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去过庙里的都知菩萨显灵断言生死之事。
梨花急忙回家问老太太,老太太火急火燎的捂梨花的嘴,慌忙四顾,“嘘,小点声,菩萨说了不能叫外人知晓,否则会死于非命的。”
顾不得赵大壮在檐廊站着,拉了梨花就屋,推门,关门,动作一气呵成。
屋里昏暗,梨花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阿奶,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你呢。”
“胡说,心诚则灵,菩萨感念我年迈无力,于是特地告知我何日离世,以便我有充足的时间交代好后事。”老太太后背抵着门,声音低哑,“三娘,这是福泽。”
二堂兄就是死得毫无征兆,连半句话都没留下。
梨花蹙眉,“菩萨慈悲,说阿奶你的福泽长着呢,莫叫那些妖魔鬼怪给骗了。”
“什么意思?”
梨花附耳过去,小声嘀咕一通,老太太难以置信的瞪大眼,“不能吧?”
如果不是菩萨,怎么可能知道那些肉吃了不会死人?
“阿奶你接济族人,福德深厚,怎么可能活不到百岁?”梨花望着老太太眼角的皱纹,认真道,“阿奶你想想,虽然你牙口不好,但并无大病,腿脚也灵活,不就神明庇佑吗?”
梨花字字铿锵,“有福之人,年幼得父母宠溺,出嫁得公婆厚爱,年老得子孙孝顺,阿奶,不就是你吗?”
这么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老太太眯起眼,“真有人故意装神弄鬼?”
梨花点点头,“阿奶若不信,今晚再去庙里祭拜就知道了。”
“我信。”老太太挺起腰板,脸颊松弛的皮颤了颤,“我就说菩萨怎么说的是戎州话,竟然是人假扮的,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老太太怒不可遏。
要知道,自打’菩萨‘说她活不过年底,她整天琢磨着后事怎么办,坟怎么挖,挖多大,挖在哪儿,心里兜着事儿,导致注意不集中,做事心不在焉的。
为此,吃不好睡不好,树村的人都说她瘦了好多。
这把年纪,说人瘦就是说人有大病。
她摸摸自己的脸,“三娘,阿奶看上去是不是想生了大病的?”
“没有。”梨花自不会火上浇油,“阿奶气色好,显年轻着呢。”
“你肯定哄阿奶的。”老太太捋了捋额前的碎发,拉开门,板着脸同屋檐下站着的赵大壮道,“大壮,你得为三婶出这口恶气啊。”
赵大壮黑着脸,严肃的点头,“三婶,你还像平时那样,天黑再出谷。”
他倒要看看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老太太心里窝着火,索性也不去灶房为大家煮饭了,就在家里睡觉。
族里人去灶房吃饭,没见着老太太,纷纷问小吴氏,“怎么没看到三婶?”
老太太皮肤黯淡,精气神明显大不如以前,菊花婶问,“三婶不会病了吧?”
小吴氏垂头,“不知道嘛,说是天冷了想在家歇息几日,大壮去看过,只说年纪大了,族里的事儿就不让老人家操劳了。”
谁不知道老太太爱热闹?眼下连门都不出,必是身体不行了。
菊花婶难过,“秋收那会还好好的,怎么就这样了啊?”
“是啊。”小吴氏往人群里瞟了眼,叹道,“刚刚我留了两块肉,准备去庙里拜拜,为三婶和我娘祈福。”
是夜,天黑后,老太太裹着披风,拎着篮子和灯笼出了门。
恰逢赵广安从外面回来,不解道,“娘,大晚上的去哪儿?”
“去庙里。”老太太看上去心事重重的,“不知道你今个儿回来,没给你留饭,你自己煮点饭吃啊。”
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就爱去庙里了,赵广安没有多问,只提醒,“起雾了,娘你走慢点,小心别摔着了。”
他回屋换了身衣衫,出来去灶间弄饭,见邵氏也拎个灯笼准备出门,他疑惑,“你也是去庙里的?”
