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玉梨从马棚回来, 连日来的憋闷终于一扫而空,还有两日时间,他还有得内耗。
她可不受这憋屈, 她又不是离了他什么也做不成,从明日起她就跟静羽学骑马,学好了后天傍晚就硬闯出去。
出了府门一直往北, 往皇宫去,有人阻拦,她就停下, 他一定会知道她的用意,要是他提前出来见她,一切好说。
要是不来, 她等他一个时辰,时辰一到她调转马头就走, 花颜坊不要了, 带着喜云知乐静羽去别的地方,她们从头再来。
对了,她得事先把钱带好, 他是摄政王,总不会把给她的钱要回去, 给她的就是她的了,她带走也是应该的。
玉梨在脑海里做好详细的计划, 分了一二, 再延伸开, 不知不觉就睡沉了。
连着几日没有睡好,心里的大石一落,睡得无比香甜。
谢尧回到明月居时, 踢了踢垂花门的门槛,又踢了下小径上的石子,刻意弄出些动静,正房卧房没有亮灯,倒是最警醒的静羽醒了。
床铺靠着窗,静羽未起身,抬头从窗纱上看出去,只看到个人影,就吓得魂飞魄散。
她不敢动弹,听得正房的门开了又关,她才恢复呼吸大口大口呼气。
平复片刻,翻了个身,发现喜云睁着眼,差点儿惊呼出声,忙捂着嘴。
喜云眨了眨眼,拍拍她的背,“没见过吧?哼,终于回来了。等着吧,夫人等会儿就会跟他吵架。”
喜云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静羽都不知该摆什么表情。
两人都静静躺下。
喜云等着听吵架,一副替玉梨解气的模样。静羽提心吊胆,无比羡慕喜云的淡定,她完全猜不到会发生什么啊。
卧房里静谧无声,洁白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地面,谢尧一边解衣带一边朝床边走去。
到了床边,轻轻掀开床帐,玉梨盖着薄被,缩在床里侧,外侧空了大片,像是给他留的位置。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香甜的味道充斥肺腑,是自玉梨身上散发出来的,她的手腕放在外头,在微弱月光下白得发光,侧颜柔和,微微低垂着,像平日靠着他的肩头的动作。
谢尧看她一会儿,继续解衣裳。
腰带落地,发出一声轻响,玉梨动了动,睁开了眼。房中昏暗无有灯光,视线里床帐是掀开的,她抬起头,就见到暗色人影。
“夫君?”玉梨唤他,一骨碌爬起来。
谢尧短短嗯了一声,听起来很是低沉。
玉梨惊讶他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想起身去点灯,忽然被他俯身下来按倒。
灼热的呼吸扫过,谢尧身躯滚烫,玉梨触手是光滑的皮肤。
玉梨手指轻颤,想说些什么,启唇就被他衔住了双唇。
他一手拉着她的手腕,一手扯开薄被,隔着寝衣轻抚她的肩头,缓缓移到锁骨,再往下。
玉梨连连发颤,是跟往常一样,很温柔的的触碰。
玉梨想他大概是想通了,恢复正常了,隔了这么多天没见,她也怪想他的,随着他的动作,她的身体比心里更先放松。
先好好做,做完了再来跟他算账。
玉梨抬起手勾住他的脖颈,抚上他的后颈。
谢尧呼吸顿深,手上险些失了力道。
