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蝶族人心里纵对岜莱有千般不满意, 也只敢暂时将那怒火压抑到内心最深处。
毕竟今天死的也只是少族长玄棘,而不是岜莱最强战力玄蜃。
老登说他将玄蜃关了起来,谁知道是真关起来还是让他藏在某个地方伺机而动。
有玄蜃在,他们这群弱者哪里造得了岜莱的反?
支教团被一群彪形大汉压着往万虫窟的方向继续走, 谢棠被麻绳捆着双手走在队伍的中间。
她脑子里浮现出刚刚哑巴阿媞说话时的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 她疑似在她对方口时看见尖尖的蛇头于她口腔内若隐若现。
她总觉得这座寨子跟这里的人从昨天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现在这哪里还是什么甜蜜恋爱类游戏?倒更像是恐怖冒险类游戏了!
而且玩过很多款动作类游戏的谢棠冥冥中还有一种预感, 这个万虫窟是游戏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地图,说不定这里还有需要他们处理的boss呢!
等一行人终于被押送到万虫窟前,守卫们就开始搜他们的身, 将他们随身携带的物资统统取走。
在这里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好在还有基础功能可以使用。
有的人就随身携带手机来拍照跟打单机游戏。
寨子里连互联网都没有,自然也不可能有智能手机这样新潮的东西。
见到有守卫下意识摆弄起手机, 岜莱目眦欲裂, 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将那东西从对方手里抢走, 直接扔进万虫窟的洞口里。
他厉声呵斥道,“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外面的世界已经遭到邪祟污染!这些小方块都有剧毒!它们会让你们的灵魂不再纯粹, 死后就不能顺利回归蝶祖的怀抱!”
刚有一个旅者当众被砍头,尸体跟脑袋还一起被拎到这里来, 这让支教团的人哪怕对岜莱的话术极其不满,也不敢当众驳他的面子。
他们老实不代表岜莱会放过他们。
他大手一挥,“好了,你们不用再搜身了,直接将人扔进去了事。”
此话一出,队伍里那些原本指望他高抬贵手的人立刻哭爹喊娘起来。
“岜莱大人!我们真是无辜的!求求您饶我们一命吧!我们愿意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来还债!”这是想卖身换命的。
“现在还在春浴节期间,这样大肆杀戮不好啊!您哪怕把我们圈养起来, 等到春浴节过后再杀呢?岜莱大人求求您三思!求求您啦!”这是想能拖一天是一天的。
“岜莱族长!您把我们全宰了,您要怎么跟教育部交代?我们这次支教行动可是在外界备过案的!您不能这样滥杀无辜!您会被警察抓走的。”这是实在没招了,企图跟怪物讲社会法度的。
“呵呵……”
岜莱笑出声来。
什么警察、法度、教育部?它们哪里管得了这一片早已与世隔绝的土地!
这里是蝶寨,他岜莱是最高领导人,这里的解释权就是归他所有!
他嗤笑一声说道,“就是蝶祖本祖来了,我让你们给我孙子偿命也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来人!把他们嘴巴统统堵上!在这里信口雌黄就罢了,到了下面莫要让蝶祖再听到他们的污言秽语!”
岜莱实在是太想把这群思想上的污染源送走了,连身都不搜直接让人一个个把支教团的老师们宛如下饺子一样往洞窟里推。
那地方可不浅,人掉进去之后惨叫是一声叠着一声。
谢棠被推进洞窟里时,前面已经叠起来一个人堆,她砸在上面时恍恍惚惚甚至听见了底层人骨断裂的声响。
可是还没等她关心一下肉垫,她便被四面八方响起的昆虫几丁质外壳摩擦时的声响吸走了注意力。
时间正值上午,有光源从洞穴顶部的入口投进室内。
谢棠看清了那些声响的来源,那是一群群在周围对他们虎视眈眈的虫潮,只等着上面的光源被闭合,便一拥而上将他们的血肉拆吃入腹。
她想起来自己内衣里面缝着的驱虫粉包,她摸出钥匙扣上的水果刀用吃奶的劲去划手腕上套着的绳索。
现场的一片哀嚎声中夹杂着众人崩溃的哭喊:
“救命!这里的人根本就不讲道理!”
“闭嘴吧!恐怖boss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他们总是千方百计弄死我们!”
“都怪唐晚晚!如果不是她作死,我们至少能多活几天!”
“为什么不能只杀她一个人?为什么要拉着我们一起陪葬?我们根本没参与她的任何谋划!妈妈!我想回家呜呜呜!”
