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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家没有余粮啦 第90章

作者:芒鞋女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1.22 MB · 上传时间:2025-09-03

第90章

  李家在青葵县的声望高,不太和普通人家来往,那日也是赵广昌阿谀奉承李满泉才正眼瞧他一眼。

  那时不知戎州会乱,念其他拖家带口不易,在戎州又没亲戚,当他提及高价买粮时,便宅心仁厚的卖给他上百斤粮。

  就因这事,被难民们盯上了,粮食损了大半不说,银钱也在打斗中丢了。

  好不容易抵达戎州,没来得及跟女婿告状,粮食莫名奇妙被充了公,女婿也在半夜卷铺盖跑了。

  再后来,祥和繁荣的戎州骤生乱象,若非他及时带家人跑出城,恐怕早死在岭南人的刀下了。

  可还是晚了,北上的隧道被益州兵架起了栅栏,禁止同行,仓皇间,只能往山里跑。

  山里的树木被蝗虫啃食得所剩无几,他们便嚼树皮,吃树根,地上的蚂蚁,虫子,只要能填肚子,他们通通不放过,实在饿狠了,’易子而食‘的念头也会冒出来...

  止住思绪,李满泉哑着声儿与奴仆道,“问问怎么进谷...”

  他对赵广昌有恩,此番前来就是让他报答一二的。

  奴仆声若洪钟的问了句,山谷里的人回,“入口的石壁门坏了,外头的人进不来,你们打哪儿来呀...”

  问话的是赵铁牛,诚然李家不说,梨花也已猜到了。

  她和李解他们在山里没有惊扰的人恐怕就是他们,当时她总感觉身后有双眼睛盯着,但因雾色太厚,又不知底细,她就没想引出人问个究竟。

  不成想对方跟上来了。

  梨花思忖时,山上的人道,“岭南叛变,戎州被他们攻占前,东家带我们进了山,这些日子我们住在山里的。”

  逃进山的人不少,可岭南人杀红了眼,直接追到山里来,他们也是东躲西藏好几天才把岭南人甩掉了。

  有些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在他们居住的不远处,好几个土坑,里面堆的全是死在岭南人手里的人。

  碍于场面太血腥,李家奴仆略过了这段,“我们没有恶意。”

  实在是天冷了,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冬而已。

  赵铁牛皱起眉,人心险恶,他怎么会相信这种话?问梨花,“怎么办?”

  梨花扫向鼻青脸肿的赵广昌,“大伯,你说呢?”

  在老家时,只要不涉及阿耶的事,基本都是赵广昌说了算,外人眼里,他就是一家之主。

  既然这样,梨花就把问题抛给他。

  赵广昌垂着脑袋,眼皮微微耷着,整个人分外沮丧,“问我干什么?”

  ’么‘字刚说完,肩膀就挨了一下,耳边是老太太愤怒的斥责,“你惹出来的事不问你问谁?”

  她没有半点包庇之意,面色坦然又刚正,“他们定是穷途末路了,你躲在谷里不怕,附近还有几个村子呢,这帮人如果作乱,村民们怨到咱头上怎么办?”

  再就是梨花从戎州救回来的那群女子,她们好不容易虎口逃生,又要她们经历一回那样悲惨的事儿不成?

  这一路,见惯了人情冷暖欺软怕硬,她不认为自己是好人,可想到那么多无辜人被赵广昌牵连就不好受,她捶打儿子,“去元家,将那些粮拿回来...”

  元氏是妇人,就站在人堆里,听到这话,脸色白了白,“娘...”

  周围鸦雀无声,显得她的声音格外大。

  老太太瞅她,“咋滴,老大买的粮还不准许拿回来了?”