暖香充斥肺腑,恨不得把她吃掉,从唇到舌,软滑得好似真能一口吞下去。
玉梨嘴唇被他吮得发麻,舌头也似要被他含走,呼吸不畅,她收回手想推他的脸,被他抓住,按到头顶。
一手钳住她的两只手腕,像是铁箍焊死了一般让她动弹不得。
空出的手继续在她身上肆意妄为。
玉梨很快热得出汗,呼吸不畅,窒息片刻,谢尧终于松开她的唇舌。
玉梨大口喘息,唇舌发麻,唇周一片清凉,混杂的津液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谢尧抬指给她擦去,转向别处。
玉梨渐入佳境,谢尧松了她的手腕。
肌肤紧密相贴,玉梨觉得确实挺想他的,主动抱着他的肩背,抚他背上劲瘦的皮肤,轻吻他的侧脸。
谢尧的呼吸声震耳,仿佛落入云端,漂浮不定,时而托上了天他觉天地万物尽在掌握,时而又掉落深渊,黑暗混沌中空无一物,连地也没有。
心房骤胀皱缩,时而要撑得碎裂,时而挤压得酸疼。
失控,全然失控。
不是来自对玉梨的无法掌控,而是来自她的全心亲近。
若是她疏远他,怕他,他习以为常,游刃有余,尽在掌握。
可她亲近他宽容他宠溺他,此生没有人这样对他,何况是他渴望至极的人,他无法掌控。
无法掌控她,更无法掌控自己。
渴望她,想把她禁锢在身边,但禁锢着她就会失去一切,任她离他稍远更会失控发狂。
叶未青的话和松鹤的话响在耳边。
是他失常,是他配不上她。
谢尧的动作慢了,额头抵着玉梨锁骨。
忽然又抬起来。
不,他是天下最强的男人,是世上最俊美富贵的郎君,只有他值得拥有她的一切。
谢尧动作时慢时促,玉梨有些不上不下的,平日他节奏掌握得极好,让她从头到尾欲罢不能,今天大概是他心里有话要说,有些不安失了分寸。
玉梨也不催他,摸到他的手指,轻轻捏着。
他手掌骤紧,反握住她的手腕,再次把她手臂压在头顶,好似不想她碰他,打扰他。
但她总会下意识摸他抱他。他持续拉开她的手。
玉梨有些气恼,但只能由着他,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吵起来。
末了。
玉梨虽然觉得有些怪,但她心思不在这上面,等着谢尧抱她去清洗,之后再跟他说话。
然而谢尧却干脆起身,坐在床边缓缓穿衣,“从明日起我不会回来吃晚饭,别做了,也别等候。”
他的声音沙哑淡漠,玉梨心里一沉,起身来想拉他,他站了起来,只穿好中衣,提着外袍和腰带就走了。
玉梨呆怔半晌,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想出声大喊他,忍下了。他有病,不能刺激他。
玉梨浑身光着,盖上被子躺下,脑子仿佛要炸开似的,好气,好莫名其妙。
还有点想哭。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眼泪就不受控地流了下来。
玉梨按住双眼,“别哭。有病的是他。”
玉梨调整呼吸,披上衣裳,走出门去叫喜云。
喜云很快出现在门口,玉梨难以启齿,让她帮忙打水来。
喜云和静羽已经知晓谢尧离开了。
喜云见玉梨眼眶微红,气得火烧火燎,但玉梨没说什么,而且深夜也不是挑起情绪的时候,她扯出笑,去打了水来。
打了水回来,喜云退了出去,出门就见静羽等在门外。
静羽忧心忡忡,“你不是说会吵架吗?”
