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天一大早, 我站在柜台边手里还拿着抹布,桌面擦的溜光水滑,我的眼皮却跳的飞快。
左眼跳财我是很开心, 右眼……我不信, 迷信要不得!
话说珠宝店老板也是店里的大主顾之一, 遇到家里谁去世了被做成木乃伊他都要大包小包的订上几篮子吃食去人家家里探望。
我和那些拿到美食的人都非常期待珠宝商的光临。
老板妻子也是个好人,硬生生的从神庙里给我买了一个小神像, 和黑娃坐起来的身姿一般高大。
当时我是拒绝的,但人家送来了,也不能强硬的给人送回去, 不过当神像上柔软的亚麻布揭开。好吧闲着也是闲着省的还得被母亲拉着去神庙溜腿———古埃及掌管财神的神明。
话说我按着眼皮环抱着胸站在柜前, 盯着靠墙摆着的神像,上面被玛亚特殷勤的换了一碟子豆糕和一碗大麦酒, 神像擦的干干净净, 就是用包裹神像的布擦的。
玛亚特虔诚极了,她比我都渴望我赚大钱。
眼下, 我正捏着抹布寻思着要不要也念叨几句,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那声音怎么说呢, 在天还未亮,深蓝色的夜空下, 黄金大道的铺子都还未开, 一个漆黑的男人就在漆黑的夜里鬼鬼祟祟的喊道“伊彼?”
那声音陌生极了,陌生到我下意识的转头将照亮我的圣光————一盏陶灯吹灭。
这下外面的人瞧里面可谓是黑灯瞎火, 再加上我肤色虽然不是漆黑的但肯定也不是特别白, 他更看不见我了。
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也只能咬牙认了下来。
玛亚特在花园烤饼,鸭子两人都处理过了在木头架子上挂着风干呢。此刻这小贼声音这么小, 我还是处于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下不能大喊大叫暴露自己的位置。
叫了玛亚特跑过来都不一定赶趟。
此刻,隔壁的珠宝店老板和他妻子的呼噜声此起彼伏,他们家一楼的睡在凉席上的笨笨的奴隶也是呼噜声震天响。
下坡的百姓们有的三三两两的打开大门出家门去神庙前集合领粮食,还有小孩子的尖叫声和哭声。
对方显然在静默了许久后,突然灵光一现觉得我把他当坏人了,诚然我是这么想的但我的确也没想到这个坏人迟钝的可以。
坏人小心翼翼的往门里走,不小心触碰到了门口一侧的盆栽果树苗还下意识的小声骂道“什么破东西!”
因着果树非常不友好的勾到他的衣服,他进门后小心翼翼没继续走,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耐“你别躲了,你在柜台那对吧,我是奈芙缇缇婶婶介绍过来的。”
顷刻间,豆大的火光慢吞吞的照亮了我附近的一亩三分地———以及我拉长了的老脸。
顺带一提,我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对方的眼睛在恢复光明后如同黑娃有幸在她姐姐面前表演生吞的那个沙蜥,就是凸起褐色的大圆盘眼珠子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爬行动物。
虽然我还有点心情打个比喻,但对方已经开始不要脸了。
如同主人一般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大堂内的每一毫每一厘。
当目光落在我身侧柜子上格外流光溢彩的奢华版财神爷时,他眼睛在那一瞬间凝滞,然后飞速的看了我一眼,发现我面无表情的在看他,这男人讨好的笑了笑。
说实在的,即便前世没有谈过恋爱,可从小生活在七大姑八大姨中存活的我,完美的掌握了什么叫看别人眼色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妈妈给了我两万块用来做埃及的旅行费用,我大姑姑肯定从我爸嘴里知道这件事,这消息真的都没过夜,当天晚上我大姑上门了。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坐在沙发上和我爸妈聊天,大半夜的聊着小时候兄弟姐妹过的苦日子,一块地瓜都要先给弟弟妹妹吃……
她说这句话都不用听下去,我和我妈就知道了什么回事。我爸当时就被我和我妈一人掐了一把后腰,疼得他打了个哆嗦。
在大姑絮絮叨叨说到我大堂哥新娶的这老婆没有第一个会赚钱,夫妻俩现在还在家待业中,想想吧,我都多大了。
大堂哥从毕业后没工作过,娶了第一任网友大嫂开始相妻教子,没过多久寂寞的男人总会找到各种各样的爱好————迷上了打彩票。
一个月两万进去,大嫂给家里存的钱一点点都快没了,那个朴实的女人才带着孩子离婚。
第二任网友大嫂和我哥才算是格外般配,比前嫂子还配我哥,人家和我堂哥一样,就等着结婚后在家当全职主妇,俩不思进取的棒槌在家就开始了争夺全职主妇(夫)的职位而大打出手,我大姑这是来借医药费的。
我大姑是个奇葩,我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直接叫了她一声,我是不耐烦了,于是等她屈尊降贵的看我时我道“大姑呀,你或许不太清楚,我爸妈每年赚钱都是在外地赚的,所以导致他们存钱的唯一途径就是把钱转给我让我拿着我的身份证去银行办理死期。”
然后就没然后了,我大姑对着我哭诉我哥要不行了,我就说那就去死吧,然后转头就走了,那两万我也没动自己赚钱攒旅行费用的……虽然后续还是挪了一点公款。
言归正传,这男人的眼神和我大姑的眼神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区别在于,我大姑认为都是亲戚不会有人给她难堪所以非常理直气壮。这个男人的贪婪是小心翼翼的掩藏着。
他看着那尊神像,手都激动的抖了,恨不得在上面刮下一层金粉下来,看着大堂内我花钱摆设的精美的小陶器和一些挂饰都让他嘴角都没有控制住的上扬。
他在笑什么,我都懒得想。
我不耐烦应付,只抬声将院子里的玛亚特喊了进来。
玛亚特撩开厨房的帘子,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干巴巴的男人,年纪也二十多了,瞧着都沧桑。
玛亚特只看了一眼就没再关注,询问小老板有什么事?
