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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96章

作者:芒鞋女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22 MB · 上传时间:2025-09-03

第96章

  赵广从脱掉沾屎的外裳,弯腰捡起背篓里死僵的鸡崽,小心翼翼试探,“我拿去丢了?”

  梨花一眨不眨盯着他,看得赵广从心虚,“怎么了?”

  饥荒时,蝗虫都是肉,何况是巴掌大的鸡崽,看穿他的心思,梨花没有给他难堪,“给刘二叔吧。”

  赵广从不舍的攥紧了手,刘二迅速伸手夺过鸡崽,端着语重心长的口吻道,“我动作快点,整理好后拿去灶房炖汤。”

  一只鸡两只鸭,搁去年能让大家高兴好多天了。

  赵广从撇撇嘴,目光锁着梨花,语带央求,“能给我半只鸡腿吗?”

  梨花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和他计较,点了点头。

  赵广从顿时喜笑颜开,“我知道这点肉不够大家分的,但我实在太饿了,干粮昨天吃完了,我们嚼野菜撑着的,而且山里的地势太险了,翻山时,李解没检查绳子上的水渍,害得我手打滑差点摔下去...”

  他给梨花看他掌心的水泡,声音染上莫名的委屈,“不是二伯我无病呻吟,长这么大,我还没遭过这么大的罪。”

  因背着鸡鸭,经过村落时,他们缩头缩尾,尽量不发出声响,哪晓得鸡鸭叫个不停,引得村民以为他们是难民,抄家伙追着他们跑了二里地。

  他真挚地跟梨花说,“下次再去益州,还是走官道吧。”

  山里弯弯绕绕的,免不了走远路。

  “到时再说吧。”梨花把背篓给赵大壮,让他把鸡崽分到各村去。

  外面没有小溪,村民们怕是不想养鸭子的,所以鸭子留着自己养,梨花问李解,“益州城的局势如何?”

  “城内还算太平,巡逻也比戎州密集,但进城的苛捐杂税高了许多,我们这次进城,交了财物的一半。”李解老实道,“粮价疯涨,普通百姓活不下去,男人主动进了兵营,家人则被分派到村子种地去了。”

  李解喘口气,继续道,“城里空出来的宅子被衙门收走,想租的话,必须去衙门办手续。”

  梨花垂眸沉吟,“像要打仗的吗?”

  李解想了想,见赵大壮望过来,脸色微凝,“不好说,但益州衙门在大肆囤粮囤钱。”

  益州的富户们向他们缴纳了大量的粮食和财物,若不打仗,衙门意欲何为?而且那些百姓也不埋怨,反倒任劳任怨的耕种劳作,明显即将有大动作的样子。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的观察,没有根据。

  梨花的视线重新落在揪着衣裳东闻西嗅的赵广从身上,“二伯,你觉得呢?”

  赵广从随口道,“我哪儿晓得?”

  “你不是经常四处收粮吗?以你的经验来看,益州城的情况正常吗?”

  “戎州都成什么样了?益州怎么可能正常?”赵广从嫌弃身上的屎臭味,急切地想回家换身衣服,于是道,“不过从衙门征收的苛捐杂税来看,衙门想钱是想疯了,百分之五十的税,不知益州百姓怎么隐忍不发的。”

  想到什么,他怔了怔。天灾年间,没有正当的理由,哪个衙门敢明目张胆的剥削百姓?

  他蹙起眉,“三娘,什么话待会再说,容我回去换身干净的衣服来。”

  真要打仗的话,他们岂不能回去了?戎州现下已经被烧毁了,但黄金是烧不掉的,问问黄娘子,没准能找到以前金饰的位置?

  思及此,愈发急起来,甚至不等梨花回,拔腿就跑,边跑边喊,“梅娘,梅娘...”

