“嗯,我知道,我都挑漂亮的拿的。”
……他眼睛是有什么问题?
唐元元:“要不,你还是专门卖儿童,和男士的衣服吧。”
李木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打算的,但嘴上却不愿意认输:“我觉得女装也挺好卖的,我还是都带一点。”
唐元元就懒的管他了,反正自己已经提点过了,要是说的多了,人家还以为自己故意的,怕他和自己抢生意。
李木回去灶房,做了一个拌茄子,一个猪肉烧土豆。
唐元元照旧只吃拌茄子和土豆:“对了,你记得把钱放好,我瞧着,大院里,注意到咱们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了。”
李木扯着笑,一看就是在想什么害人的主意:“那就让他来吧,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想打我钱的主意,我让他有去无回。”
这一周的碗筷都归李木,唐元元吃了饭也不用洗碗,就去看书了。
李木洗了碗筷,手还没擦干,赵东来了。
他掏出五十张大团结。
“小木,你拿着。”
李木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身子往后仰了一下,靠在椅背上。
“赵叔,我现在能自己挣钱了,不用你给我拿钱。”
赵东:“你挣的,是你挣的,你爸是救我才没的,你就是我的责任,拿着。”
李木:“赵叔,问题是,赵婶和顺子能同意吗?”
赵东:“我是一家之主,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你不用管他们怎么想,这是叔给你的。”
赵东直接把钱往李木口袋里装了,好像,很害怕李木不要。
唐元元觉出奇怪来了。
赵东只是个工人,工资并不高,家里也不富裕。
如果说以前,李木是还小,不能自立,他为了报恩,倾尽所有照顾就算了,现在李木已经能自立了,他也可以专心照顾自己的小家。
这也算是完美卸任了。
为什么还要固执的,借债也要给李木培养费?
李木不要,还要塞给他他的妻儿早就不满,他这么做,不是让自己的家更不和吗?
“姓赵的!”
赵婶的眼睛狠辣,一股子不要命的架势冲进来:“你是不是有病!”
“以前李木小也就算了,现在他自己能挣钱,挣的比你还多,你还上杆子给他送钱,你是看不到我们娘儿俩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赵婶感觉自己已经快疯了,家里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白白多养一个外人,对方吃的穿的用的处处比自己儿子还好。
以前她以为等李木长大了,成家了就行。
没想到,他这么糊涂,人家不缺钱了,他还要上赶子来送钱。
“小顺这个亲儿子,也不过上了职高,他这个外人,你要给他送一中去,凑了一遍培养费不够,被偷了,你要给凑第二遍。”
“家里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赵婶气的疯狂往赵东身上捶。
赵东把赵婶推在地上,“回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再胡闹我揍你,信不信?”
赵婶:“你打呀你打呀,这日子还能过的下去吗,家里的钱,你都给了这个小畜生,他到底是李同的儿子还是你的!报恩也没你这么报的。”
赵东气的在赵婶腿上踢了一脚:“不想过就去死,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赵顺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自己爸对着妈拳脚相向,跑过来,用头撞在赵东肚子上:“你敢打我妈!”
“又是为了这个小贱种。”
“到底谁是你的亲儿子。”
赵顺扯下腰间的皮带:“逆子,我怎么教你的,小木的爸对我有救命之恩,你就是这么对待恩人的孩子的?”
说着,当场就抽起赵顺来。
赵婶又疯狂的抽打赵东,想让他停下来。
一时间,李家的院子鸡飞狗跳,迅速就引了邻居都过来。
大人自然都拉着赵东,孩子嘛,慢慢教就好了。
赵婶头发也乱了,抱着赵顺哭嚎,这日子没法过了,也不在乎什么面子了:“……你们给评评理,有没有这么照顾人的。”
赵顺愤恨的盯着赵东:“他不是我爸,以后不要指望我给他养老,你就把李木当儿子,跟他一起过算了。”
“赵顺,赵婶,你们心里一直不平衡,赵叔照顾我,你们不是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赵叔要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好?”
李木指尖捏着那一搭大团结,走过来,邻居们自发让出来一条路。
他居高临下的停在地上的母女俩面前,隔着几步的巨鹿,好整以暇的目光落在赵叔脸上。
赵东手里的皮带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如深墨:“小木。”
“叔把你当亲儿子。”
“我不稀罕当你儿子,我自己有爸。”
他手往空中一抛,钱纷纷扬扬如花散落。
赵东知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腿软了劲,不自觉朝后退。
因为李木问:“赵叔,我爸,是你杀的吧?”
“没有。”
“不是。”
“你爸是流氓,对流氓杀的,他们抢钱,为了抢我的钱。”
那一年,李木十岁,虽然妈妈因为生他难产去世了,李父又当爹又当妈,父子俩的日子过的倒也温馨。
那一晚,李木吃坏了肚子,李父骑自行车带他去诊所看肚子。
那几年,正好下乡知青回城,城市人口暴增,工作却没有那么多,时常有小流氓抢劫。
赵东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几个年轻的小流氓堵住。
李父正好载着回家的李木撞上了这一幕,他把自行车停在巷子口,让李木往外面马路跑去喊人找警察,自己则是去制止流氓去:“唉,你们干什么!”