我点了点那男的,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着,玛亚特也非常配合的弯下身子。
“我母亲给我介绍的”
“他瞧着都二十多了!”
玛亚特不可置信,因为二十多还没结婚的男人一定有什么很大的问题。
我抿着嘴脸色不太好,是啊,我才十三岁,这男人都二十多了,我怎么都想不明白母亲能如此埋汰我。
长得不好也就算了,没钱也就算了,没权就更算了。
可这一通下来,我越想越生气,简直火冒三丈,我什么都不图那我嫁人干什么,我是钱多了想要接济丈夫一家还是长得难看嫁不出去?
那男人还舔着脸道“那个,我这一大早就忙着来看你,我就怕来晚了你不高兴,你把你们那烤鸭……”
烤鸭,好大的脸,点最贵的,还道德绑架。
我不吭声,玛亚特皱眉道“你来不来我们小老板也不在意,你先回去吧,我们回家商量商量。”
玛亚特说的很中肯,可男人却仿佛被侮辱了一般,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然后指着玛亚特道“你要和奴隶一起商量我们的事!”
……
“你在羞辱我,她一个奴隶怎么能管我们的事!”男人情绪有些激动,仿佛他是个不得了的贵人却被一个奴隶踩在头上一样,他恶狠狠的冲着玛亚特道“你一个奴隶没有被伊彼锁在厨房里也就算了,还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她!”
我捏着右眼眼皮,深黑色瞳孔愈发黑黝黝的盯着在大堂内上蹿下跳的男人。
深吸口气,吐出来,然后骂一个字“滚。”
“伊彼你为什么不拿链子……什么?”男人激情澎湃的教导未来的妻子如何对待下等奴隶,哪怕男人自己也只比奴隶好上一点而已。他被我打断后,还不太清楚滚是什么意思。
这种恶心的事情,我要气得吐了,“玛亚特!”
“在呢老板”
“开水”
“好嘞!”
男人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喊你们等着!我看你这个毒蝎一般的女人能嫁给谁!
那家伙被烫的滋哇乱叫的情况下被迫学会了摸爬滚打。
玛亚特丝毫没有受影响,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不过我的心情就不美妙了。
我上楼看了眼熟睡的黑娃,怕把她弄醒了也没有背在身后,而是小心的抱在怀里,身上给她裹了一层布,我下楼时玛亚特还在楼梯间,“老板,你可千万别随便嫁人。”
我没吭声,只跟她说了一些忙不过来就暂时关店后头也不回的飞奔回家。
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还能给我点安慰,会说话的亲人怎么就能那么讨人厌!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又不能毒哑他们。
我回家时天已经亮了,火红的太阳从沙漠高坡上缓缓升起,雾蓝色的河畔边已经有婶婶们带着孩子开始在河边洗衣服。
“伊彼,回来啦?”
“哎呦大老板回来啦?”
“……”
我脚步没停,但也心平气和的笑着和婶婶们打招呼,直到进了家门口。
法利亚和卡姆瑟头对着头坐在无花果树下,围着一缸鸭蛋糊泥巴,法利亚正对着院门口看到抱着梅里特回来的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惊喜道“好久没看见你了,正好尝尝我腌制的鸭蛋,我给你专门弄好了两大缸,你还能做蛋黄酥卖钱呢。”
我拉长了脸瞥了他一眼闷不吭声的往里走。
法利亚在我身后看着我怒发冲天的样子,摸了摸脑袋,剃光头的大脑壳上一片泥巴印子。
卡姆瑟和伊彼从小一起长大,比父母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她轻易看到我脸上的气愤中还带着委屈。
视线落在厨房门帘子上,她正寻思着或许是不是婶婶做了什么,就听到里面一声大叫“什么!”