  梅娘是黄娘子在青楼的名儿,赵广从叫习惯了就没改口。

  见他背影匆匆,梨花问起李解更多细节来,李解说得越多,她心里越不安,“益州怕不是想打仗,而是想造反!”

  打仗需向朝廷请示,战起前,朝廷会运送粮草来,而戎州被岭南攻占后,从没听益州兵嘴里听到朝廷针对这场战乱的态度,更别提粮草了,再结合益州兵的盔甲,很难不让人联想益州囤粮囤兵的目的。

  她看向赵大壮,“堂伯,你和我奶说说,让她答应我出去吧,益州真要反了,咱们或许能找到一条活路。”

  其实从益州撵戎州人她们就腹背受敌,但现在的局势似乎有变,岭南人不安于室,北上是早晚的事儿,益州反的话,她们或许能顺从益州,光明正大的迁入益州境内。

  赵大壮为难,“你奶的性子你也知道...”

  “我偷偷出去,不告诉她。”

  当然,这必须有人配合,见他眉头紧皱,梨花说,“堂伯不放心的话与我一道,另外多叫些人。”

  赵大壮知道她出去是为正事,犹豫了会儿,“成,等我回去安排一下。”

  有赵大壮陪同,看门的叔伯没有为难梨花,只一个劲儿的叮嘱道,“三娘,你是姑娘家,遇事记得往后站,千万别像上次莽撞的冲在前面。”

  “我晓得的。”

  她们给各个村送了鸡,得知她们去过益州城,纷纷打听城里的情况,梨花简短的回答,“城门盘查森严,非益州人不得入内,但即使是益州人,也需缴纳所带财物的一半作为税...”

  “一半?”村民瞠目,“这还要不要我们活了?”

  “是啊,税收这么高,哪有普通老百姓的活路?”梨花此番话就是想打消村民们私自进城的念头,然而,有心思活络的村民反应过来,“你们怎么混进城的?”

  梨花面不改色的说,“我家以前经营过粮铺,有过所。”

  开国以来,朝廷一直实行过所制,只要有过所就能畅通无阻的进城,问话的村民姓郑,见梨花送的小鸡生龙活虎的,不由得问,“能否借你们的过所一用?”

  梨花抬眸,“我家的过所只有我二伯能用。”

  郑堂福略微遗憾,有件事他没和人说,青葵县李家出事前,他偷了李家不少财物,远比赵家发的财宝还要值钱,能进城的话,能买到不少东西。

  分完鸡,梨花就同赵大壮他们下了山,希望能再碰到那群益州兵。

  然而事与愿违,等了两天也没等到人,而且官道也没行人的痕迹,李解道,“三娘要是想打听消息,不如去北边的两个村子瞧瞧...”

  北边有片可耕种的地,现在来看,估计是被特意分去种地的。

  梨花道,“成。”

  赵大壮

  不安,“他们追上来怎么办?”

  梨花有个闪失,老太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不仅如此,自打晓得元家孩子经历的事儿后,他也害怕梨花东奔西跑,再聪明也是个孩子,落到坏人手里,不定怎么生不如死呢。

  梨花说,“咱们小心点。”

  她让李解在前边带路。

  山里的草不算深,翻过一座山,到了先前被益州兵骚扰过的村子,村民们没有锄具,用树枝在地里刨了几分地出来耕种,种的也不是庄稼,而是山里常见的青葵。

  认出梨花后,他们高兴地上前寒暄,“怎么到这边来了?”

  从益州回来时,李解抱了只小鸡给他们,他们怕小鸡冻着,放屋里养着的,村民邀请梨花进屋看看,梨花摆手,“下次吧,听说前面那座山的山脚住着人,我们想去看看。”

  村民不由得望向北边。

  大半年以来,他们活得心惊胆颤,别说前面那座山离得远不远,就是这座山是否住着人他们都不知道。

  村民问,“住的益州人吗?”

  “嗯。”

  “他们会不会向衙门举报我们住在山里?”村民害怕起来,“去年你们拆村就引了益州兵上山,这趟下山会不会惹来更多人?”