喜云怒气冲冲,“看来他是铁了心要享齐人之福了。”
静羽无力叹气。
喜云想骂几句难听的话,想到刚来时被拧断脖子的丫鬟,打了个寒噤。
明月居三人整夜都睡得不好,天亮后,玉梨早早起了,看起来神情寻常,用了早饭就让静羽去教她骑马。
玉梨仿佛真是对学骑马很感兴趣,静羽教得也很耐心。
她也是在五年前谢尧回谢家后开始学的骑马,是松鹤教的她,学会之后只正经骑过两次,并不十分娴熟。
只是松鹤教她时很耐心,他也很精于此道,静羽照着他教的要领传给玉梨。
玉梨学得十足用心,进步很快,大半日后已经可以独自牵着马缰行走了。
半日下来,玉梨腰酸腿疼,顶着太阳,额头细汗不断,脸颊都被浸得红润。
午后歇了一个时辰,下午又继续,见玉梨如此,喜云也自告奋勇想学。
静羽顾着玉梨已经满头大汗,只给她说了些要领,让她自己去摸索。
没想到喜云竟然颇有天赋,晚学半日,竟然在傍晚就追上了玉梨的进度。
“夫人静羽,快看我!”喜云驾着马掉头走来走去,喜气洋洋的,静羽和玉梨都笑了起来。
玉梨没再做饭也没去等谢尧,简单用了晚饭,继续练习骑马。
能驾着马儿自由行走掉头,不再摇晃和害怕了,玉梨展颜笑起来。
无论如何,学会了新的技能,还是有满满的成就感,而且是这个时空最快速的交通工具,学好了好似就能驰骋天下,人身自由尽在掌握。
一直到深夜,玉梨才停了。
学会新技能的兴奋褪去,看到空空的明月居动了动眉头,深深呼吸几口气,舒舒服服沐浴了,躺上床铺就被困乏淹没,睡沉了过去。
沉沉睡梦中,阵阵热潮激荡心房,玉梨缓缓醒来,心跳和呼吸快得吓人。
身体里的感觉自下而上冲刷上脑,又瞬间在全身炸开。
暗影伏身在下方,房里也没点灯,玉梨看不清他的脸,但听呼吸,和感受脚踝上的手掌力度也知道是谁。
她想把他踹开,蓄满全力刚想动,脚踝上的力度骤紧,只挪动了半只脚的位置。
他知道她醒了,有所抗拒,不但不停,反而更加用力抵住她最不堪碰触的地方。
玉梨喘息停滞,呜咽了一声。
身体软得没有了一丝力气,但她嘴还能动,也顾不得什么合适不合适了,脑子里仅存的一丝理智让她没有说骂他的话。先唤他一声夫君。
“夫君。”这两个字出口,玉梨自己吓了一跳,不像是要说正事,像是鼓励他的媚呼。
玉梨忙闭紧了嘴,咬紧了下唇。
谢尧这时反而停了一瞬。
玉梨得以喘口气,想起身推他,撑起上身,还没能碰到他,他又继续了。
玉梨想哭,各种意义上的想哭。
哭得好听还是难听她也管不了了。
一阵阵热浪渐渐将她淹没,眼泪滚烫,终于连哭也哭不出来,徒劳抓着被衾,像涸辙之鱼,要断气不断气。
谢尧跪立起来,这才脱去衣裳,把她紧紧抱着。
玉梨身心一片空白,任他抱着,无意识唤了他一声,“明晏。”
他忽然僵了一瞬,蓦地把她松开。
玉梨啜泣了一声,他重新又把她抱紧。
玉梨放空着,嘴巴闭紧,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缓过劲来之后,脑子无比清晰,他又犯病了,不能刺激他,应该让他先来了,释放一些情绪,再好好温存温存,不提别的,先重修旧好。
玉梨像往常那样,挣开他的怀抱,自他胸腹往上摸到脸颊,亲亲他的颈侧,唤他一声夫君。
表示她缓过来了,到他了,可以继续了。
他今日却僵硬着没有立刻动弹,玉梨心里叹气,看来是要她好好哄一哄,再挪开手顺着他身上的线条向下摸去。
触到略硬的毛发,谢尧好似触电一般,猛地把她松开,远远退开。
玉梨惊呆了。
这样的场面,仿佛他是良家烈男,她是流氓恶女。
玉梨不知怎么办,谢尧已经翻身下床,把衣服随意一裹,开门走了。
玉梨怀疑人生,哭不出来,笑又带泪。
他这是要把她也逼疯?