我抿着嘴眼睛冒火,黑娃一路上被姐姐抱的很舒服,此刻正被阿哈抱去屋里听不见争吵声睡的喷香。
“你给我介绍的二十多岁的男人,我才十三!那人要钱没钱要长相没长相!你到底中意他哪里!”
“不是……”奈芙缇缇一脸惊讶的站起身“我明明看那小伙子才十五岁啊,是个爱笑的圆滚滚的脸,怎么会是二十多岁?”
我胸口剧烈起伏,木着脸道“那你带我去看,十五二十多的年纪差了这么多,我看看是你的眼光有问题还是我的眼睛瞎了!”
“你这孩子!”奈芙缇缇冷不丁被懂事的女儿指着鼻子骂,又难过又慌乱,但两人看的同一人岁数相差这么大,肯定哪里不对劲。
奈芙缇缇就带着女儿去找那家人。
这一路上,母女俩谁都没说话,都憋着一股火。
母亲为了女儿好还被埋怨,此刻心碎还带着气,一种不被理解的气。
女儿更不用提了,火冒三丈,一路上河水都能被烫的退避三舍。
来到那家前,屋子里还传来痛苦的喊叫声,“你轻点!你会不会挑泡!”
院子里没人,堆了一堆质量不太好的陶器,院子里的织布机上挂着麻绳,布料只织了一半。
奈芙缇缇撩开帘子进门“哈索尔!”
屋内声音戛然而止,一个大通铺一样的泥坯房里,我捂着鼻子遮挡那股幽幽的臭气,看见里面的男的登时眼睛都竖起来了,我指着他冲着母亲没忍住气的质问“这是十五岁的圆脸吗?”
结果没想到奈芙缇缇比我要买还惊讶,她扭头看我,“你说他?!”
我胸脯起伏,干巴巴道“母亲您别装,就是他早上去我那告诉我是你给我找的。”
“怎么会!”奈芙缇缇一边着急的和我说错了错了一边头一回在我面前大发雷霆,指着给男人挑泡的裹着粗布的老妇道“哈索尔,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让你大儿子去!你还要脸吗?我们明明说好了是小儿子。”
哈索尔被发现也没有慌张,相反她淡定的不得了,理直气壮道“反正都是我儿子,大儿子年纪大不比啥都不懂的小孩会照顾妻子。”
“哦,阿蒙神在上!”奈芙缇缇被气的语无伦次,她捂着胸口就要倒,我默默的借给了她一个肩膀,她发现了我的动作没有回头但突然哽咽了一嗓子,强撑着没哭站起身四处寻找什么。
我根本没用她动手,从她身后窜出去,一根从黄金大道背到尼罗河小黑屋里的青铜钩子霎那间将躺在地上的男人和半坐着的女人的打的惨叫声不断。
男人已经被烫的只能躲,哈索尔倒是力气大一把扯住钩子。我猛的要抽出来,身后母亲大叫一声提着屋子里的陶罐砸了过去,哈索尔吓得松开手蹭着泥地后退,陶器在她身侧摔成七十二瓣。
我们俩也不管里面的鬼哭狼号和咒骂,母女俩怎么去的怎么回家。
“以后不要给我介绍了,”
“不了……”
奈芙缇缇回屋就捂着脸哭,我抱着黑娃被法利亚追了一路,才将人打发回去。
卡姆瑟倒是没有和未婚夫同进退,陪我离开村口几十米远,才小声道“你母亲看起来难过极了。”
“哼!”我心里的气怎么说呢,也没散干净,这都是什么事!更何况如果不是母亲非要给我找丈夫能冒出来这么无耻的一家子?
吃了癞蛤蟆一样让人恶心的事。
我给卡姆瑟一些枣泥糕让她带回去,犹豫半晌又趴着门口将她叫了回来。“那个,你就说我给法利亚的,他们也可以用,爱用不用!走吧!”
我别别扭扭的耍性子,回了屋子就将已经醒了的黑娃抱在怀里。
“你可小心点,别碰上这种讨厌的事。”
黑娃摸着我的下颌,讨好的蹭了我一脸口水。
小孩子香嫩的,让我轻易就没了烦恼,可午夜梦回之际,还是被气醒了。
梦到那贱人用我的钱给奴隶小妾买东买西,压着我在厨房日夜苦干,最后还在我年老体弱一脚蹬出了我的产业。
揍得太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