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小孩子的记忆总是很模糊, 夏鸢也不例外。
她对自己童年最多?的记忆便是追赶不上的课业,无法融入的校园圈子, 以及沉闷漫长?的孤独午后。
似乎真有这样的一个耐心温柔的玩伴,陪她扮演一场又一场奇幻绚丽的过家家。
但又像是幻觉。
毕竟小孩子嘛,只?要你?敢追问,她都敢承认圆明园是她自己烧的。
夏鸢把脑袋搁在江瑶的手边,无意识去闻她身上的味道。
一开始闻的时候是清清淡淡的冷香,凑近了才会?发现?其中暗含的颇具攻击性的锋锐。
江遥眸光微动。
他注视着夏鸢垂着眼将他的手拿起来,放在脸颊边上轻轻的蹭。
少女眼神中有几丝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眷恋, “大师姐, 我?好像以前闻到过你?身上的味道。”
夏鸢一向?是不喜欢攻击性强的东西的,但是江瑶身上的味道却不让她讨厌。
少女脸颊柔软,上面还有细细的半透明的绒毛, 就像是某种初生的小动物?。
江遥莫名想起了之前的灵气团子。
江遥把手收回来, 挪开眼神, “早点休息吧。”
幻境里面时间?混乱, 转眼已经到了晚上。
夏鸢只?当江瑶是身体?不适, 轻轻快快应了一声, 把碗筷收拾了。
她做事?情手脚利索,正拧开水龙头准备洗碗,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夏鸢回头,原本应该卧病在床的江瑶垂着眸靠在碗柜边。
“你?先去休息。”江遥说。
夏鸢有点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挽了挽袖子,“我?洗好碗筷就去。”
话没说完,就被江遥拎着衣领换了位置,女人神色恹恹,“这种小事?用不到你?。”
随后江遥掐指念咒, 修仙界的神奇法术开始清理碗筷。
夏鸢看着看着,没忍住问了下江瑶,“大师姐,可以用这个帮我?洗澡吗?”
江遥:?
“是啦,”夏鸢还在碎碎念,“你?看我?衣服一层又一层,每次脱下来都很麻烦,如果你?可以直接帮我?洗的话,我?就不用脱了啊。”
江遥:??
江遥麻了。
女装变态男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女装变态男因为要维持清冷人设所以常年都只?穿单衣长?裙,没想到蓬蓬球浴花也有自己的烦恼。
见江遥立在原地没有反应,夏鸢凑了上去,像小时候给奶奶检查有没有穿秋衣一样一件件从领口翻给江遥看。
“你?看,”老实孩子翻动着自己的领口,给江遥数,“一件小衣,一件...”
江遥用了生平最快手速把夏鸢给衣领给严严实实拢好,又飞快转身,“不可!”
差点被勒得一口气没上来的夏鸢,“什么不可?”
背对着她的女子坚决不回头,站了好半天,才深呼吸开口,“不可...当着外人的面衣冠不整。”
隐藏在柔顺黑发下的耳尖发烫。
夏鸢愣了一下,怎么着也没法把裹得像只?粽子的自己和衣冠不整联想到一起去,站在原地挠头。
挠了好一会?,才直愣愣地冒出一句,“可是大师姐不算外人啊。”
江遥绝望闭眼。
这句话如果放在其他任何时候他都会?挺开心的,但是放在这个语境里,他就有些想不开。
“你?。”江遥直接命令,“去洗澡。”
倒霉孩子去了。
江遥松了一口气,早这么干就好了。
毕竟小师妹比起外面群魔乱舞的那几个还算是省心的。
然而刚刚降低的血压在江遥洗完碗筷回到内室里的时候再度升高,江遥看着洗完澡扎着两?根麻花辫儿,只?穿一身单裙趴在床上玩鸽子的夏鸢深呼吸。
“要不你?还是恢复成先前一看见我?就开始掉小珍珠的样子吧。”江遥不抱希望地说。
夏鸢:?
她很无辜地回头看他一眼。
看见倒霉孩子无知无觉的样子江遥就气血不畅,但他总不能事?到如今突然脱下裤子进行一下军火展示。
他是变态,但倒也不是那种变态。
江遥索性拎起被子把她裹起来。
夏鸢一愣,随后因为怕痒咯咯笑了起来,嬉笑着挣扎着要逃出来,“大师姐!”
冷酷无情大师姐把小师妹卷成一只?响铃卷,搬到了床的里头,“睡你?的觉。”
夏鸢被裹得紧紧的,艰难地伸出一只?手抓住江瑶的衣角,“大师姐!!”
大师姐警惕回头,“嗯?”
“快点呀。”夏鸢很期待地看着他,“我?等你?一起睡觉。”
江遥夺路而逃。
留下有些茫然的夏鸢在床上纳闷,大师姐怎么又逃了。
逃跑的江遥也很破防,他避开浴室夏鸢留下的热水,用冷水把自己冲了好几遍才勉强恢复镇定。
定着定着他就有些崩溃,盯着摇曳的水面想不开。
这家伙看着无害又有点子可爱,偏偏是杀伤力最大的。
恐怖如斯。
江遥洗完澡又干呕了一会?,直到拖到实在是没有什么借口了,才不情不愿走进内室。
果然小师妹已经快睡着了,江遥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坐到床边。
下一秒,在被子里被捂得暖热的胳膊挽住了他的胳膊。
桃花眼睁大,对上一双明亮狡黠的杏眼。
“抓到你?了!”夏鸢笑嘻嘻地说,“我?看你?往哪里跑!”