  元氏嗫喏的抿了抿唇,任何时候,瞒着亲娘给岳家买粮都要遭人诟病的,太平盛世告到衙门的话,她爹娘需归还粮食不说,她还得挨板子。

  她小心的朝娘家方向望了眼,不作声。

  老太太催长子,“还不快去。”

  另一边,赵铁牛跟李家人寒暄起来。

  南边亮起火光后,住北边的李家也亮起了火把,担心官兵围剿,他让儿子知会附近的人,因此聚拢了许多村民。

  双方隔着山谷,沉默的对视着。

  知道李家人也是被逼近山里的,他们卸下了大半警惕,再听李家人想在附近安家,热心的给他们指了块地。

  一时,氛围热络起来。

  而赵家人则是唏嘘。

  李家离开青葵县时,请了县里的镖局护送,加上镖局的家人,一行人零零总总好几百。

  几月光景,竟只有九十人不到。

  赵铁牛问梨花,“咱们要帮他们起屋子吗?”

  麻烦是赵广昌招来的,看在同族的份上,没道理不帮。

  赵广昌灰溜溜的去元家了,元氏踉踉跄跄的跟着,夫妻俩的背影没在灰暗的夜雾里,梨花收回视线,沉静道,“不帮,他们不缺人,咱去了反倒多事。”

  说实话,赵铁牛也不太想去。

  他要烧炭,要挖地撒种,要打家具,要施肥,从早到晚没个清闲的时候,不想为外人做事。

  得了准话,他朝南北看了看,伸懒腰道,“那我们现在回家?”

  梨花点点头,目光移向赵大壮,“堂伯,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既是虚惊一场,就没必要在这儿杵着了。

  的确如此,天是黑了,可还有很多事要忙呢,大家说说话就各自散了,梨花瞥一眼身侧的李解,也扶着老太太回去休息。

  进门后,却看宁儿缩在桌子底下,满眼惊恐的望着院里,眼泪哗哗流个不停。

  老太太心头一软,“宁儿莫哭,坏人被阿奶打跑了,再也不敢来了。”

  黄娘子亦反应过来,忙屈膝拉她,柔声哄道,“宁儿不哭啊,我带你回屋睡觉。”

  她轻轻抓住宁儿的手,轻声软语的把人哄进了屋,老太太莫名眼热,“天杀的岭南人,瞧把宁儿吓成什么样子了哟...”

  想到还有官府放任的结果,又开始骂朝廷,“都是贪官污吏害的,老天爷,你看看啊,咱老百姓过的啥日子啊。”

  天灾已够惨了,还避不开人祸。

  她落下两滴泪,叮嘱起梨花来,“三娘,你是姑娘家,出门在外可要留个心眼啊。”

  每次看到宁儿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她就忍不住担心梨花。

  宁儿的遭遇要是落到梨花身上,她想都不敢想。

  “我知道的,有刘二叔和李解,他们会保护我的。”梨花宽慰老太太的心,“我要活着好好孝顺您老人家呢。”

  送老太太回屋后梨花提着竹灯笼出了门。

  族里人都已经回去了,只留小路上的几道残影,而山上的人南北对望交流着。

  可能是同姓李的缘故,北边李家人对李满泉他们很是热情,答应带他们去落脚的地,还答应帮他们盖屋子。

  黑暗里,李解走了出来,“三娘有事交代?”

  相处久了,梨花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什么事。

  李满泉虽是青葵县的富户,但乱世走一遭,谁知道他们的性情为人?

  果然,梨花道,“那些人是何秉性暂且不知,谨慎起见,你去盯着,若有异样,咱也好早做打算。”

  不仅这样,她还让刘二出谷给张二娘她们送信,让她们警醒些。

  李解和刘二走后,她沿着小路去了南边,远远的就听到元家屋里传来哭声。

  粮食就是命,赵广昌真要拿走粮,铁定遭元家记恨上,可如果不拿,老太太那边无法交差,梨花不想掺和进那些事里,身形一侧,进了黄月家。

  赵铁牛喊大家抄家伙时,出了族里人,来得最快的就是王家东西和黄月的弟弟们。

  几岁大的男孩,裹着宽大的草衣,抱着削尖的竹子,风驰电掣的跑过来,生怕赶不上似的。

  梨花看在眼里,自然要过来看看。

  院里的火炉冒着热气,竹篾编制的凳子上,几个孩子伸着手烤火,看到梨花,笑嘻嘻的起身给她挪凳子,“三娘子快来坐。”

  梨花灭了灯笼,挨着他们蹲下,“吃晚饭了吗?”