  “我们会小心点的,阿叔,你们要是害怕,不如搬到山谷那边去,隐山村的人在那边建了个庙子,集市那天可热闹了。”

  “我们花了几十天才建好了屋,不想再搬了。”村民指了指身边的青葵,“再说我们走了,这些怎么办?”

  村民以前也是农户,知道哪儿的地肥沃,山谷附近的人多,遇事有个帮衬不假,但长久来看,还是这边好,人少地多,假以时日,会好起来的。

  他问梨花,“你们的麦子长得如何了?”

  年前时,赵家在山谷挖到粮给他们送了点,原本想撒种的,但大兄说靠山吃山,青葵也能饱腹,便歇了种庄稼的心思。

  梨花没有在地里看到庄稼,却也实诚道,“还行吧,山里积雪化得晚,若在老家,五月底就能收割了,可现在将将结穗呢。”

  “有收成总是好的。”说着,村民给梨花介绍地里的青葵,让梨花有地的话多种些,这种青葵四月底就能成熟,一茬又一茬的,能吃好几个月。

  两人聊了几句家常,梨花带着赵大壮他们就走了。

  山里露水重,期间,她们翻过这座山,爬到令一座山的山腰,往山下丢绳子,顺着绳子滑下去的。

  这法子还是跟青葵县李家人学的,没有行李确实方便得多。

  她们特意挑傍晚下的山,这时地里还有人在干活,她们贴着大树,慢慢走到杂草避路的小道上。

  冷不丁冒出几个人,地里栽苗的百姓吓得不轻,一头上裹着布巾的妇人一喊,大家顺势捞起手边的家伙,“哪儿来的人?”

  地道的益州口音。

  梨花仰起头,指着东边山头,“阿婶,我们隔壁村的,白天村里来了几个难民,村长害怕这边出事,让我们来看看,那些村民是戎州的,你们要注意啊,千万别落单。”

  她虽是一口官话,但嗓音清亮,无端让人放松戒备。

  不过也就须臾而已。

  这世道,亲戚都不能相信,何况是凭空出现的陌生人了。

  妇人高高举起锄头,黝黑的脸满是戒备,“知道了,还有事吗?”

  “衙门又有征兵的消息了,我叔伯他们明日就要离家,阿婶有要捎的东西吗?”

  梨花说这话纯属没在地里看到劳壮力,加上那群益州兵的话,妇人的丈夫兄弟多半当兵去了。

  妇人神色紧绷,“你叔伯他们之前没走?”

  梨花道,“年前我阿奶身子骨不好,衙门征兵时,我叔伯他们藏起来了,这次躲不过去了。”

  妇人盯着梨花身后的汉子看了又看,不禁叹气,“衙门征兵是没办法的事,你叔伯他们还算健硕,怎么能逃兵役呢?”

  戎州就是兵力不足,被岭南杀得血流成河,她们若不反抗,也会落得戎州百姓的地步,妇人道,“你叔伯他们当兵才能保护咱们这些妇孺,让他们莫逃了。”

  “村长狠狠教训过他们了,再过不久就要打仗了,作为益州男儿,即使死也要死在战场上。”

  梨花故意套她的话,谁知妇人没反驳,而是道,“岭南人没有咱们人多,打仗咱也不怕,小娘子,快天黑了,消息带到就回去吧,前两天我们村的人也看到戎州难民了,那些人跑进山就不见了,你们尽量走山路回去啊。”

  “好吶。”梨花道,“我们知道山里藏着难民的,如果不是来传话,我们不会过来的,不是说岭南人很凶残吗?怎么还是有戎州难民逃到咱益州来啊?”

