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村民们应是,转身就回去了。
梨花逗留片刻也下了山。
山里落叶堆积,鞋子踩在上面噗噗噗的响,赵青山走在梨花身后,目光阴狠的环视着四周,一副随时要拼命的阵仗。
和他并肩行走的赵三壮看他东张西望,胳膊轻轻撞他,“怎么了?”
“嘘...”赵青山严肃的比了个手势,低声道,“专心看路。”
赵三壮不明所以,但看他连短刀都掏了出来,比口型,“狼来了?”
赵青山没回。
但握着短刀的手收得很紧。
受其感染,赵三壮也摸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如临大敌的盯着四周。
人一紧张,脚步不自觉的放轻,走了好几步的梨花察觉到不对劲,回头看他们,“怎么了?”
赵三壮耸肩,眼睛瞥向脸色晦暗的赵青山,“问他。”
赵青山皮肤黑,脸上无甚表情,心想梨花既然不肯说出实情,必是时机未到,那他自然要帮忙瞒着。
他解释自己的反常,“我怕附近有狼群,咱要是闹出太大动静会惊动它们。”
梨花朝他身后看了眼,缓缓道,“村里听到狼叫是晚上,可见白天它们不会出来。”
赵青山忙不迭点头,但拿短刀的手没有放松过。
到山脚时,握刀的手满是汗,他自己浑然不觉,见周围没人,上前半步,神秘兮兮的问梨花,“三娘,你老实说,夜里嚎叫的不是狼对不对?”
梨花诧异的抬头,黑黢黢的眼神映出他凝重的面庞来。
赵青山道,“我虽没见过狼,却也知道任何族群迁徙都会留下踪迹,可刚刚我们在山里并没找到狼群行走逗留的痕迹。”
说着,他顿了顿,深呼吸道,“我猜有人抹除了那些痕迹。”
后面的赵三壮听得心惊肉跳,“什么意思?”
谁抹除了痕迹?
梨花不知赵青山如此敏锐。
她坚持走到遮天蔽日的树下就是想找狼群的线索。
狼要觅食,肯定会折断拦路的枝桠,但她发现枝桠折断处较高,普通狼群奔跑时不可能到达那个高度。
并且,狼群夜间出没,四周却没有小动物的残骸,也没狼屎之类的。
她怀疑山里来的不是狼。
“我知道你瞒下消息是怕村里人乱了阵脚,才过了几个月的安生日子就又要乱了,村里人受不了,闹出事就麻烦了...”
没完没了的动乱只会让大家心无斗志,要么寻死,要么豁出去抢劫。
梨花这样,是为了村里的安稳。
“三娘,你同堂伯说实话,让堂伯心里有个底。”
外人进来不是小事,梨花没想过要瞒着赵青山,点头道,“确实是人。”
赵青山心头一紧,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那咱们咋办?”
“当做狼群处置,将全村人聚到一处,夜间安排人巡逻,我去云岭村搬救兵。”
山里有多少人还不清楚,谨慎起见,必须搬救兵。
倒是可以进山,但她害怕遭跟踪暴露山里位置,去南边是最好的。
赵青山皱眉,“咱们应付不了吗?”
村里像他这样感染了嗜血症的人不算少,加起来打不过那些人吗?
梨花摇头,“不知道。”
赵青山垂眸,脸上满是思量,“此去云岭村路途遥远,你独身一人,遭到伏击怎么办?”
赵三壮附和,“对,三娘你不能走。”
梨花身边没人,遇到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他拉住梨花,“三娘,咱们人手也不少,打起来不见得会输。”
何况他们还有密道。
大不了打不过就跑。
反正不能让梨花独自离开。
赵青山点头,“是啊,村里的俘虏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呢...”
怕梨花不答应,他又道,“他们不知道身份败露了,咱可以佯装不知,来个请君入瓮!”
梨花纠结。
可能和罗四他们在一起久了,御敌这种事,她下意识觉得罗四他们在胜算会大一些。
然而仔细想想,罗四他们没来时,她和族人们活捉过闻五他们,围杀过岭南人,论狠劲,普通人不输嗜血者的。
思及此,她有了决断,“回去后,让大家伙先磨刀,太阳一落山,就把粮食和孩子送去密道。”
粮食和孩子是最重要的,梨花提醒,“记得备些水。”
“好。”赵青山应下,“要如实告诉大家缘由吗?”
转移粮食和孩子不是小事,不说的话,大家伙肯定会胡思乱想,不利应敌,所以还不如实话实说。
梨花道,“说吧。”
赵三壮担忧,“有人怕死想逃怎么办?”