  “吃了的,三娘子没吃?”

  “吃过了。”

  他们的竹子放在脚边的,梨花拿起看了看,“谁削的?”

  “周婶子,她老家种竹子的,家里的凳子都是她编的。”

  周婶子是梨花从益州兵手里救回来的,梨花朝屋里看一眼,“她的病好了?”

  “没,但她闲不住,偷偷找活干。”

  她们出了皮肉伤,还伤了骨头,恐怕好几个月才能恢复。

  说话的是磊子,看梨花对竹子感兴趣,他拿过手握紧,朝外戳了戳,“周婶子说这样能伤人,我们试过了,不穿竹甲被戳到的话很痛。”

  这些日子,他们天天跟着周广安练习跑步,脸看着清瘦了些,但精气神不错。。

  梨花点头,“周婶子说得对,刺眼睛的话,眼珠会被刺爆。”

  磊子像听到了什么武功秘籍,眼睛炯炯发亮,“真的吗?”

  “嗯。”

  屋里黑漆漆的,梨花问起黄月,磊子指着屋后道,“她去竹林里挖笋子去了。”

  “这季节有笋子了吗?”

  磊子眼睛亮晶晶的,“有的。”

  笋子还没冒出来,但周婶子教了找笋子的办法,黄月就想去试试,磊子说,“等阿姐挖到笋子给三娘你送去一些。”

  “不用,你们人多,留着自己吃吧。”

  梨花陪他们说了会话,王家兄弟来了,他们挑着水桶,进门时,桶里的水晃了晃。

  似是诧异梨花会在这儿,两人身形顿了下,“我们来送水的。”

  黄月忙,怕孩子们掉进溪水里,他们兄弟打水时就会帮黄月她们挑水,怕梨花多想,王东道,“我们送完水就走。”

  黄月已经跟赵多田议亲了,他们兄弟出现在这儿好像不太合适。

  梨花道,“没事的。”

  进谷的时日不算短,她清楚他们是热心人,明二媳妇没另嫁时,他们兄弟没少帮她,为此,明二媳妇以为他们对她有意,特意问他们兄弟两要不要娶她。

  被他们拒绝后,明二媳妇才去的小溪对面。

  这在整个山谷不是秘密,梨花起身,和他们聊起来。

  “你们的屋还漏风吗?”

  当初兄弟两为了省事,搭了个简易的篷子,四面通风。

  天热时没什么,天凉后就不好过了。

  听她语气还算温和,王家兄弟松了口气,如实道,“我们堆了墙,现在不通风了。”

  “烧炭了吗?”

  “烧了的。”在梨花再问时,他们主动道,“也囤了些食物。”

  他们吃得粗糙,半点不挑食,于是捡了些野菜烤干碾成粉囤着的,饿了烧开水泡成糊糊就能管饱。

  这个法子是村里老人囤猪食的法子,冬天草木凋零,养猪的人家便在夏秋多扯些猪草晒干磨成粉,入冬后混着开水当猪食,他们和黄月提过,黄月也是这么囤食物的。

  赵家人在地里挖出不少粮食,省着吃能过冬,他们就没说。

  梨花没有问他们囤了什么,“今年的冬天肯定冷,有条件就多囤些。”

  明明她比他们兄弟小得多,但他们与她说话时,总感觉自己像晚辈,态

  度特别乖巧,“我们懂得的。”

  他们很喜欢梨花,在她身上,看到了爹娘的影子,爹娘如果活着的话,应该也会这般叮嘱的,“三娘要是有什么事要我们做尽管说。”

  家里的被子,甑子全是梨花送的,他们始终记在心里。

  说话间,他们已放好了桶,动作很轻,似是怕惊动了屋里养伤的人。

  想到什么,梨花道,“你们最近可忙?”

