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梨花隐隐懂了,问道,“还有多少亩?”
“那我可估不出来。”族里人咧嘴笑道,“开荒那会卯足劲的干,哪儿想起要量啊。”
多少亩地她不知道,只知道产量很高,比梨花家秋收那会还要壮观。
梨花道,“要不要请些人帮忙?”
“不用。”
农忙前赵大壮就去其他村说了,谁家忙完就去山下帮忙,过后拿粮食作为谢礼,隐山村,富水村,望乡村的村民都有去。
再请人,就得去新益村了,那儿太远,来回一趟的干粮就不少。
她们摆手,“人手够用了。”
梨花点
头,表示知道了。
经过隐山村,见山顶上有人,她抱着药罐往山顶走去。
隐山村的库房建在山顶上,这样谁上山偷东西谷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梨花到山顶时,村长正带着人准备下山。
看到她,村长笑眯眯道,“昨夜回来得晚,就没进谷寻你。”
梨花把药罐给他,寒暄几句就下山去了。
东高村的秋收已经结束了,这两日忙着圈地盖屋。
因为俘虏们安分守己,积极劳作,顺利晋升为村民。
既是村民,就得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赵青山作为村长,早出晚归的张罗此事。
已成耕地的不能改成宅基地,因此只能去山上。
山野渐黄,秋风捎来阵阵凉意,梨花还没进村,便看到山间穿梭的人影了。
庞大娘蹲在田埂上割草,隐约听到脚步,回头一瞧,登时兴奋大叫,“十九娘来咯,快叫村长回来。”
田里干活的人齐齐直起腰,笑容跟着爬上了脸颊。
“村长,村长,十九娘来了...”
呼唤声渐渐蔓延到山里,枯枝败草间,但看一群汉子停下脚步,半晌后,震耳欲聋的喊声刺破天际。
“这就回来了。”
说完,一群人宛若滚落的山石,唰唰唰的冲了下来。
梨花看得心惊,生怕他们刹不住脚摔了。
尤其是赵青山,他年纪最大,摔着骨头就完了。
没等她提醒,抱着草过来的庞大娘道,“村长带人进山寻宅基地的,这次秋收,有五十四名俘虏升成良民,村长带他们选地建新房呢...”
村里的俘虏是之前攻村扰民抓捕的。
一直拿铁链拴着。
两天前,村长帮他们拿了铁链,接受他们为东高村人了。
想到梨花不了解那些人的品行,庞大娘道,“他们坦白做过恶,刚被咱抓后没少骂人,但现在已经老实了,其中有十几个在大家的撮合下成了亲,成亲那天,他们发誓会效忠东高村。”
庞大娘也曾握着锄头驱逐攻村的人,深知非我村民,其心必异的道理。
此番为俘虏说话,也是认可他们品行的缘故。
梨花看向关押俘虏的地方。
草篷旁边多了两间茅屋,茅屋的墙裂了缝,缝隙用茅草堵住。
茅屋前杵着竹竿,上面挂着打补丁的衣服。
她问,“还有多少俘虏?”
“二十多个。”庞大娘顺着她的视线朝茅屋望去。
茅屋的墙壁是俘虏自己砌的,砌墙时,死缠烂打的找村长要了些尸骨嵌在墙上。
前几天的暴雨冲刷墙壁时将尸骨掩进了墙里,离远了什么也看不到。
她说,“他们早晚也会成村里人的。”
人牙子闲暇就找俘虏聊天,从戎州饥荒,益州动乱,再到岭南瘟疫,极力渲染外面的恐怖,吓得几个俘虏自戕,绝不敢往外跑的。
至于其他人,恨不得通宵达旦干活成为东高村人,哪儿会生出其他心思?
说起人牙子,庞大娘忍不住八卦,“听说人牙子以前有个姘头如今在十九娘手里做事?”
混熟了,平日聊天就会漏些从前的事出来。
她这才知道人牙子和十九娘早就相识了。
梨花背着背篓,不疾不徐的往村里走,回道,“她已经嫁人了。”
芳娘子也许跟过人牙子,但她和张百户私定了终生,知道张百户可能已经死了,芳娘子不打算嫁人了。
这是族里人同她说的。
日子安稳后,峡谷那边的人也动了成亲的心思,芳娘子是管事,安福镇过来的汉子有心娶她,但芳娘子拒绝了。
梨花问,“他想跟芳娘子重修于好?”
“不知道。”庞大娘再嘴碎也不敢乱说,如实道,“他没说过。”
“他既没说,咱就当不知道吧。”
人牙子对芳娘子是有几分情谊的,否则不会收留芳娘子她们,分别时还赠与钱财首饰。
庞大娘点头,“是这个理。”
到村口时,山上的人已经回来了,赵青山跑得满头大汗,问梨花,“怎么这时候来了?”
“农忙了,给你们背些肉来。”
肉是族里晒的肉干,猜到她要来东高村,昨天天不亮赵娥就给她背来了,梨花把背篓给他,“村里的粮食够过冬吗?”
