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可能动物南迁的缘故,山里的夜不如往日宁静,窸窸窣窣的。
李解背上的孩子白着脸,眼神不安的往四周瞟。
在岭南人手里,他们心如死灰,连逃都不逃了,此刻踏入陌生的地,更深的恐惧在心底蔓延开。
“我...我们去哪儿?”男孩立起头,怯怯的问道。
李解偏头安抚他,“去我们戎州人自己的村子。”
男孩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片刻,又软塌塌的趴了下去,“我们会被巨兽吃掉吗?”
他看到了,那些脑袋尖尖的,像老鼠似的巨兽在啃人骨头。
“不会。”李解说,“山里人多,会把巨兽赶跑的,你睡一会儿,醒来就到村里了。”
这批孩子是被荆州管事弄走的孩子,据说当时共三百多个孩子,用牛车运送到戎州后,分成两拨送去了不同的地儿,到处都是杂草,他们不识路,因此不知道其他人被送到哪儿去了。
他和梨花说起这事,“咱们回山谷还是回望乡村?”
“望乡村吧。”
谷里有药,这些孩子进谷后能得到医治,但不急于一时,先让他们与家人团聚才是最好的。
树丛里时不时蹦出只兔子,益州兵看得心痒难耐,“十九娘,咱们要不捉些兔子回去?”
去荆州前,梨花承诺给他们粮食作为报酬,虽然暴雨损失了许多黍米,但赵家把永乐村的粮食给了他们,那以后天天在外奔波,都没好好煮顿饭来吃。
这次回去,肯定要休息几天,米饭配肉多好?
梨花说,“捉可以,但暂时别吃。”
“好吶。”
没有背孩子的益州兵迅速追着兔子的身影跑去,梨花提醒,“小心碰到岭南人。”
“我们往北走。”
好不容易跑出岭南人的地盘,可不想再回去了。
梨花和李解他们继续赶路,到望乡村南面的山头时,已经是午后了。
望乡村的地势高,仰头看去时,只看到枝叶繁茂的大树,看不到里边的茅屋。
她们笔直而上,面前是个几十米高的陡坡,坡上满是树,人要想上去,只能抓着藤蔓树干往上走。
梨花牵着马,累得气喘吁吁。
其他人也不轻松,“十九娘,不若往隐山村那边绕道吧?”
树叶堆积,踩上去有点打滑,闻五小心翼翼的抓着草往上爬,“这儿太陡了。”
“咱们自己走一回才知道怎么对付上山的敌人。”李解拿了梨花的锄头挖路,“他日岭南人攻来,咱总得找个合适的地方砸石头不是?”
闻五不吭声了。
路不好走,李解刨开表面的树叶,然后挖两锄头利于脚落地。
就这样,走到山上已经日落西山了。
梨花牵着马走在最前边,刚爬上去,就看泥鳅哼哧哼哧的跑来,“三娘,他们说有人来了,我猜就是你。”
村民们宛若惊弓之鸟,是以看到山下有动静,立刻抄着家伙围了过来。
确认是梨花,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看后边跟着长长的队伍,忙丢了锄头上前帮忙。
村民刚扶着闻五,忽然听到哇的一声,“阿娘...”
孩子夹杂着哭腔的声音低沉沙哑,众人微微一僵,下一刻,人堆背后的妇人急切地拨开人群往前挤,“大郎,大郎,是你不?”
那声阿娘不知道谁喊的。
妇人殷切四顾,“大郎?”
失去孩子的村民们纷纷冲上前,“花儿...”
“金壮...”
“阿实...”
他们红着眼,到处喊自己的娃,梨花道,“还有些孩子被关了别处,我大伯已经找去了。”
几十个孩子,相认的也就八个。
其中几个被同村的认了出来,“阿牛,你阿耶还活着,他去安福镇种地去了。”
“樱娘,你...你阿娘没了啊...”一妇人抱着枯瘦如柴的姑娘,泣不成声,“你阿娘死前都惦记着你,后悔没有跟你一起去啊。”
益州兵用绳子把孩子绑在背上的,上山就把孩子们放下地。
妇人搂着叫樱娘的小姑娘,泪流不止,“樱娘,你看到我家翠翠了没?”
“看到了。”
妇人激动地抹泪,“她人呢?”
“她不肯回来,阿叔他们救了我们后,她自尽了。”小姑娘垂眸,眼泪大颗大颗往地上砸,“她说她不干净,不想活了。”
妇人跌坐在地,“翠翠啊...”
“婶子,我阿娘...”樱娘打了个哭嗝,呜咽道,“我阿娘怎么死的。”
妇人失魂落魄的望着戎州方向,神色怔忡,“翠翠啊...”
有村民扶着她起身,同樱娘道,“你阿娘病了,又逢荆州暴雨,没法出门挖草药,在屋里躺了两天就没了,她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樱娘瞧着也就五六岁年纪,哪儿晓得里头的龌龊?