  她已经让刘二提醒张二娘她们多留个心眼,可到处笼罩着雾,真有人溜进院里做坏事,她们恐怕也应付不来,王家兄弟还算实诚,梨花就想请他们帮忙守护她们几日。

  她说了原委,两人想也不想的应下,“没问题的。”

  张二娘她们没见过兄弟两,梨花亲自带他们出谷。

  经过刚刚那一茬,张二娘她们还没睡,见梨花领着两个模样有几分相似的汉子来,顿时明白其来意,“我们正商量夜间安排些人守夜,不会出事的。”

  李满泉他们安家的地是老木匠说的,约莫怕那群人冒犯到她们,老木匠先发制人,说的地方离这儿好几百米。

  到底怕那群人不安好心,因此刘二来传了话后,她们就决定让人守夜。

  梨花站在码好的柴堆边,温声道,“你们近些日子怎么样?”

  “好着呢。”古阿婶走上来,“我们虽是女子,力气比不得男子,但也不曾懈怠过。”

  这些日子都在练习李解教导的办法,知道梨花阿耶天天带着孩子们满谷跑,她们也学起来,不仅仅是危险时跑快点逃命,更多是想追上敌人为嫁人报仇。

  她双手在空中比划两下,“我们现在很熟练了,真有坏人来,我们不见得会输。”

  她让梨花把王家兄弟带回去。

  赵家人已经帮了她们很多,她们总要学着自己活下去的。

  “三娘,我们比你年长好几岁,理应由我们保护你的...”古阿婶拂了拂梨花被夜雾弄湿的碎发,“别担心,我们有法子自保的。”

  她们已是残破之身,真到那时,大不了舍了清白...

  “都是朋友,何须客气。”

  古阿婶叹气,“总得让我们试着面对不是?”

  这话一出,乌泱泱的人齐齐点头,“三娘,已经很晚了,你回去吧。”

  她们上百号人,不至于连几个坏人都应付不了。

  事已至此,梨花只得领着王家兄弟回去,进山洞后,王家兄弟看了眼堆得只剩过道的位置,与梨花道,“三娘是好人,有了你,我们才得以有个安身立命的地儿。”

  “都是乱世的浮萍罢了。”

  能在山里住多久,她也说不准。

  李满泉那边有李解盯着,接下来几天,梨花全神贯注盯着族里人撒种,确认发苗后,谷里的人纷纷跑来围观,梨花给曾家和孙家送了些,两家感恩戴德。

  之前的苗冻死在地里,眼下得了新的,他们小心翼翼护着回家。

  赵书砚那边是老太太亲自送过去的。

  对于孙子无声无息的离家,老太太心下有愧,除了麦种,还拿了些青葵苗。

  梨花要陪她一起,她坚决不同意,神色多少有些忐忑,哪晓得回来时,整个人容光焕发,看到梨花就把她拽到没人的角落说话,“你堂兄让咱过去吃晚饭。”

  新人成亲,男方家没有宴客就算了,哪能让女方请她们,梨花迟疑,“不去了吧?”

  “我已经答应了,就我和你还有你阿耶去。”

  “......”

  大伯才是堂兄的亲爹。

  “大伯知道会不会生气?”

  “他偷偷给元家买粮这事我还没找他算账呢,你看他敢不敢生气!”说起这事老太太就火大,“他要不识好歹,我就把他分出去,让他自生自灭去。”

  世人眼里,族人就是根,谁要被亲族抛弃是活不下去的。

  老太太挺直了腰板,“元家肯定不同意还粮,你大伯有得愁的。”

  昨夜赵广昌出去就没回来,清晨来灶房吃饭也没看到人,定是元家人撒泼打滚,老太太冷哼,“几十岁的人了,还没你阿耶拎得清。”

  老三也是个大方的人,但他从不瞒着她往邵氏娘家送东西。

  老太太道,“这话别和其他人说啊。”