邵氏用李解他们搜回来的布料缝了件斗篷,听到赵广安的话,邵氏顿足,轻点了下头。
“那你走快些,追到娘后扶着娘走。”
邵氏继续点了下头,因跟堂兄们说了会话回来晚了的赵书墨看到邵氏,微微拧起了眉,“阿娘,大伯娘她们在望乡村过得好着呢,你若祈福,多为阿姐祈福吧。”
梨花才是三房的人啊。
对于邵氏把赵文茵当亲生女儿疼这件事赵书墨颇为不满。
尽管阿娘没养过阿姐,可同样的,阿耶也没养过他,父子感情不亲厚,但遇着事,阿耶不会忘记自己是他儿子。
阿娘就显得糊涂多了。
明明有女儿,视若无睹不说,还宠别人的女儿。
赵文茵品行端庄也就罢了,偏偏是个狭隘记仇之人,阿娘付出再多,赵文茵恐怕也不会领情的。
“阿娘知道了。”
难得的,邵氏应承下来,赵书墨以为她想通了,心头欢喜,“听族里说阿姐回来了,阿娘,阿姐又长高了,你得空就为阿姐做两身衣衫吧,阿姐肯定会很高兴的。”
他希望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好。”邵氏再次答应下来。
赵书墨笑得合不拢嘴角,进灶间帮忙生火时忍不住跟赵广安说,“阿耶,阿娘想通了,说要给阿姐做衣服呢。”
赵广安正淘米,闻言,怀疑的看着儿子,“你阿娘要给三娘做衣服?怕不会往衣服里藏针吧。”
他道,“我可不指望她对三娘好。”
赵书墨尴尬,“阿娘真说了。”
“不信。”
饥荒前,对于子女教养的问题,夫妻俩早已达成了共识,邵氏管儿子,他管女儿,因他自己没多在意儿子,也不奢求邵氏善待女儿。
但邵氏偏心侄女让他气愤。
三娘哪儿比不上文茵?邵氏竟宁肯宠文茵都不关心三娘两句。
他冷笑,“你娘要是回心转意了,多半是你堂姐撺掇的,要么有求于你阿姐,要么想伺机报复,你盯着点,莫让两人把你阿姐算计进去了。”
夫妻离心,说的便是赵广安和邵氏了。
赵书墨想为邵氏辩解两句,但看赵广安神色不愉,忍住了。
想着等阿娘的衣服做出来,阿耶自然就知道是真的了。
可惜,有些事根深蒂固,注定难以改变的。
父子两刚端着碗吃饭,山谷入口突然亮起了火光。
夜深雾重,看不清入口有多少人,只听老太太扯着嘶哑的喉咙喊,“老三,休妻,休了这个恶妇。”
梨花提着灯笼穿过石门,听到的就是老太太声嘶力竭的咆哮声。
她看向被老太太拽着衣领,打得鼻青脸肿的邵氏,要说心里没有半点波澜是假的。
知道’菩萨‘另有其人后,她就跟赵大壮早早去了庙里蹲点。
山里人信奉神明,时不时就有人进庙,她们藏在一尊泥像后,听山里人祈愿,许是老太太身体不佳的消息传开了,好多人去神明保佑老太太长命百岁。
明天还有活,山里人祭拜完就走了。
所以庙里的人断断续续的。
就在这时不时的寂静中,外面闪过一道光,随即有黑了下来。
梨花靠着赵大壮,正想低声说有人来了,窗户突然松动,有人钻了进来。
然后,老太太进来后,’菩萨‘就开始说话了,说老太太心诚,允她多活两日跟亲戚好友告别。
语气沙沙的,听不出是谁。
但老太太憋了许久的火有点忍不住了,当即发怒,“两日哪儿够?”
给庙里的人吓得噤了声。
半晌,用不容人置喙
的语气道,“那就五日。”
也就这间隙,老太太举着灯笼走了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是谁,敢冒充菩萨!”