不想让孩子们知道,于是故意隐瞒。
泥鳅让他们回院里说话。
在后边的栗子树下,他们搭了间宽敞的草篷,便于以后商量事情。
妇人嘴里还喊着翠翠,村民扶她站起后,正要安慰几句,妇人突然挣脱她的手,飞速狂奔,然后纵身一跃,深灰色的背影消失在山的尽头。
“啊—”村民们捂嘴大叫,忙不迭跑过去。
只看到一抹决绝的背影跌下山去。
事情发生得猝不及防,梨花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叹息了声。
“他们多日未进食了,快去煮些软和的粥...”
村民们吸了吸鼻子,各自牵着跟前的孩子走了,“往后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
孩子们的手臂上都有伤,是岭南人放血所致,村民们看在眼里,并没多问。
草篷宽敞,他们这两日往上面铺了木板,刚刚的工夫,已经有村民们抱了竹席褥子来。
孩子们睡成三排,村民们替他们盖上被子,起身朝梨花跪下,“十九娘,谢谢你。”
“都是戎州人,不用客气的。”梨花不揽功,“全是李解他们的功劳。”
“他们...他们能回来就好。”
这世道,能活着就行,至于清白名声,不重要的。
梨花说,“待会我回村让人送些草药过来,她们身子骨太弱,喂他们吃粥就好。”
饿久了只能吃软和的食物,且不能吃太多。
村民们已经有经验了,“从荆州带回来的黍米还有,我们这两日就熬煮米粥给他们吃。”
说到这儿,梨花问,“你们近日是否打了许多猎物?”
“是啊。”泥鳅插话,“不知怎么回事,山里的动物像赶集似的从北边涌来,初始我还很高兴,让大家炖肉汤喝,慢慢琢磨过来不对劲就没吃了。”
从小到大,村里的叔伯们没少讲外面的事儿。
大雁南飞的道理他懂,但老虎獐子山鸡野兔齐齐迁徙却不曾听过。
所以他让村民们把肉囤着,准备问过梨花后再做打算。
“三娘,那些肉能吃吗?”
“你们吃了几顿?吃完可有哪儿不适?”梨花也不曾遇到这种稀奇事,只能秉持小心谨慎的原则。
泥鳅道,“前后吃了四顿肉,没什么不适...不对,有几个人闹肚子了...”
他左右看了看,问雨
顺,“晋大叔他们呢?”
雨顺懵了瞬,“在家吧。”
在荆州饿久了,好多人肠胃都不好,喝药拉肚子,吃肉拉肚子,喝井水也拉肚子。
晋大叔他们就是这样的情况。
泥鳅告诉梨花,“晋大叔他们吃了肉闹肚子到现在都没好。”
“我去瞧瞧。”
雨顺忙在前领路,“村里人大多是这样的,晋大叔他们的情况更严重,连院子都出不去,于是泥鳅就让他们在家养好了再干活。”
晋家在栗子林的深处,还没走近,就听到院里传来焦急地呼唤,“晋大郎,晋大郎...”
梨花心下一咯噔,抬脚往前跑。
簇新的竹篱笆里,一个汉子倒在地上,边上蹲着个脸色蜡黄的人。
“李四叔,晋大叔怎么了?”雨顺嗖的冲进去。
汉子看到他,忙扯他衣服,“他...他出来如厕,不知怎么倒在这儿。”
李解阔步上前,食指探其鼻息,朝梨花摇头,“死了。”
汉子身形不稳往后倒,“怎...怎么可能,片刻前还好好的呢,他同我说身子已经好了许多,明早就出去打猎。”
不相信李解的话,他使劲晃晋大郎的手臂,“晋大郎...”
晋家的人除了晋大郎都死了,建屋子时,晋大郎问他要不要住一起,在荆州他们就是邻居,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除了他,还有三人。
院里就住了他们五个。
不久前南边有动静,另外三个扛着锄头出去了,院里就只有他和晋大郎。
晋大郎皱着眉,死前似乎很痛哭的模样。
梨花问李四,“他这几日吃了什么?”
李四身形一僵,眼神闪烁不定,“没吃什么呀?”
“是不是吃肉了?”梨花言简意赅。
李四连忙摇头,“没,没吃肉,村里的肉都在村长院里,我们去哪儿弄肉?”
他抬起头,眼里漾着水光,“晋大郎怎么死的?”
“我也想知道,他这几日吃什么了?”
李四低下头,迟疑道,“他这几日闹肚子,村长命人送了粥来,他就喝了些粥。”
“还有呢?”梨花追问。
李四的头垂得低了些,“还有就是之前吃完肉剩下的骨头。”
“骨头?”梨花蹙眉。
李四点了点头,“他力气大,为村里做了不少的重活,前几日村长炖肉汤,给他掰了只鸡腿,他把肉吃了,骨头一直留着的,回来后用铁锤把骨头砸碎,混着粥吃了。”
他抓住梨花的手,“是不是骨头有毒?”