  梨花自然不会,这时候,谁家的粮食都吃紧,哪有多余的粮食宴客,若传出去,叶家被盯上就不好了。

  是夜,天擦黑时梨花才扶着老太太去了对面,赵广安换了身新衣,一身竹甲随着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声。

  到叶家院里后,赵广安凑到梨花耳朵边说了句,“咱要不要再给你堂兄备点嫁妆啊。”

  叶家的院子不算大,但堆的柴火差不多有人高,整个院子只留了容许两人通过的位置,跟山洞的情形差不多。

  赵广安道,“看不出叶家还挺讲究的。”

  山谷潮湿,柴火堆在院里会受潮,而叶家院里的柴火地步垫了几个竹架,柴火不直接接触地面,潮得自然没有那么严重。

  “我捎了礼的。”

  初来乍到,没有表示可不行,何况叶家先示好,礼尚往来,梨花自然不可能两手空空。

  赵广安不经看向她手腕上挂着的竹篮上,上面盖着杂草,看不到里面的东西。

  赵广安好奇,“什么呀?”

  “牛油。”

  家里比较贵重的就是这个了,平日放在老太太屋里的,其他人拿不到。

  赵广安想了想,“牛油好,你堂兄的活重,吃点油水是好的。”

  当时杀牛后,赵大壮给每家每户都分了些牛油,老太太节俭,除了蒸饭给梨花舀一点,其余全部存着的。

  叶家都是闺女,知道她们要来,早在檐下等着的,赵书砚好像刚从外面回来,帽子上挂着雾水,看到他们,侧身让出位置,“阿奶,三叔,快进屋坐。”

  不过成亲几日,俨然已经有主人的气质。

  老太太笑得眯起了眼,“青苗种进地里了?”

  “种了。”赵书砚道,“明天再去看看。”

  他媳妇在灶间忙活,探头喊了声人,不多时就端着一甑子香喷喷的米饭出来。

  老太太看了眼,心里过意不去,“太破费了。”

  亲家这般阔绰的招待她们,她心里虽高兴,却也心疼粮食,“都是自家人,随意吃点什么便是,不用这般浪费。”

  除了米饭,叶家还弄了两个菜。

  说是菜,其实是烤黑的肉,看样子,有点像鸟雀,老太太愈发心疼,“怎么不留着自己吃?”

  赵书砚岳父不是会说话的人,赵书砚接过话道,“我爹娘进谷前逮的老鼠,烤了后没吃留着的,知道你来才拿出来的。”

  老太太叹气,“都怪天灾。”

  换作以前,谁家吃老鼠啊。

  梨花怕老鼠有疫病,不敢吃,老太太给她夹了一块,赵广安急忙夹走,“娘,书砚都瘦了,给他吃吧。”

  他也不想闺女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不就老鼠吗?闺女真要馋了,他也可以抓的。

  叶家不懂他的心思,叶母道,“尝尝吧,我们烤熟后晒干储存的,肉一点都没坏。”

  除了老鼠,家里还囤了些蝗虫,不过赵家以前是地主,待客的话肯定是老鼠更体面。

  老太太扒饭,“我牙口不好,吃不了这玩意,你们吃吧。”

  族里的伙食不算差,因为饥荒以来,她偶尔会感到饥饿,但没馋过。

  毕竟有鸡皮给她磨牙呢。

  叶家心意足,梨花送的牛油也不差,一顿饭,还算尽兴。

  就在梨花吃完半竹筒米饭时,叶父突然来了句,“你们还在挖粮食吗?”

  他说的挖粮食自然是赵家在地里挖到其他人囤的粮食这事,那时给谷里的人分了点,不是什么秘密。

  老太太疑惑,“地下还有粮食?”

  梨花敏锐的察觉到不寻常,“叶伯伯也挖到了?”