玉梨身心俱疲,强撑着叫喜云打水来,沐浴后就睡死过去。
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昨晚发生的事涌入脑海,玉梨闭了闭眼,想起身,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昨日学骑马又被谢尧折腾,腰腿好似都不是自己的了。
今日已经是她设下的期限,要是他再不回来,跟她好好过日子,她真要闯出去了。
玉梨一鼓作气翻身起来,下床穿衣,动起来也就没那么疼了。
再练习了一日,玉梨和喜云驾马已经娴熟。
到了傍晚,玉梨收拾好能带的银票,其余的什么也没带,等着天色暗下来,朝霞也化为深紫色。
谢尧还是没有回来。
玉梨和喜云静羽用了饭,到了马厩里牵出马,玉梨跨上名唤夜枭的黑马,腰背挺直,朝车马通行的侧门而去。
静羽和喜云随后跟上。
按记忆里的路线,出府门往右,走出坊门,再径直往北,就可到皇城,再往北就是皇宫。
玉梨算好了时间,现在还没宵禁,可以走一段距离,而且她一旦出府,谢尧很快就会知道,毕竟她给他隔空传过话。
而且她相信他的暗卫不是吃素的,应该很快就会传话给他。
府里没有暗卫的痕迹,走到外门,才有护卫来拦。
玉梨生怕谢尧以为她要逃跑,对护卫说,“我有急事要寻公子,让我出去。”
护卫没有阻拦。
出门后,玉梨再对静羽和喜云叮嘱道,“如果公子来见我,你们就出来站在我身后。如果他不来见我,我们寻个客栈住下。”
喜云知道玉梨这是给公子的最后通牒,今日就要让他做出选择,到底是要她还是别人,要她就好好道歉认错,看态度如何,是否诚恳,再决定是否原谅。
若是选了别人,她也就不要他了,离开谢府,去过自己的日子。
玉梨的心思复杂,隐约觉得这样做或许会激化矛盾,但她也忍受不了了。
她运气好也不好,碰上了他这样的爱人,他可以给她无限的支撑,但有心理疾病,而她不如他强,好在她是正常人,只能由她来经营好他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若是他足够在乎她,愿意把自己全心托付于她,她也会全心全意,不离不弃。
若他仍旧不肯面对,不来见她,那就是放弃了她曾经对他许下的,同心连枝,白头偕老的诺言。
她独木难支,也无法再撑下去,离开是于己于他都最好的选择。
出了谢府,三人右转,经过一条小巷,到了宽阔的道路。
玉梨走在前头,道旁有微弱的灯光,她没有在晚上出过门,心里有些不安。
道路寂静无人,行了一段距离,玉梨鼓足勇气,打马小跑起来。
哒哒的马蹄声响在空旷的街巷,让人无端心跳加快。
走了不到半里路,前头忽然有暗影成排而立。
玉梨是第一次见到谢尧的暗卫,与护卫的凶相不同,他们不露神情,只漠然而立,一张张脸长得毫无特色,看一眼就会忘却。
他们站成排,挡在街心,肩头挨着肩头,没有她和夜枭能通过的缝隙。
走得极近了,玉梨也不勒马,她就不信这些人真没有情绪,能在她的马蹄靠近时不躲避。
她按照动作要领驾马,夜枭高昂头颅,双眼闪着亮光。
走得很近了,暗卫果然没有要让开的意思,马首快碰上前头人的额头时,玉梨也想勒马,但不知怎的,夜枭竟然不停。
夜枭继续往前踏去,眼看就要踏到暗卫身上,玉梨惊慌失措,完全忘了动作要领,一顿胡乱拉扯,夜枭调转马头,四蹄乱踏,玉梨只顾着把它往暗卫的反方向控制,自己身形不稳了也顾不上。
混乱到即将失控之际,长街前方响起一声短促的哨声。
夜枭霎时安定下来,四蹄站定,马腿弯折下来,伏在了地上,任玉梨如何驱策也不动弹。
玉梨正茫然,就见暗卫后头有人驾马而来。
同样的纯黑宝马,深紫色盘龙袍,暗卫自动让路,接连抱拳行礼,半跪于地。
到得近前,谢尧更显高高在上,看着狼狈又惊惶的她,仿佛睥睨天下,所见一切全是他囊中之物。
这一刻,玉梨忽然觉得自己先前天真极了。
她终于领会到,为什么原著女主怎么也逃不出他的五指山。
她的全力挣扎,无异于蚍蜉撼树,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