“已经有人去报警了,警察马上就来了。”
若是一般的小流氓,就会立刻收手逃走,毕竟是两个成年的男人。
可惜,赵东和李父的运气不好,遇见的这几个小流氓嚣张,又狠辣。
李木喊了大人过来的时候,李父已经躺在一片血泊中,眼睛彻底的闭上。
这件案子至今都是一件悬案,十岁的李木赖在警察局,哭着让他们找到凶手,把爸爸赔给他们。
警察说,凶器上没有指纹,对方是戴着手套行凶的,跟这里的其它抢劫案凶犯特征也对不上,没有有用的线索,等有了线索才能找到人。
李木那时候很小,听不懂。
他只知道,杀害他爸爸的人没事。
某一天的雷雨夜,赵东穿着雨衣给送东西,李木的脑子忽然闪现了原本已经忘记的那一刻。
赵东那时候蹲在地上,一道银光闪烁,有咚的东西落地的声音。
那一刻,李木忽然就明白了,赵东,是在擦刀上的指纹。
“指纹,是你擦的?”
“赵叔叔,你为什么要指纹?”
赵东捂住他的嘴:“别胡说,我没有。”
“我擦指纹做什么。”
李木后来就疯狂的搜集那种报纸上的关于抢劫的社会新闻案子,钻研探案的动画片。
直到看到一个同类型的案子,他明白了。
流氓带了刀,流氓让赵东选择,杀他还是杀李父。
赵东选择了杀李父,被迫,握着刀柄,戳进了李父的心脏。
赵东怕自己吃枪子,隐瞒了流氓的特征,报的很多信息更是错的。
“赵叔,我爸是不是你杀的?”
那年李木十一岁,也这样问他。
赵东摇头说没有,他是柯南看多了,那些小流氓凶狠,要不是李父过来,死的就是自己。
当天下午,环城河的河面晃着金子般的光,李木从河面跃出来,“赵叔,游泳真凉快。”
却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睛,那双总是和蔼的看着他的眼睛,像是被下了降头,听不见李木喊他,就那么盯着他。
一步步,朝他靠近。
十一岁的李木,尾椎升起一股寒意,对面的赵叔,像蛇,像蜈蚣,他不自觉朝后游,已经半哭出声。
濒临死亡的一瞬间,一切的细节都被放大,粗壮的手臂,慢慢张开的大手凭空从水里拿出来,水珠还顺着他的手滴答滴答往下落。
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男人忽然跳进河里游泳。
这片河域的岸边还没开发,还是泥泞路,大家都是在前头拐弯的那一片游的,路边也没人。
这路人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出现的,咣当一声砸进湖里,溅起一片水花,然后骂了一声:“艹,真凉快。”
“热死老子了。”
赵东从一种魔怔的状态里渐渐回神,不敢再看李木,一头钻进水里,过了很久才从水里出来,大口喘着气。
从那之后,赵东对李木就好的跟亲爹似的,家里什么钱都紧着李木,赵顺这个亲儿子,反而倒像是成了外人。
李木的手臂犹如一只审判的剑,食指指着赵东的眉心:“是你!”
“我爸就是你的杀的。”
“我爸看你被流氓堵了,不顾危险去救你,你却在流氓的要挟下,用剑对准了我爸。”
“你为了躲避惩罚,你甚至帮助了流氓逃跑,指了虚假的路线,让大人去追。”
“我猜到了真相,你甚至对我动了杀心。”
“赵婶,赵顺,赵叔对我好,是因为对我有愧,是希望我一辈子都把这件事烂在心里。”
“他恐惧警察的审判,害怕邻居同事的审判,害怕别人知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
赵东的眼神已经恍惚了,脑袋不断地摇晃,落在身上的目光都犹如剑,众人无声的沉默都是对他的谴责。
“不是。”
“不是。”
“我没有。”
“是流氓杀的,不是我杀的。”
“啊!”
或许是他自己也否认不了,他抱头大吼,疯了一样跑回家,关上大门,又关上房间的门,把自己一个人关进房间,这样,他就不是那个卑鄙小人了。
谁都没想到,大家都赞叹有情有义的赵东,竟然做了这样的缺德事。
李木看着赵婶和赵顺:“你们也滚出我家,以后,我李家跟你赵家,没有一分钱关系。”
赵婶死死瞪着李木,实在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不可能,你休想把你爸的死赖在我丈夫身上。”
扶着赵顺,这才回家里去。
邻居们还想安慰李木,李木显然已经没心情听了,于是说了两句客套话,三两成群的说着小话散场。
黄婶嘱咐唐元元看着点李木,要是有需要,喊一嗓子她就过来。
李木站在院子里的树下,脊背笔挺,目光看着的是赵家的方向
因为是背对着,唐元元看不见他的脸。
“李木,是我错怪你了。”
被一个仇人抚养长大,这是怎样一种心理折磨。
李木声音带了一点梗,不知道是不是在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唐元元听的。
“不要做好人。”
“要做一个坏人,机关算尽,自私自利。”
“做好人,没有好下场。”
唐元元不知道要说什么:“先进来吧。”
“不用管我。”
李木并不动,挺直的脊背,像是一棵树,扎根在这里,誓要等着赵东的结局。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