  叶父一愣,没想到她这么聪明,看了眼妻女,纠结要不要说。

  叶母撞了撞他胳膊,“说吧。”

  叶父看了眼梨花,轻轻点头,“今个儿请你们过来也是为这事。”

  要不是挖到粮食,他也不会厚着脸皮去赵家谈女儿的亲事,他没有儿子是真,但也不是非得招个上门女婿不可,之所以想找赵家儿郎,为的就是地里的粮食。

  那时候,赵家挖到粮食,这边的几户人家嫉妒,也开始拿着锄头在地里挖。

  他和妻子也是如此。

  无奈还有诸多事要忙,其他人

  坚持几天就放弃了,但他总觉得那些人不会把粮食放到一处,卯足劲了到处挖,许是运气好,真的让他在几株小树间挖到了不同于泥土的坚硬。

  他怕惊动人,只刨了一小角出来。

  是城里粮铺存粮用的麻袋。

  不用说,底下就是粮食了。

  他问梨花,“你们当时挖了多少粮出来?”

  进山谷时就说好赵家众人不得在这边开荒,所以赵大壮他们挖地时,从不往这边来,仔细想想,建机关的人既能察觉这场乱象,肯定是个心思缜密的,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把粮食藏匿在一处呢?

  老太太和赵广安有点懵。

  除了懵,两人还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粮食,谁不喜欢啊?而且叶家这般神神秘秘,只跟她们说这事,怕是想和她们分的。

  不待梨花回答,老太太抢声道,“约莫二三十石,分出去后,族里剩的没多少,亲家,你挖到多少了?”

  叶母叹气,“不知道,怕其他几家人闹,我们没敢挖。”

  原本想着等女儿成亲后,确定赵书砚是个好的再跟赵家人商量,结果赵书砚提前收拾行李过来,又早出晚归的干活,夫妻俩看在眼里,便琢磨着早点把粮挖出来,让孩子们好过点。

  老太太点头,“不挖是对的,大壮他们那天挖出粮食,你们这边的人恨不得上手抢,要不是咱们人多,打起来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这,老太太顿时想明白两家结亲的缘由,“你们想跟咱结亲就是为这事?”

  叶父下意识点头,叶母蹙眉,“不全是,书砚这孩子踏实,进谷后我就在观察,众多人里,就他最好。”

  这话算说到老太太心坎上了,甭管什么原因,众人晚辈里,她孙子就是最好的,当即道,“你们既害怕,待会就让大壮他们过来挖,那些人总不敢动手了吧。”

  叶母也是这样想的,然而又有什么顾忌,欲言又止。

  梨花看出来,说道,“粮食是你们发现的,自然你们占大头。”

  叶母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知道赵家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叶母道,“不用占大头,平分就好。”

  她心里也是有一杆秤的,粮食是她们挖到的不假,可如果没有赵家人,再多的粮食恐怕也护不住,赵家离得远,可能不知道其他几家人的性子,她们却是领教过的。

  知道她生的全是姑娘,刚进山谷时,好几个男人在附近鬼鬼祟祟的溜达,罗老太更是厚颜无耻的让她把女儿嫁过去。

  她心里堵着一口气,始终没有答应。

  其他几家也隐晦的提过这事,她也拒绝了,因为这事,她和那些人的关系不算好。

  再凭空得到那么多粮食,半夜遭人放火烧死都有可能。

  她道,“我们占一份,赵家占一份如何?”

  老太太摇头,叶母脸色顿时变了。

  老太太急忙解释,“不是我胃口大,毕竟是你们找到的,理应由你们占大头。”

  听到这话,叶母的脸色这才好看起来,“我和她爹年纪大了,几个孩子往后还要指望书砚他们,书砚常说你最疼他,他想表表孝心,平分是最好的。”

  她的话说得漂亮,老太太笑逐颜开,“他娘是我最疼的儿媳,我不疼他疼谁?”

  可她还是觉得平分对叶家不公平,问梨花,“三娘觉得如何?”