  “估计是烧城那天逃跑出来的吧。”妇人放下锄头,语气不明道,“不过那样也好,咱们在边境做了布防,岭南人北上,势必是从山里过来,到时那些难民肯定会跑下山,能为咱报信呢。”

  梨花装作害怕的样子,“阿婶你别说了,晚上我又该睡不着了。”

  妇人叹气,“乱成这样,谁还睡得着啊?回去和你们村长说,天气暖和了,岭南人说来就来,最好还是安排几个人巡逻才是。”

  “你们村夜间有巡逻吗?”

  “有的。”

  村里都是些老弱妇孺,不巡逻不行,看梨花还是半大的孩子,妇人又嘱咐,“你还小,再有这种事可别出来了,小心碰到坏人。”

  岭南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小娘子这般瘦弱,定是承受不住的。

  梨花道,“没办法啊,阿娘她们要干活,只有我得闲,阿婶,你说能不能把山上的难民请下来保护我们啊?”

  她自顾道,“我们村都是女人孩子,跑不赢岭南人的,反正现在我们的地里已经种上庄稼了,不怕养不活那些难民。”

  妇人蹙起眉,朝慢慢灰暗下来的山头看了看,“那怎么行?岭南人坏透了,谁又保证戎州难民就是好的?小娘子,你可别相信陌生人的话,小心引狼入室。”

  自打出现难民的身影后,她们就将村里的孩子集中关到屋里了。

  孩子们心地善良,遇人没个戒心,万一被难民哄骗了去就不好了。

  梨花回,“我晓得了,阿婶,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收工,我们回了啊。”

  妇人挥挥手,想到什么,叫住梨花,“对了,你以前不是隔壁村的吧?”

  口音不太像。

  梨花道,“我家益州城的,我阿耶给人当掌柜,我阿娘给人浆洗,后来物价疯涨,我阿耶参军去了,我阿耶带着我们几姐弟出城种地。”

  益州多数是这种境况,妇人的老家在南边村子,去年饥荒,领着全家老小逃进城,今年回去一瞧,老家的屋顶房梁都遭难民拆了个干净,搜完整个村,连一根木头都找不出来。

  妇人不禁安慰,“你阿耶肯定能平平安安回来的。”

  “借阿婶吉言了。”想到身后站着人,梨花回头拍拍赵大壮胳膊,“我叔伯他们参军后就能跟我阿耶一起了。”

  兄弟间有个照应是好事,妇人想到参军的丈夫,鼻尖一阵酸涩,“是啊,咱们好好

  种地,等他们击退岭南人就能回来团聚了。”

  “阿婶,兵营里有假吗?”梨花原本已经转身走了,似是聊到感兴趣的话题又转过了身。

  妇人道,“没有吧。”

  过年丈夫和小叔子都没回来,妇人不愿意想他们是不是碰到了意外,问梨花,“你阿耶过年回来了吗?”

  “没有啊,我阿娘怕他出事,要去边境找他呢。”

  妇人也有过这种冲动,然而又被孩子牵绊住了,打起精神安慰梨花道,“不是所有参军的都去边境了,你阿娘就是去了也找不着人。”

  “我叔伯也这么说的。”梨花说,“我阿耶手巧,说不定被分到做盔甲的营里也说不定。”

  妇人不懂怎么分的,但有件事她却是知道的,士兵们的盔甲是由专门的妇人缝制的,那些妇人是益州兵的家属,不是她们这种新兵家属能比的。

  那些人住的地方也比这儿安全,不像她们,一旦岭南人冲过来,她们肯定要遭杀害的。

  或许,她死在丈夫前面也说不一定。

  妇人眼睛热起来,声音也慢慢沙哑,“快回去吧。”

  刚被分到这个村时,她满心欢喜,因为这儿离老家近,将来太平后,迁回家方便,现在一想,只觉得做靶子了,她笑山里的难民首当其冲,她们又何尝不是?

  见她情绪低落,旁边裹灰色头巾的妇人拍她的肩,“怎么了?”