“闭嘴吧你!要是没有晚晚讨来的驱虫药,你前几天就死掉了!”
“谁稀罕她帮忙?没有她,我们也有别的方法讨到!”
嘴炮大师冯青在求生欲作用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大声呵斥道,“闭嘴!危机时刻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大家别忘了还有一批不要命的色鬼没有归队,说不定他们能救我们出去呢!”
她这话说完,现场安静了一秒,紧接着被压在人群最下层的人发出歇斯底里的绝望尖叫,“可是他们也在这里!就在我们的身子下面!”
好消息是他们当下解决了走散同伴的归队问题,坏消息是同伴是死着回来的。
她不提醒还好,这一提醒瞬间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人堆沸反盈天,比之前更加吵闹。
人之将死,嘴巴贼碎。
谢棠被吵得受不了,她脑子现在有很多疑问,但在生死面前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一边躲着后续被扔下来的人,一边用刀去割手腕间的麻绳。
这一刻她的处境是如此的狼狈,但是她一点也不感到丧气。
这种走钢丝的体验甚至让她感受到自己脑子里的血管正在兴奋到突突跳动。
终于在最后一个人被扔下来的那一刻,在头顶入口被巨石挡住,室内陷入暗无天日地狱的那一刹那。
谢棠的绳索与大家紧绷的神经一起断掉。
与暗处密密麻麻袭来的虫潮一起响起的是人群哭爹喊娘的崩溃绝响。
断了胳膊的唐轻柔认为自己这一辈子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害怕到极点的她甚至喉咙紧张到无法喊叫出声。
而有一个人在她身边叫得像杀猪一样,还吓得到处呲尿,那就是她的前未婚夫陆俊杰。
这位昨晚刚刚被送去大祭司祖豹那里养伤,今早就被心上人唐晚晚牵连,被人从病床上薅下来与他们一同扔进这万虫窟里的晦气贱货。
她以前有多么迷恋这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就有多么厌恶这个男人。
唐轻柔在人堆上面蠕动着,试图离他远点,她不要跟他死得这么近,那简直想想就让她糟心。
有人认命躺平等死,也有人在努力求生。
下一秒,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窟突然亮起了强光。
谢棠站在人群之巅高举手电筒,如果普罗米修斯举着人类的希望火炬。
她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什么东西,她放声高喊,“大家屏住呼吸!我要撒药了!”
随着她猛地扬手做出挥洒的动作,在手电灯光下,有迤逦的粉尘从她的掌心飞舞而下。
四周向他们急速涌来的虫潮来了一个紧急大刹车,后面来不及停下的虫子从前者的身体上滚向人群,在沾到粉尘后急速融化为一滩滩血水。
好消息:他们暂时活下来了。
坏消息:活多久不一定。
等到叠成一堆的人们小心翼翼地挪开彼此的身体,在药粉划出的安全区里挤成一团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大家将尸体堆到一边,还活着的人则聚在一起简单地处理伤员。
显然他们不是被扔下的第一批人,这里不少前辈都被虫子吃成了白骨。
谢棠在脑海内问阿蚕知不知道从这里逃出去的方法,阿蚕给谢棠传讯说这里对它完全陌生,而且气味相当混杂,它目前还没有头绪。
她当然不会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大胖虫子身上。
她脑子里思索起脱身的方法,手跟嘴也没闲着。
谢棠拿先人的肱骨给唐轻柔固定骨折小臂之余,还有心思给她讲地狱笑话,“这不是普通的夹板,这是带魂环的夹板。”
谢棠给她做完人骨夹板,又用死人衣服给她做了一个简易的固定带,让打着夹板的骨折左臂姿态服帖地悬吊在她的胸前。
她这会儿看似淡定,其实心里的慌张跟恐惧只有她自己知道。
只是看见唐轻柔吓得魂不守舍的模样时,她知道自己不能也露怯,她要稳住大家的情绪。
“害怕同类的尸体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不必责怪自己懦弱。”谢棠像是说给唐轻柔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唐轻柔惨白着一张脸露出一个很命苦的笑容,“谢谢你安慰我。”
其实想想她也算好运了,她不仅有谢棠愿意照顾她,她的伤处还不是骨刺端刺破肌肤的开放性骨折。
现场有的人比她还惨,她们的人骨就这样露在皮肤外面,血也从伤口处流淌个不停。
这种时候内衣藏东西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当场就有人从怀里掏出绷带搭配上谢棠提供的止血药粉去简单处理伤口。
唐轻柔本来感觉左臂疼痛得快要死掉了。
但是那个骨头露出来的妹子都没有喊上一句疼,弄得她也死死咬紧牙关不肯示弱半分,不然她就输给对方了。
这边一群女人忙着默默较劲,那边被扔在地上无人理睬的陆俊杰忙着愤愤不平。
他提高音量企图引起大家的注意,“我也是个病号,就没有人照顾我一下吗?”