  “按婶子说的办吧,只是人心叵测,对外咱得还少报些才行。”梨花已经想好了怎么做,“明个儿我让堂伯他们过来帮你们看种下的青苗,顺便挖些草药回去,叶伯伯跟着,到时以你的名义挖出来。”

  她把话说明白,“当然,那些人家肯定要闹,为此你们也会得罪一些人。”

  叶父道,“不碍事的。”

  有赵书砚,那些人不敢乱来。

  商量好细节,梨花她们吃过晚饭就回去了,之后就去找赵大壮说了这事。

  老村长还没睡,听说又挖到粮食,他震惊不已,“到底谁藏的啊?”

  这么多粮食,那些人要是找来,肯定要出事的。

  梨花道,“不管谁藏的,咱挖到了就是咱的,到时恐会遭报复,堂伯你记得派些人守着咱地里的青苗。”

  “好。”

  然而,事情好像远比梨花想的复杂,上次挖粮食她不在山谷,这次赵大壮将族里男儿全喊过去,梨花也去了,这次挖的粮食不仅多,还挖到了地窖。

  原来,地里的几麻袋粮食是障眼法,底下的地窖才是重点。

  地窖约四五米深,十几米宽,除了堆得高高的粮食,还有十几箱金银财宝。

  族里人先是激动,当看到抬出来的金银财宝后,脸色全部变了,“三娘,咱会不会闯大祸啊...”

  这么多金银珠宝,主人家肯定是大富大贵出来的。

  大富就罢了,若是大贵,肯定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因为这次挖到的粮食远比上次多得多,他们这么多人,跑了好几趟才全部搬出来,围观的人从最初的眼红,慢慢转变为惊讶。

  赵大壮脸色渐渐凝重。

  开挖时,说好和叶家平分,然而成了这样,平分怕是不行了。

  太多了。

  这些粮食,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了。

  “三娘...”

  为了迷惑人,赵大壮特意等傍晚才来的,这会儿天还没黑,那些金子在灰蒙蒙的暮色里闪闪发亮。

  不知是不是太急,装金子的箱子没关,一个箱必须四个人才抬得动。

  梨花道,“先搬到叶家,之后再说。”

  罗老太已经嚷嚷了,“见者有份,这么多粮食,不均分怎么行?”

  叶父和赵书砚搬了几袋粮食,脸上淌着了汗,听到这话,无措的瞄向梨花。

  恰是这一眼被罗老太捕捉到了,嗓门尖利起来,“这是在咱们地界挖出来的,还想分给外人不成?”

  赵家之前也挖出过粮食,她眼巴巴的凑上去讨一点,挨了冷脸不说,还被赵家几个婆子挤兑得哑口无言,这口气她一直记着呢,她看向曾老头,“曾老头,你得说话才行。”

  曾老头拿了赵家不少好处,自然不会向着罗老太,何况他又不是傻子,哪儿不晓得罗老太打什么主意。

  只道,“上次说了地里的东西谁挖到就是谁的,既是叶家挖到的,自然该由叶家处理。”

  叶父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是这个理。”

  谁知道赵书砚是他女婿,他也不遛弯子,“东西是我挖到的,后来出力的却是赵家人,他们人多,我想让他们占大头。”

  “蠢货!”罗老太怒不可遏,“这么多粮食,你们全家到死都吃不完,竟给外人...”

  叶父被罗老太骂了也不见气,“粮食我们留一点,其他我乐得给赵家。”

  罗老太不知道他油盐不进,再次骂起来,骂着骂着不得劲,抓着离自己最近的赵家人道,“东西是你们挖到的吧?”

  如果是赵家人挖到的,无论如何也不属于赵家,她道,“一定是这样,

  不行,你们把东西埋回去,我们自己挖。”

  猜到有人用这招,赵大壮早就准备好了,也不回罗老太的话,而是问凑热闹的孩子们,“你们说这些粮食谁挖到的?”

  罗老太的孙子也在其中,闻言,指了指满头大汗的叶父,“他挖到的。”

  罗老太眼睛一瞪,立刻跑过去捂孙子的嘴,“你看清楚了?”