  “也不知能不能等到大郎回来。”

  她丈夫在家里排行老大,灰色头巾的妇人是她弟妹,闻言,心情跟着一失落,“有什么办法呢?咱们要是逃,大兄他们更没活路了。”

  衙门发话了,她们要是不好好种地,参军的丈夫就得死。

  乱世里,想做什么从来都不是她们说了算的,她安慰嫂子,“咱们活着,大兄他们回来才有饭吃。”

  衙门说了,种出来的粮食上缴七成,剩下的三成留着自己吃,眼下春末了,她们多囤些野菜笋子,他日丈夫他们归来就不会连口果腹的吃食都没有。

  妇人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想一件事,“你说,咱们要不要跟山里的难民搭伙...”

  “那些难民饿了大半年,又经历家破人亡,指不定怎么凶恶呢...”

  妇人打消这个念头,仰头跟不远处的小姑娘说道,“你们村被难民抢了吗?”

  梨花心思一动,“没有,地里的庄稼也没遭祸祸,阿婶,你说他们都饿成野人了,怎么不拔地里的庄稼吃呢?”

  现下多是嫩苗,而诸多嫩苗是能食的,难民没动庄稼,可见不像弟妹说的凶恶。

  妇人没有和梨花说,只道,“估计想等庄稼长出来吧,让你们村长多提防些,种子是衙门给的,要是庄稼出了事,要赔的。”

  “晓得的。”

  天色渐渐暗下,梨花没有久留,迎着数道注视的目光,跟赵大壮他们沿着小道拐进了山坳。

  确定那些人看不见了,梨花抬头问赵大壮,“堂伯,你说咱们能拉拢她们吗?”

  赵大壮不解其意,“搬到这儿不见得安全。”

  这儿是山脚,去益州翻山势必经过这儿,像妇人说的,岭南人要是北上,肯定要来这儿的,所以住在这儿不如住在山里。

  梨花解释,“我拉拢她们不是为搬家,而是让她们和我们搭伙,将来一起离开益州。”

  来这儿之前,她打算投靠益州的,但男子全部要征兵,这样会损失很多人,她还想到,她们是戎州人,族里男子参军的话,恐怕会被益州兵排外推到前线去。

  所以迁入益州不会顺利,还得想起他法子。

  遐思间,赵大壮说道,“估计不行,她们的丈夫兄弟参军去了,除非打完仗,否则不会回来的。”

  这么多人,总不可能抛弃远去的丈夫不管吧?赵大壮问梨花,“三娘,你为何想拉拢她们?”

  “周围的地多,庄稼收成也多,她们要是把粮食给咱们,咱们就带她们走。”

  “走哪儿去?”

  “岭南造反,朝廷不闻不问,益州再反的话,朝廷可能会出兵,咱们有老有少,总得逃到没有战乱的地方才是。”

  赵大壮疑惑,“朝廷要是不管益州造反呢?”

  “那就要变天了。”

  益州离京城不远,朝廷放任不管,益州恐怕会自己做皇帝了,梨花也只是听说书先生讲过各朝叛乱的事,真实情况了解得不多,她嘀咕,“也不知王家人在哪儿?”

  看她还惦记王家大郎他们,赵大壮拧起眉头,“找他们干什么?”

  “读书人消息灵通,他们知道得总是要比咱们多一些。”

  赵大壮哑然,关于饥荒战乱,王家大郎的确先收到了消息,可惜他们没有跟任何人说而是独自逃命去了,遇到这种人,难保他们不会谎话连篇,他看眼天色,“咱是回去还是继续在这儿?”

  “明天再看看她们的态度。”

  第二天,当看到只有梨花一人出现在小路上时,妇人长叹了口气,“你叔伯他们呢?”

  “被衙门的人带走了,我阿奶承受不住晕过去了,村里被抓走了好些人,已经乱了,阿婶,你说我能代替我叔伯他们去参军吗?”