尽管村里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但不能不考虑。
梨花正色道,“不战而退即为敌。”
既然是敌人,断不能活着离开。
赵三壮举了举手里的短刀,龇牙咧嘴道,“我去说,谁要退怯,当场送他个全尸!”
赵青山捏他的肩,“就你这身板,好好守在三娘身边就行了,其他事交给我。”
说着,向赵三壮展示自己粗壮的胳膊,“我可不是好惹的主。”
不等赵三壮反驳,大步往村里去了。
他一块地一块地的走。
日头升高,地里的人默契收了家伙回村吃饭。
吃完饭便拿了家里的锄头,镰刀等铁器去井边乘凉。
井边有两块磨刀石,大家轮流磨刀,擦擦擦的声音直到天黑才消失。
明月高悬,围墙里的尸骨在月色下泛着森然的光,村民们裹了衣物,把孩子送到赵青山院里,“去吧...”
孩子们不哭不闹,安安静静走了进去。
赵青山摸摸他们的头,“别怕。”
送走最后一个孩子,他挪动石板把密道口盖住,完了又抱柴火铺在上面。
出去后,见院外站着许多面露不舍的人,指着月色道,“运气好,谁都不用走。”
这
条密道是所有人的后路。
他希望他永远都不走密道。
院外的人点头,脸上闪过果决,“是。”
“点燃火把吧。”
既是要把人引下来,火把就不能太亮。
巡逻的人也不能太多,否则引起怀疑,那些人不出来怎么办?
村口住的俘虏打头阵巡逻,其余人抱了竹席沿小路铺开。
大家背靠着背,锄头长刀等物什被抱在怀里,静静望着玉盘似的夜空发呆。
赵青山巡逻回来,看大家浑身紧绷眉头紧锁的样子不禁道,“睡一会儿吧,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睡不着啊。”双手紧抱锄头的庞大娘压着嗓音道,“我怕阖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她没活够,还不想死。
赵青山劝,“干了一天活,累得头晕眼花的,不赶紧睡一会儿,待会儿挥不动锄头怎么办?莫怕,晚上我守着,绝不让你们悄无声息的死了。”
庞大娘还是睁眼望天。
不是不相信赵青山,而是嗜血者太凶狠了,没准一露面就一口咬死赵青山。
她朝赵青山摆手,“我不困,你忙你的吧。”
赵青山和赵三壮商量轮流守夜,这会儿围墙附近没人,得去哨楼上瞧瞧。
于是,他也不再多言,余光瞥到摇扇的梨花忍不住说了句,“有你三壮叔,你别怕,尽管睡。”
梨花把手里的蒲扇给他,“我这就睡了。”
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动手,她可不想干等。
身子往竹席上一躺,立刻闭上了眼。
昨晚在山里睡的,睡得并不好,此时有叔伯守着,很快便睡着了。
地上的热气氤氲,竹席暖烘烘的,梨花感觉自己脖子上有汗,但当她渐渐感觉到凉意时,袖子被人用力的扯了扯。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看着她。
“三娘,听到了没?”
月亮隐去,夜色黑了下来,梨花不适应的揉揉眼,凝神细听。
簌簌的落叶声中,呜呜呜的狼嚎不高不低的钻进耳朵里。
梨花道,“后半夜了?”
“是啊。”赵青山哑声道,“他们来得一天比一天晚了。”
村里人最初听到狼声是刚入夜,地里的俘虏收工回家,路上看到山里大片树木晃动,紧接着就有狼声响起。
之后,狼声越来越晚。
眼下都到了后半夜。
他问梨花,“他们会来吗?”
“不知道。”
村里人原本就睡不着,此刻听到狼声,更加清醒了。
甚至有人向梨花提议,“咱们人数不算少,要不索性冲出去和他们拼了?”
这片角落没有燃火把,梨花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回道,“不行。”
在山里作战对嗜血者来说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可能会赢的局面进山后绝对输。
那人不死心,“咱就一直这么等?”
“对。”
那人不说话了,但也没走。
赵青山叫住他,“知道你立功心切,但敌暗我明,咱贸然动手,掉进他们的陷阱里也不知,左右咱有的是时间,先这样耗着吧。”
都是普通人,谁愿意白白去送死呢?
多数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老实听命令行事。
等天际泛白,山里的狼声消失,大家伙才各自拿着家伙回家。
回家打个盹,天亮就出门劳作。
晚上收工,又开始整装待发。
孩子们也配合,白天在村子周围捡柴,晚上安静的去密道过夜。
连续五六天都是如此。
这几天,粮食晒干了,用麻袋装好搬到密道里,地里的草割回村堆成草垛。
当秋雨淅淅沥沥的降临时,田里的二次稻穗已经开始泛黄了。
地里的菘菜种顺利冒出了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