唐轻柔对他大翻白眼,冯青没忍住开口就喷,“你受的都是皮外伤,浑身上下又没有骨折的地方,你在这里矫情什么?”
陆俊杰不敢置信,他抬手指指自己缠满绷带的脸跟身体,“我全身都是毒虫弄出来的啃咬伤,我现在已经是一个丧失行动力的病号了!你这个毒妇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他在这里叫嚣的目的不外乎想找个人伺候他,但是经历过风霜的大家谁也没有接受这份道德绑架。
空剩一张嘴的陆俊杰自然不肯甘心,又开始阴阳怪气地找茬,“在这个版本做女人就是好,屁大点伤势也能被全世界吻上来。”
谢棠听得耳朵疼,她站起身来拿着地上随手捡起来的布料朝陆俊杰走去。
陆俊杰确实想被人伺候,但这个人指定不包括昨晚一脚把他踹飞的谢棠。
他这会儿也不怨天尤人了,果断手脚并用连连后退到安全区边缘,企图远离他眼里的魔鬼,他外强中干地发出警告,“你、你不要乱来!”
说完,他又扭头开始道德绑架残余的男同胞,“这个疯女人要对我打拳了,你们倒是帮帮我呀!今日你们对我冷眼旁观,他日就无人为你们摇旗呐——呜!呜!”
谢棠把团成一团的布料塞进他嘴巴里,全世界顿时安静不少。
见他要伸手拿掉嘴巴里的东西,谢棠眯起眼睛歪头看向他,慢条斯理地拉长调子责问道,“你敢?”
没被踹一脚的陆俊杰肯定会一把摘掉嘴里的破布,跟她大战三百回合。
可惜瘫软在这里的是被她踹破了胆子的陆俊杰。
在这种封闭的地方,队伍里健壮的武力担当绝对位于临时阶级顶层。
待谢棠杀鸡儆猴完毕,队伍中那几分浮动的人心就彻底稳定下来。
不论是否出于自愿,此刻大家的心都从内讧状态强行脱离,短暂地拧成一股绳来应对近在咫尺的生存危机。
等到简易处理好伤员,大家便默契地围在一处你一言我一语商量起逃出生天的方法。
最终大家一致同意让一批人去探索四周寻找出路,另一批则留在临时“营地”看管病号。
他们用死者的衣服跟坑底的白骨做出了小型火炬跟篝火,这些东西不仅能起到照明作用,还能驱赶怕光怕热的虫子。
虽然听起来有几分地狱,但是大家都不由得在心里庆幸还好蝶族人没有定期清理这里的尸体。
随着火把照亮四周的岩壁,一幅幅古老的彩绘壁画随之映入众人眼底。
只能说这里不愧是经常让人“脑洞大开”的野蛮山寨。
除了洞窟前方让人不敢看上第二眼的恐怖祭台,这里疑似绘有祭祀流程的壁画也是邪恶野蛮到令人发指。
图画里有小孩子模样的人被放在祭台上,大祭司同款打扮的人将他的五脏从身体内生剖出来,将脏器跟脑花一起送入祭台中心的圆形空洞内。
接着他又往腹中空空的尸体内塞入虫卵,将胸腔缝好。
下一幅图便是五彩斑斓的虫子从一具具人形物体内破蛹而出,这些虫子外形跟此刻洞窟内的虫子微妙地重合。
看到这里,谢棠跟唐轻柔连忙回到营地去检查此前那些死去同伴的尸体,果然扒开衣服后胸膛那里都有一道道手工缝合的印记。
大家犹豫要不要把它们扔出营地时,谢棠试探性地拿水果刀沿缝合线切出一道小口子,看清内容物的瞬间,没有人再对这个问题有异议。
处理完安全区的不安全隐患,谢棠跟刚吐过一遍的唐轻柔重新回到壁画那里继续阅读下去。
画上显示在虫子孵化完成后,这洞窟成了练蛊的地方,同类相食相杀到最后只剩下一条肉虫。
壁画里的人又用了很多让谢棠反胃的画面将这虫子养成硕大无比的模样。
接着壁画显示穿着巫袍的人从虫子堆里托举起一个男孩,再亲自砍掉他头颅跟四肢缝合在肉虫的身上。
谢棠瞳孔一缩,因为他们最后的作品,很像是玄蜃昨天给她的泥偶。
“呕——”看到这一幕唐轻柔终于承受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转身吐了一地。
感应到食物的虫子纷纷凑过去将其吃掉,恶心得她吐得更加厉害。
在她身边的谢棠即时递过来半张纸,唐轻柔一边擦嘴一边骂骂咧咧,“果然封建迷信呕——要不得!”