’菩萨‘没料到老太太会起疑,转身就跑,老太太动作更快,抬起拐杖就揍了下去,梨花怕出事,喊了句阿奶。
尖锐急切的声音竟把’菩萨‘吓晕了。
老太太戳开斗篷,看到邵氏的脸,怒火中烧,“好啊,我给你吃给你穿,你竟咒我死...”
晕倒的邵氏活生生疼醒了。
老太太使劲的吼了一嗓子,然后又给了邵氏两巴掌。
赵大壮怕她把人打死了,上前劝她,“三婶,回家再说,回家再说啊。”
自始至终,邵氏除了疼得叫出声,没有说过一句话。
她毕竟是梨花亲娘,赵大壮也不知道怎么办,回头问梨花,“三娘,你看这事...”
入口风大,他一张嘴,冷风直往喉咙灌。
梨花指了指对面,“回去再说吧。”
老吴氏知道儿子要去庙里抓人,吃完饭就在堂屋编藤甲等着,当长媳说入口有光,她立刻拿起衣服披上,“走,去你三婶家。”
老太太半拖半拽把邵氏弄回屋的。
赵广安草草吃过饭在院门口候着,从老吴氏族里听清楚始末后,困惑不已,“她脑袋被门缝夹了?”
他娘不喜欢元氏,对周氏和邵氏却不曾苛待过,邵氏为何这么做?
等邵氏被拽进屋,他跟进去,“邵氏,你疯了?”
邵氏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脸颊又红又肿,上面还映着巴掌印。
她像哑巴似的,没有回答赵广安的话。
老太太气血翻涌,咳嗽不已,“老三,休了她。”
这等祸害婆母的人可不能留在家里。
赵广安瞄梨花,后者眉头紧皱,似乎也有想不通的地方。
赵书墨随邵氏跪下,不停的磕头求饶,“阿奶,我娘错了,求你别撵她走啊。”
听到儿子的声音,邵氏木然的脸上有了丝表情。
她慢慢转头,眼泪哗哗往下掉,“三郎...”
老太太生了三个儿子,到儿子这辈,除了大房有两个儿子,二房和三房都是一儿一女。
族里人只知道三娘排行老三,殊不知赵书墨也是排第三的。
赵书墨哭着抱住她,“阿娘,你怎么了呀?”
明明答应她去庙里为阿姐祈福,怎么会假扮菩萨咒阿奶死啊。
“三郎...”邵氏挨了好几个耳光,这会耳朵嗡嗡作鸣,“阿娘,阿娘连累你了。”
赵书墨摇头,“阿娘,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阿奶偏心三房,从没言语上为难过邵氏,偶尔看邵氏跟大房亲近也顶多骂她蠢而已,婆媳两并没什么深仇大恨,邵氏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邵氏抬起手,轻轻擦拭儿子的眼泪。
老太太缓过劲儿来,质问赵广安,“还不赶紧把人休了丢出去?”
难怪她最近老觉得心虚气短,做事使不上劲,竟是邵氏背后做的手脚,她看向老吴氏,“你是不是端着肉去庙里了?全给这婆娘吃了!”
老吴氏心里恨得要死,来这儿时,特意拎了把刀,就想宰了那人的嘴要他这辈子都不能说话。
却不料是邵氏。
还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她质问邵氏,“广安媳妇,四婶我哪儿得罪你了你就诅咒我活不过族里姑娘出嫁?”
邵氏置若罔闻,火冒三丈的老太太这时扭头,“她说你活不过四娘她们出嫁?”
老吴氏点头,问她,“你呢?”
“说我活不过年底,后来宽限了几天,大概正月初四。”
“......”老吴氏脸色铁青,丢了刀就上前扯邵氏头发,“好你个毒妇,与你有仇的是你婆婆,你竟拿我撒气,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说话间,拽起邵氏的头就要撕她的嘴。
赵书墨赶紧伸手阻止,“不许打我阿娘,不许打我阿娘。”
“我偏要打她!”老吴氏摸不着邵氏的嘴,就抬脚踹她的背,“论年纪,我比你婆婆小,我怎就活不过她了?”
老太太不高兴了,“你比我小怎么了?我家有钱,吃得比你好,穿得比你好,你凭什么跟我比?”