  其他孩子重重点头,“就是叶冬梅阿耶挖到的啊。”

  小溪对面的孩子们跑完了,兴冲冲的要挖野菜,他们谨记大人的话,谨记这边是他们的地界,不能让那些人把贵重的草药挖了,所以一直跟着的。

  因此看得很清楚,就是叶家挖到的粮食。

  叶父道,“你孙子亲眼看到的,不用质疑了吧。”

  罗老太不信,揪孙子胳膊,“重新说。”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叶父道,“书砚是我女婿,我要指望他给我养老,粮食不给他家难不成给你不成?”

  是这个道理。

  其他人虽遗憾,却也不能说什么,毕竟赵家是叶家亲家,不帮衬亲家帮衬外人不行?

  亲疏远近,怎么轮也轮不到他们。

  见吵不过,罗老太双腿一弯,坐在地上哭起来,“老天爷啊,你是要我的命啊,我要饿死了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老人家都爱说那些话,梨花置若罔闻,跟赵大壮商量起来,“粮食太多了,不分些出去怕是不行。”

  赵大壮点头,“既然要分,不如再分些给附近的村民们。”

  雨露均沾,这样才显得他们公正。

  而且这些东西究竟是福是祸说不准,吃了粮,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将来东西的主人找来,大家一起面对。

  梨花也是这么想的,“分吧。”

  叶父被罗老太盯着,趁没人注意时,梨花偷偷找叶母说了此事,叶母心里也慌得不行,“三娘是有能耐的,你拿主意就行。”

  “好。”

  梨花让赵大壮把罗老太扶起来,罗老太看赵大壮身形宽大,心里一哆,咆哮道,“杀人咯,杀人咯,大家都来看哦,赵家人要杀人灭口哦。”

  赵大壮缩回手,表情冷了下来,“不肯好好说话是吧,成,粮食不分你了。”

  罗老太也是聪明人,听到最后一句,眼泪一抹,立刻站了起来,“粮食怎么分,金银珠宝呢?深山老林,那玩意没用吧?我家就不要钱财了,多分些粮食给我就行。”

  赵大壮肃然道,“东西是叶家的,可不是你想分就分多少的,待我问问叶家的意思后再说。”

  这么多粮食,叶父不介意分些出去。

  他不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只知道不分的话,肯定会招来大麻烦,“凡事听三娘的就成。”

  赵大壮让人统计粮食,根据赵书砚的经验,一袋约一石,不过地里的麻袋做了防水防潮处理,应该不足一石。

  然而也很多了。

  光是麻袋就有两百多。

  金银珠宝更是有上万两之多。

  不过像罗老太说的,在这地方,金银珠宝没用,与其要那玩意,不如换成粮食。

  可梨花不会如她们的意,粮食要分,钱财也要,甭管多不多,人人都有份。

  赵家有盛粮的米斗,每户人家两斗,金银珠宝则一家一块。

  罗老太觉得粮食太少,又闹腾了会儿,得知赵大壮要把粮食分些给外面的人,闹腾得更凶,然而没人理会她,粮食分完,赵大壮让人把袋子连夜送到了外面,按照山谷里的分法,每户人五斗。

  外面的人高兴不已,看赵大壮像看观音菩萨似的,就差没泪流满面的给他磕头了。

  赵大壮不邀功,“粮食是叶家发现的,他家人少,吃不了这么多,看天冷了,大家日子紧巴巴的,这才让我们每户都分一些,你们要谢就谢他吧。”

  “是该好好谢谢他。”只是他们进不去山谷,没法当面传达这份谢意,“不知叶家的屋子在哪儿,我们想给他磕头。”

  赵大壮指了个大概的方向,一行人齐齐跪地。

  除此,村民们告诉赵大壮想在山里修建寺庙,逢年过节去拜拜,求菩萨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战乱不是三五几个月就能结束的,所以他们没有祈求天下太平。

  问赵大壮懂不懂里面的门道。

  赵大壮摇头,见他们失落,不经想到建祠堂的事来,说道,“心怀敬畏,菩萨就会感受到我们的诚心。”

  “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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