谢棠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感觉到竹筒内的阿蚕亢奋起来。
蛊鬼跟养蛊人共感,不仅人能感应到蛊鬼的所思所想,在人不设防的时候蛊鬼也能听到他们的心声。
它想让谢棠从放自己出来,亲自用它的豆豆眼去瞧一瞧令人震惊的冥场面。
于是谢棠就当着唐轻柔的面从随身携带的竹筒内倒出来一只体型肥硕的超级大胖虫。
唐轻柔看见那虫子的瞬间,脸色惨白到连火光也无法映出半分的血色。
但是她没问谢棠这虫子是从哪里来的,毕竟谢棠是npc,她能养蛊这件事在旅者的脑子里也不是什么背离人物设定的事情。
阿蚕用那双黑豆眼看了一阵壁画后,给谢棠传递出崇拜的情绪。
它表示最终被邪恶老登们炼制出来的这个怪物,就是全蝶寨最厉害的蛊鬼。
说到这里,它还骄傲地扬起上半身在谢棠的手心里晃来晃去,一副与荣俱焉的模样。
谢棠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在荣什么,她反而认为这是一种屈辱。
这蛊鬼可能确实是世间难得的超级大杀器,可它也确实是用一条条人命堆出来的。
这寨子总共才几个人啊,高层就这样杀人如麻搞祭祀?
这群视人民如草荠的领导班子是从骨子里烂透了!不挖掉这块腐肉,这寨子就永远发展不起来!
感受到她愤怒的情绪,阿蚕不安地在她掌心里拱了两下后,就僵直不动选择装死。
人骂了他们以后,可就不许骂蚕了嗷!
谢棠确实没骂它,但是也没放过它。
她提出要求,“你总不能白看一场热闹,你总该跟我提供一些现在能用得上的信息才是。”
谢棠不仅威逼,她还有利诱。
“等我出去,我给你做放两个鸡蛋的炒饭。”
蚕平时吃的炒鸡蛋饭里可是只有一个蛋,听到这个大馋虫子也不装死了,它在她手心里鲤鱼打挺重新支楞起来,用豆豆眼示意谢棠去祭台那边。
其实谢棠不太想过去,因为那祭台上摆满了人类的心肝脾肺肾以及一个个死不瞑目被掀开脑壳的人头。
且那人头还是有讲究的,能摆上去的都是五官端正的脑袋,不好看的那一批成了刚刚他们摔下来时承重的肉垫之一。
他们这群搜查者四下探寻出去的方法时,谁也没有往祭台那里走。
不是那里的信息不重要,而是他们一时之间都难以直面让人san值狂掉的同伴尸体,那绝对会令他们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进一步崩溃。
见谢棠要往那边走,唐轻柔吓得一把拽住她的衣角,“不能细看!会疯掉的!”
“再怎么形状可怖也只是一群尸体而已,又不是不可直视的邪神克苏鲁,我们总不能因为害怕死物就放弃自救。”谢棠嘴上逞强,惨白的脸色却暴露了她不平静的内心。
她害怕归害怕,还是步伐坚定地朝着那边走去。
这可把唐轻柔弄崩溃了,她在原地不动与追随谢棠之间犹豫片刻,最终一跺脚还是跟了上去。
等谢棠走到祭台边时,阿蚕又向她传递新的讯息,让她扒拉一下上面的脏器,让她看一下它们还残余多少精血。
它没说谢棠刚刚从壁画上知道的信息,而是挑她不知道的说。
它说自己在玄蜃家里见过类似的祭台,玄蜃经常拿山里的野兽做祭祀,将这些脏器里收集出来的精血投喂给它们这群蛊鬼。
它说这里除了四周虎视眈眈的杂碎跟缝合尸体内正在孵化的虫卵之外外,肯定还养着一只强大的蛊鬼。
她要保证祭台里一直有鲜血可以贡献给它食用,否则它随时可能冲出来吃自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