“咋不能比了?”
眼看妯娌两要掐起来,赵大壮适时拖开老吴氏,“娘,先问问堂弟妹为何要这么做吧?”
婆媳两互相呸了彼此一句,然后齐齐转开脸,异口同声道,“我哪儿得罪你了?”
邵氏搂着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仍不出声。
赵广从和黄娘子她们也来了,梨花看了眼人群,突然问,“赵文茵呢?”
闻言,邵氏脊背一僵,急声道,“和二娘没关系。”
邵氏多大点本事在场的人都知道,嫁进赵家多年,也就遇着儿子的事儿有点主见,其余时候都是得过且过的,元氏进门后,把她当仆人使唤她也不曾抱怨过半句。
见她反应如此大,老太太和老吴氏也琢磨过来,“二娘呢?”
赵广从赶紧去屋里喊人。
奈何喊了半天也没人应,老太太火气一来,直接把人撞开。
灯笼往里一照,就见赵文茵在床上缩成一团,不停的喊三婶。
堂屋里的邵氏失心疯似的推开人挤了进去,“二娘莫怕,三娘在呢。”
哭红眼跑来的赵书墨看得目瞪口呆,“阿娘,为了堂姐,你连儿子也不要了?”
邵氏搂着赵文茵,嘴里轻哄着。
她不想这么做,但大兄去了戎州,除非族里老人过世,否则回不来的。
还有大嫂和侄子,望乡村全是难民,母子两住在那儿,被欺负了也不知,为了让她们回来,只能用这个办法。
听了儿子的话,她怔忡了许久,“没办法,我也没办法啊。”
她一开始没想折磨老太太和老吴氏的,她吓唬老秦氏了两回,老秦氏怕死,天天喝药,别说生病,连咳嗽都不曾有,没法,只能吓唬老吴氏和老太太了。
心忧成疾,她想着两人当中有个人重病在床就行。
若是
老太太,可以打着侍疾的名义召大嫂她们回来,若是老吴氏,就让大嫂她们回来见婶娘最后一面的名义。
知道计谋歹毒,所以她说的是年底,而不是这个月。
赵书墨冲进去爬上床,朝赵文茵拳打脚踢,“你教的是不是?我阿娘这些年遭受了你阿娘多少冷眼?受了多少怨气?她从来没抱怨过,定是你怂恿她这么干的?”
这个月,他天天在外面跑,力气比以前大了许多。
隔着被子,赵文茵也疼得嗷嗷大哭。
邵氏急忙拉他,“不关二娘的事儿,是阿娘的主意,你和三娘有爹娘疼,你堂姐什么都没有。”
赵书墨边踹被子边哭,“她怎么没有了?从小大伯和大伯娘视她为掌上明珠,每次大伯从县里回来都给她买东西,大伯娘得了好布料就给她做衣服,她一年四季的衣服比我和阿姐加起来的都多。”
赵书墨委屈起来,“我有什么?我的衣服是用四郎不能穿的衣服裁了后做的...”
邵氏愣住。
“阿耶给我买新衣,隔天你就改小了给四郎穿,我呢?”赵书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外面的人都说你疼我,可我跟你吃不好穿不好,还要挨她们姐弟的打。”
邵氏泪流满面。
“我什么都没有。”赵书墨抹了把眼泪,“你要是再护着她,我就死给你看。”
邵氏瞳孔微震,“三...三郎...”
“阿姐跟着阿耶,常年不在家,不用受她们的气,可我受够了。”赵书墨跳下床,“你要是偏袒她,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认你做娘了。”
说完,他冲了出去。
留下赵广安紧张的拉过女儿询问,“她们没打过你吧?”
“没。”赵文茵看她不顺眼,阴阳怪气是有的,动手却不曾有过。
赵广安松了口气,“你阿弟是男儿,挨几下没什么的。”
然而他心里仍然酸酸胀胀的不舒服,他其实很少给儿子买衣服,可能布庄掌柜看他出手阔绰,劝他再买两件就送个小玩意,恰好那个小玩意入了他的眼,他就会顺手给儿子买件衣服。
没想到就这样买的衣服,儿子却一直记着的。
他朝漆黑的院里看了看,问女儿,“你阿弟不会想不明白投河了吧?”