赵青山喜滋滋的接过背篓,看着地上的粮食道,“过冬没问题,但要吃到明年秋天怕是难。”
没办法,村里嗜血症的人太多了。
虽然鱼腥草压住了他们体内的嗜血症状,但吃得多改不了。
他领着梨花往住所走,边走边道,“但我想好了,房屋盖完就带人去山里打猎挖野菜,整个冬天不吃粮,留着明年春种的时候吃。”
春种后再向族里要粮。
“不吃粮不行。”梨花说,“粮食省着吃,不够了问族里要,等明年开春把益州城里的地种上庄稼就好了。”
赵青山皱眉,不赞成继续拿族里的粮养村民。
可梨花发了话,他无法反驳,便道,“到时再说吧。”
也是,新收的粮食还没收进粮仓,接济的事不急,梨花又问,“烧炭了吗?”
这两年的冬天冷得非比寻常,没有炭火,根本过不了冬。
“烧了的,柴也备得足,冬天再冷咱都不怕。”
东高村的粮仓和库房建在村子正中央,四周都是村民,没人敢打粮食的主意,赵青山道,“族里忙完了没?要不是急着盖屋,我都想回去帮忙了。”
但梨花把东高村交给他打理,他不能让梨花失望。
想着,他给梨花指新屋的位置,“依着他们的意思,想把房屋建在一处,可山上的地势凹凸不平,也就那儿的地稍微大点。”
赵青山嘴里的他们自然是俘虏。
梨花问,“房挨着房就没有地种菜了...”
牛家村的房屋就密密麻麻挨着,看得人心生压抑。
村里人不怕住久了心情不好?
赵青山道,“我也这么同他们说的,但他们说离得近安全,还说荆州好多村子都这么建的。”
梨花不置可否,“那就按他们的意思吧。”
毕竟是他们住的。
“要不要去看看?”赵青山问。
左右无事,梨花点了点头。
赵青山先回去放背篓,然后领梨花往山里去。
村里的孩子在山里捡柴,弄出窸窸窣窣的动静,赵青山留意着周围,粗声提醒,“就在附近别走远了,小心遇到野兽吃了你们。”
村里人不怎么上山,便是擅长打猎的人也忌惮得很。
因为山里来了群狼,晚上经常听到狼叫。
孩子们毕恭毕敬的说好,完了问赵青山,“村长,我们什么时候设陷阱捉狼啊?”
他们没吃过狼肉呢...
“过阵子吧。”赵青山敷衍道,“等大家都不忙的时候。”
东高村人多,为了生计,就没不忙的时候。
孩子们不懂,全都满脸期待,甚至交头接耳讨论狼的吃法。
赵青山感慨,“还是小时候好啊。”
什么都不怕,还敢捉狼。
梨花震惊,“山里有狼?”
这片山不算高,狼群怎么会来这儿?
赵青山也想过这个问题,思忖道,“估计北边山里跑来的,兔子野鸡等动物南迁,狼群没了口粮,只能跟着南迁,可苦了咱,一到晚上就睡不着。”
总害怕狼群突然跑下山伤人。
碍于村外的田地,又不敢贸然捕捉,头疼得很。
他问梨花,“三娘有办法驱走狼群吗?”
梨花想了半晌,轻问,“堂伯你见过它们?”
“没有。”
“那凭什么说是狼?”
“声音啊...”
等等,赵青山脸色变了变。
声音是能模仿的,如果有人模仿狼群的叫声怎么办?
一股冷意从赵青山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梨花,“三娘怀疑是人作祟?”
“是与不是,确认一下就知道了。”
夜里天黑如墨,怎么确认?赵青山太阳穴突突直跳,问她,“罗大他们最近忙什么?”
罗大他们身材魁梧,又擅
长爬树隐藏,这件事交给他们再合适不过。
梨花折根树枝捏手里,不着痕迹的望向秋意染黄的山岭道,“他们回云岭村了,堂伯别急,我这就去云岭村找他们。”
怎么可能不急?益州城往北的城门已经封闭了,真是人,多半是北边山里的益州人。
可他们在南下的必经之路砌了尸骨墙,又在墙这边挖了陷阱,那些人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他朝山上看一眼,不自觉放轻了脚步,“会是铁笼子里出来的怪物吗?”
益州把活人当在笼子里,久了就没正常的。
挣脱出来更不足为奇。
梨花不答,沉默的往山里跑,赵青山怕她出事,亦步亦趋跟着。
直到头顶树木遮日,周围光线昏暗时梨花才停下。
她拍打着脚边的矮木,眼睛溜溜四处转,像在寻找什么。
跟来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以为梨花还要继续往里走时,梨花突然转过身,小脸平静的看着他们道,“估计是狼群,你们傍晚早点收工,沿村子周围烧上火把,狼群怕火,看到火就不敢来了。”
她的语气稀松平常,似乎完全不紧张。
但赵青山盯着梨花,一颗心直往下沉。
因为他想起从青葵县出来的那次,梨花细心安排他们装成送丧队伍出城,没透露半点城里的情况。
第二天发现城门戒严,禁止商人外出时他们也只是庆幸跑得快。
直至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才察觉哪儿是运气好?分明是梨花察觉到不对劲催促大家提前出了城。
莫名的,和这次很像。
梨花临危不乱,他的心却砰砰砰跳个不停。
他没有多问,而是对跟来的村民说,“回村准备火把,无论多少狼,都叫他们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