来和我?一起裹在同一个被窝讲姐妹夜话!你?们高冷阴暗批都是注定被我?们小太阳融化的!
江遥:...
额角青筋直跳。
夏鸢睡觉穿得薄,一下子亲近地贴上来,江遥整个人半边身子都麻了。
江遥硬把夏鸢塞了回去,然而胳膊还是被抱着,最后无奈叹气。
“我?进来。”他和夏鸢打商量,“你?先松手。”
夏鸢眨眨眼睛,狐疑地看着他,直到江遥伸起三根手指起誓,才不情不愿松开手。
江遥磨磨蹭蹭躺进被子,动作谨慎得像是刚过门的小媳妇。
夏鸢一下子扑了过来,少女身上柔软的香气扑了江遥满怀,“大师姐!”
先前宿舍姐妹夜话的话题在脑袋里过了一圈,夏鸢索性选择了最经典的话题,“大师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遥:?
他装睡。
夏鸢只?当高冷女主在害羞,托着下巴喋喋不休,“你?看看喔,那个凌晗冰我?感觉不错,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好,最重要的是有八块腹肌——大师姐?”
夏鸢眨眨眼,茫然地看着突然把她按倒的江瑶。
江遥也有些茫然,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做出这样的动作。
漆黑的桃花眼和杏眼对视,最后还是江瑶先败下阵来,他叹口气,“你?小小年纪,不要老是情情爱爱的。”
夏鸢不依不饶,“就是因为年纪轻才情情爱爱的,年纪上去了就没这个心思了。”
江遥不理她,躺回去闭着眼假寐。
边上夏鸢贴了个冷脸,安静下来。
江遥闭了一会?眼,听着枕边人小声的呼吸,心里莫名生出了一些柔软的悔意。
甩脸子给老实孩子算什么意思。
正欲说些什么缓和气氛,突然感觉自己发梢有轻微的拉扯感。
江遥睁眼,看见夏鸢趴在他的枕边,手里轻轻拢着他的发,在给他编辫子。
女装直男:...
他抓住夏鸢的手。
夏鸢也不和他比力气,垂睫看了一会?他的手后,轻声道,“我?也没有喜欢过人。”
“小时候是不懂,”夏鸢小声说,“后面就是太忙了。”
爱情是美丽芬芳的花朵,而夏鸢这块土地过于贫瘠。
江遥拍拍她的脑袋,夏鸢动了动唇,想讲点自己的故事?,又猛然惊醒自己如今扮演的是“夏夏”,一下子抿住了唇。
她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然而江遥却开口了。
他熄灭了房间?里的灯,只?有窗户外一点点光漏进来。
“我?以前有过一个对我?很好的朋友。”江遥说,“是真的很好。”
江遥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是废话,没有人会?觉得自己一笑就掉花瓣这事?儿是正常的。
他出身于普通凡人家庭,一出生就因为哭泣而使得老家常年下雨。
一开始并?不会?有人往小婴儿身上想,只?会?骂几句现?在的天气越来越怪了。
直到他开始掉花瓣。
家里人觉得不对劲,但毕竟是自家儿子,再奇怪也是自己身上掉下的一块肉,总不能让小孩被当成妖怪抓走。
于是将他关在后院里不让他到处乱串。
母亲心疼他,常常买一些玩具和画本子给他玩,一玩起来就是闹哄哄的花瓣雨。
父亲嘴上说这样不好,实际上也没有阻止,还给他买了把小木剑让他自己玩。
然后摇光宗的仙长?就找上了门。
说着什么测算下来气运之子就是这个小孩,把他从他的家里带走了。
父母想着要阻止,但又被仙长?温和的一句“仙凡有别”给挡住了。
母亲讷讷,她当然知道这孩子和凡人不一样,留在身边也不知道是福是祸,送去宗门修炼其实是件好事?。
但总是有些不舍得。
江遥和他们许诺,说休沐时一定下来找他们。
然而他刚进宗门没几天就触发了秘境,秘境里修炼无岁月,等他终于破出秘境时修为已经翻了数十?倍不止。
然而山下父母已老。
当时的江遥尚且心性年幼无法理解,对于自己来说只?是打坐了一小会?,然而凡间?岁月几十?年倥偬而过。
江遥觉得愤怒,而他的师尊却一如既往地温和望着他。
“江遥。”他说,“你?不应该愤怒。”
“想想那些快要结实的稻谷吧,”师父说道,“如果下一场暴雨,所有人都会?颗粒无收。”
江遥出身凡间?,他明白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于是他忍下来了。
然后他碰见了一个朋友。
一个喜欢笑的,任性的,和他截然不同的朋友。
她会?抓着他吃一些奇怪的东西,会?玩他的小花瓣,甚至会?在地上打滚大哭大闹叫他陪她出去乱兜。
然而挨罚的都是他。
“其实这么想想,好像那人缺点还挺多?的。”江遥说,“而且还很健忘。”
“小孩子嘛。”夏鸢说,“都记性不太好的。”
“她把许多?事?情都忘记了。”江遥轻声说。
“不是忘记。”夏鸢打了一个哈欠,她修为低,幻境里时间?变幻作用在她身上的影响更大,“只?是一时没有想起来。”
江遥侧眸盯了她一会?,伸出手覆上夏鸢的眼睛,“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