  “你是女娃,进不去军营的,老老实实在村里待着吧,你不知道,外头可乱了。”

  梨花蹲在路边,双手撑着脸,一副苦恼得不行的模样。

  妇人逃到城里待了好几个月,自认见识过不少阴暗,跟梨花说,“城里到处是人贩子,落到他们手里,小心被卖到南边去。”

  “南边不是戎州吗?”

  梨花蹲在妇人劳作的地旁,妇人看她一脸懵懂,点头道,“就是戎州,那边不知怎么回事,高价买孩子呢,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明知不能跟那些人打交道,看在钱的份儿,仍然管不住自己。”

  她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道,“我们村就有把娃卖到戎州去的,据人贩子说,那些娃卖到戎州的那天就死了。”

  “人贩子会来村里?”

  “上个月来过,现在不来了,都在城里转悠呢。”

  村里有吃的,卖孩子的人家少了,城里不一样,城里物价高,穷一点的人家为了不出城就卖孩子,妇人好奇,“你们村没有卖娃的?”

  “没有啊,没听我阿娘说过。”

  由此可见,小姑娘的阿娘必是极疼她的,在日子最艰难的时候,她也想过卖孩子,最后被丈夫制止了,说孩子如果卖到富裕人家做奴做俾也就算了,至少有条命,但是卖去戎州送命的,坚决不行,否则会遭天打雷劈。

  妇人这才没有卖孩子的,她问梨花,“你们村有多少人?”

  “不知道,我阿娘天天下地,不怎么管这些,我也没数过,但我们那边下地的人好像比这边少。”梨花歪着头,脸上满是惆怅,“我阿娘说土地有些贫瘠,今年不好过。”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妇人问,“你家里有几口人?”

  “六口,我阿奶没了,只剩五口人了。”梨花说,“我阿奶死前说叔伯们一走,我们恐怕也活不长了,阿婶,真的不能进山找难民保护我们吗?我阿耶说过会回来找我们,我不想死。”

  妇人昨晚也想了一宿,她不相信难民的为人,但真到危险的那天,她希望难民能把孩子带走。

  她希望丈夫回来有亲人在村口接他。

  她道,“难民是戎州人,戎州乱起来时,咱们没有帮他们,还把逃到境内的人全部赶回去了,他们怀恨在心,肯定在想怎么报复我们呢。”

  这是她弟妹的原话,仔细想想,不是没有道理的。

  梨花叹气,“那怎么办呀?”

  “你们村开始巡逻了吗?”

  “昨天回去就跟村长说了,今晚起会安排人巡逻。”

  “挖地道了吗?”

  “什么地道?”

  看她不懂,妇人蹙眉,“这世道说乱就乱,不挖地道怎么行?回去让你们村长挖地道,将来岭南人要是攻进村,起码有个逃跑的地。”

  她们村前两个月就开始挖地道了,但白天要干活,晚上精力不济,所以地道挖得很慢,照目前的进度,恐怕要到秋天才能挖好,妇人教梨花,“让你们村长找好逃跑的路线,地道就沿着挖。”

  “我回去跟村长说说,阿婶,你怎么这么聪明啊?”

  “不是阿婶聪明,这是阿婶跟城里人学的,益州涌进难民后,偷盗就多了,有些富裕点的人家就在院里挖个地窖,把之值钱的家当全部藏在地窖里,碰到危险,人也能往里藏,阿婶进城后,在一个远房亲戚的地窖藏了好多天呢。”

  “为什么要藏?”

  益州人不是只搜寻戎州人吗?