床上的邵氏听到这句,啊啊啊尖叫的跑了出去。
被褥里的赵文茵伸手抓了下,抓空后,忐忑起来,“不...不是我,是三婶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吴氏气急打了邵氏,但要她打个小姑娘,她有点下不去手,“三嫂,你说怎么办吧?”
“送去戎州跟着老大吧。”老太太原本想撵出去任其自生自灭的,念她让自己活得比妯娌久的份上,决定放她一马,“三娘,你说呢?”
赵广昌在戎州没有固定住所,赵文茵跟着他注定要吃些苦头的。
梨花说,“送去望乡村吧。”
赵文茵不敢相信梨花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了,揉了揉发疼的胳膊,大气也不敢出,就怕梨花反悔。
老太太皱眉,“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不会。”梨花笑了下,“大伯母拎不清,有人拎得清的。”
她偏头看向赵大壮,“堂伯,明早劳烦你送她去望乡村,告诉四郎,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会让李解杀了她。”
赵文茵身子一颤,不知是怕了还是冷的。
赵大壮点头,“好。”
送走了赵文茵,还有个邵氏呢,梨花说,“把我阿娘也送走吧,她想做个好三婶,我成全她。”
她对邵氏素来就没什么感情。
在那段记忆里,赵广昌提出卖了她,邵氏不曾担心过她的处境,而是担心她是否能卖个好价钱。
母女情分浅薄,何苦强求?
处理完这事,梨花准备扶老太太回屋睡了,老吴氏仍愤愤不平的,“天杀的,遭了无妄之灾不说,连遭的灾也比旁人凶?”
赵广安过意不去,上前赔罪。
老吴氏睨他,“做错事的是你媳妇,跟你有何干系?”
她瞥了眼心绪平复下来的妯娌,“算了,冲她连婆婆也诅咒,我不怪她了。”
“......”老太太瞪她,“你说什么?”
“不是吗?但凡你平日多留意留意,不至于眼皮子底下出了歹人都不知。”老吴氏是有点气老太太的,家里不睦,老太太有大责。
老太太被堵得哑口无言。
一场闹剧就这么结束了,老吴氏走出院,碰到姗姗来迟的老秦氏,她顺着胸口,气喘吁吁道,“他们说,他们说我时日无多是广安媳妇故意吓唬我的?”
有些人胆子小,没病也吓出病来了。
冬天本就冷,这把年纪要是生病,很难熬过年底的。
老吴氏拂手,“知道就行了,三娘已经处置了她们,往后莫要再提了。”
“为啥不提?我要是胆小就被吓死了,那她不就如愿吃席了?”老秦氏攥紧拐杖,咬牙切齿道,“广安媳妇呢?”
“追书墨那娃去了。”老吴氏道,“你说咱一把老骨头了,怎就被个年轻媳妇骗了呢?”
有句话刚刚她就想说了,“你不觉得丢人?”
“......”老秦氏噎住。
丢人也不是她们的错啊,她们信奉神明,哪儿晓得会有人借此大做文章?
老吴氏扯她衣服,“这么冷的天,快回吧。”
翌日,梨花睡醒后,发现邵氏竟然没随赵大壮离去,而是端着个盆,准备去小溪边洗衣服。
她的脸还肿着,走路的姿势也太不对。
昨晚送老太太回屋后,想出门找找赵书墨,老太太拦着不让,说邵氏绝不会不管赵书墨的。
一手拉扯大的儿子,再疏远也排在侄女前面的。
“三娘醒了?”老太太从灶间探出头,见她望着邵氏的背影,解释道,“你娘寻死觅活的不肯走,你堂伯的意思是让她待在谷里洗衣服做饭,这样你阿耶轻松些。”
“阿弟呢?”
“天不亮就和你阿耶出去了,带了十天的干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