  妇人道,“我们的手实掉了,又没有过所,那会儿益州盘查得严格,我们害怕被当做戎州成撵出益州,只能藏起来,后来局势明朗后才出来的。”

  为了手实这事,她们费了不少工夫,好在衙门没有细究。

  所以

  她才会回村找自家的手实,哪晓得什么都没找到,妇人道,“幸好节度使开明,要不然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当时跑得仓促,哪儿想得到那么多。”

  梨花连连点头,“也不知益州衙门还认不认过所,我阿耶偷了东家的过所,就想关键时候给我们保命的。”

  “要看什么过所了。”妇人道,“有些过所没用,有些还是管用的,这点我也不懂。”

  她就一农妇,哪儿懂得那么多,反正看到有些人拿着过所顺利出城了,有些则被拦了下来,她和梨花道,“既是给你们保命的,关键时刻就拿出来试试,平日就算了。”

  那些被拦下来的人是很惨的。

  妇人怕她被吓着,没有吓唬她,“你怎么想到来这边了?”

  “叔伯走了我心里难受,想碰碰运气,如果碰到难民,我就拿些东西给他们,让他们帮忙保护我阿娘和弟弟。”

  “你碰到了吗?”

  “别说了。”梨花撅起嘴,“我故意爬山过来的,山里草多,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哪晓得我刚张嘴喊他们就跑了没影,你说我这么大点,还能杀了他们不成?”

  这话颇有大人抱怨的模样,妇人好笑,“他们家破人亡,比咱们惨得多,估计把你当成岭南人了。”

  “可我明明是个小姑娘啊。”

  妇人不禁看她,是啊,难民经历生离死别,还有什么好害怕的,换成她碰到一个小姑娘,肯定会想方设法抓住她去威胁她的家人换点粮食也好啊。

  她问梨花,“你碰到几个难民了?”

  “三四个吧,我没有看清,反正不止一个就是了。”

  妇人若有所思,转而劝她,“那些人凶神恶煞,你还是别往山里去了,我看岭南人一时半会不会来,你也别太害怕了,实在不行,帮着大人挖地道,早点挖好,就有逃命的路线了。”

  “好呢。”

  梨花和妇人聊到晌午就回去了,第三天,她继续在地旁边蹲着跟妇人聊天,“我们村长已经开始筹备挖地道的事情了,只是要安排人巡逻,再挖地道的话就没人了,我跟村长说,挖地道的事交给我们孩子多,但村长不放心,说要再想想,我出来的时候,听到隔壁家的四郎他们说要去挖地道。”

  说到这儿,梨花嘻嘻一笑,“可是他们都没锄头,怎么挖呀?”

  想到昨天小姑娘还愁容满面的诉说叔伯们被挖走的事情,一晚上过去,心情就莫名奇妙的好了,果真是孩子,妇人道,“白天没有锄头,晚上等大人不忙可以挖呀。”

  “我也这么跟四郎他们说的,但他们觉得自己有本事,非得去挖。”梨花捂着嘴笑起来,“阿婶,你说他们怎么那么傻呀?”

  “他们多大?”

  “四郎五岁了。”

  五岁,能不傻吗?妇人把苗栽到挖好的坑里,挪着脚往前向令一个坑,说道,“你怎么不帮家里做事啊?”

  “我阿奶死了,我阿娘她们伤心,不让我做事。”

  “你阿奶死了你怎么还出来啊?”

  “她不喜欢我,我要是在家,她会死不瞑目的。”不等妇人问,梨花主动说,“我阿奶去年想卖了我的,我阿耶也同意了,但我阿娘不答应,说生我时差点死了,这么卖了我不好。”

  这副语气,不知道还以为小姑娘的阿娘不卖她是想留着折磨她呢。

  但小姑娘被养得不错,虽然穿着一身草制的衣服,但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污渍,她问梨花,“你阿奶和你娘吵架了吧?”

  “对啊,我阿奶被气得都中风了,可惜我阿耶参军去了,没人听她的话。”

  “你叔伯他们也不听?”

  “对啊,我叔伯他们很喜欢我的。”梨花突然神神秘秘的说,“阿婶,我又碰到难民了,他们在山里煮野菜吃呢,还问我吃不吃。”

  妇人大惊,“你吃了?”

  “我没吃,但我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他们是在戎州城被烧那天跑出来的,怕岭南人上山搜,天天东躲西藏的,我让他们下山,他们说等天气暖和后再说,听他们的意思,是要搬去南边村子住呢。”

  南边村子,不就是她家?

  妇人道,“真的?”

  “不知道,他们说去南边看过了,村子光秃秃的,连根木头都没有,好在去年枯死的庄稼重新活了些,拾掇拾掇,也算有点收成了。”

  妇人回去过,知道村里的情况,可耕种的地虽然没有这边多,养活几个难民是够了。

  她叹气,“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要不是岭南人作乱,何至于背井离乡,去年你可能没出过门,不知道城里的情况,那些戎州来的富户,将财物全部缴给衙门才保住了性命呢。”

  “嗯?”

  “朝廷好像彻底不管戎州了,益州衙门不敢违背朝廷的命令,原本要把所有戎州人赶回去的,因那些富户给了全部身家所以留他们在益州生活,不过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商户要为益州衙门去其他州府买粮,非商户的男子则全部充军,妇人孩子分去各地种地。”

  梨花不知道有这回事,这就是青葵县李家没去益州的原因?

  以李家的种种做派,不像会在山里吃苦的。

  梨花不再多想,“那他们岂不跟益州百姓没什么两样?”

  “商户终究要差点的,好多州府都乱了,他们出去跟送命没什么两样。”

  “他们不回来怎么办?”

  “家人的性命握在衙门手里,不敢不回,而且衙门说了,只要他们买回粮就能免去兵役,带着家人在益州城里生活,除非是那些没心没肝的,正常人哪儿舍得罔顾家人的性命?”

  这种人梨花身边就有,她没有和妇人说,“其他州府也乱了?”

  “我也是听他们说的,东边的荆州节度使反了,自立为王,北境的也是。”妇人不了解各州局势,只道,“说是皇帝不仁,各州陆陆续续的要反呢。”

  “益州呢?”

  妇人哑然,这事她们私底下也聊过,益州肯定不会反的,毕竟离京城太近,一旦朝廷派兵,益州就夹在朝廷跟岭南中间了,于是,她笃定道,“益州肯定不会反,要不你当衙门为什么派我们来种地?就是为出兵镇压岭南人做准备呢。”

  梨花可不信。

  真想出兵镇压,戎州境内的士兵就不会跑了,想到这,她又问,“戎州节度使的兵呢?”

  “投靠荆州了,要我说啊,戎州的战乱跟戎州节度使的不作为分不开,岭南人到戎州几天就控制住了局面,为什么?还不是戎州节度使贪生怕死...”妇人捂着嘴小声道,“据说乱起来之前节度使就把家人全部送去荆州了。”

  荆州属于中原地界,那儿土地辽阔而肥沃,是最富庶的地方。

  梨花又问,“现在京城乱了吗?”

  “不知道,去京城的人没有回来的,京城什么情况没人知道。”妇人道,“要不是丢了手实,我们也准备去京城的。”

  朝廷规定没有过所不能离开住所百里,可只要走出益州城,总能想到法子的,妇人问梨花,“你阿耶就没想过带你们逃去京城?”

  梨

  花摇头,“不知道,我阿耶不怎么在我面前说这些事。”

  也是,如果要是疼女儿,就不会卖女儿了。

  妇人道,“你阿耶估计也是没办法,左右他会来你们全家就能团聚了。”

  “是啊,我阿娘也这么说的。”

  仍是差不多晌午梨花离开的,赵大壮他们在树后等她,见她过来,忍不住问道,“她什么态度?”

  “不像昨天那么抗拒了,咱们先回去,找几个人在南边住下来。”

  “碰到益州兵经过怎么办?”

  “让黄娘子她们去,益州兵要是路过,就冒充这边村子的人,说看地荒着可惜,捯饬出来种庄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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