梨花不是大夫,没法判断是不是骨头引起的死亡。
她问,“死前他可有什么异常?”
李四摇头,“没。”
雨顺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李四察觉后,举手发誓,“我没撒谎。”
“李四叔。”雨顺皱起小脸,“几日不见,你的脸怎么黄了这么多?”
村民们天天顶着日头干活,皮肤麦黄或者黝黑,而李四的皮肤,黄得跟涂抹了黄色毒汁似的。
他不是说梨花不觉得,仔细一瞧,李四的脸还真有点不正常。
晋大郎的也是。
李四摸摸自己的脸,“村里人不都这样吗?”
雨顺看向梨花,梨花敛目,“李解,扶他回屋。”
李四直觉不好,“十九娘,我的脸很黄?”
“你也吃骨头了?”
“吃了啊,在荆州,哪怕抓到只蝗虫也得上交,突然有肉吃,当然要吃个尽兴。”李四在意自己脸黄的事,普通人多日拉肚子,会脸色发白,怎么可能脸色发黄?
“我是不是中毒了?”他惊恐地瞪大眼,忽然捂住胸口,“痛...”
李解低头看他,他紧紧抓着前襟,脸拧成了麻花,身子无力的往下沉。
雨顺看到了,连忙伸出手,“李四叔。”
李四的瞳孔渐渐睁大,在某个瞬间,额头青筋暴起,紧接着,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雨顺没遇到过这种事,学李解方才的动作探李四的鼻息,声音打颤,“死...死了?”
梨花回神,“雨顺,还有谁不舒服,快领我们去看看。”
雨顺和李解把人扶到竹席上躺着,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还有乔大婶她们。”
到屋里时,人已经断了气。
死状和李四他们差不多,眼睛大睁,五官扭曲,脸黄得不正常。
“还有吗?”
雨顺又朝外面跑,到隔壁院里时,一个妇人挑着筐从里面出来,雨顺盯着她的脸,“范婶子,村里喝肉汤那天你是不是留了块骨头起来?”
范氏怔了下,“是啊。”
“骨头吃了吗?”
“吃了一半了。”说着,她从筐里拿出个竹筒,“剩下的在这儿,准备给孩子们拿去。”
雨顺把竹筒给梨花,梨花往里瞅了眼。
骨头碾成了粉末,但仍有肉的香味,她问范氏,“你不拉肚子了?”
“前两日就好了。”范氏觉得莫名奇妙,却也老实说,“我这老毛病了,吃点好的就拉肚子,便是野菜也得剁碎了才能吃,怎么了?”
梨花说不上来了。
以为骨头有问题,偏偏范氏吃了没事。
梨花把竹筒还回去,“动物南迁过于诡异,我怕它们身上有瘟疫。”
“不会吧。”范氏惊讶,“我家养过鸡,知道鸡瘟是什么样的,山里那些野鸡兔子活蹦乱跳的,不像生病的。”
“但愿吧,这些骨头粉你留着别吃,等几日再说。
村里死了人,梨花让泥鳅找人挖坑把他们埋了,埋之前把尸体烧了。
她和李解回到杀死野人的位置,忍着恶臭把尸体挖了出来。
时间太久,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不过两人发现了异常。
普通尸体腐烂会招惹蚊蝇蛆虫,而这具尸体只是腐烂发臭,附近并没有蚊蝇盘旋。
“三娘还记得在哪儿遇到他的吗?”
“不记得了,北边山林太深了,我和刘二叔遭遇巨兽袭击后,只想着赶紧逃命,没有留意身后的动静。”梨花小脸严肃,“抱些柴把尸体烧了。”
族里打的猎物更多,害怕出现望乡村的事,梨花连夜回了谷。
进隐山村后,她先问窦大娘村民吃了肉是否出现不适,窦大娘看她神色凝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望乡村有村民吃了肉死了。”
“啊?”窦大娘惊讶,“怎么会这样?”
今晚她们才刚吃了肉呢,顾不得回梨花的话,她赶紧回家看孩子,梨花和李解跟在后边,见孩子在床上睡得香,脸色也没透着诡异的黄,问窦大娘,“你们吃骨头了吗?”
“没呢。”窦大娘摸摸孩子的脸,悬着的心落回实处,“想着近日大家累坏了,赵家送肉过来,我隔两日就让人炖肉汤,骨头碾碎了晾着,准备等冬天再吃。”
“窦大婶,你能否去村里问问其他人的情况。”
这事干系重大,窦大娘子肯定要挨家挨户询问的。
索性一圈问下来,除了一个吃多了难受的,没有出现不适的症状。
她问梨花,“望乡村的村民会不会不是因吃肉死的?”
梨花答不上来,“这两日暂时别吃肉了。”
“好。”
经过树村,梨花又问了下值夜的人,值夜的人告诉梨花,“要说不适的话,可能就是痛恨为啥不能顿顿吃肉吧。”
“你们吃骨头了吗?”
“吃啊,骨头碾成粉泡开水喝跟肉汤一个味儿呢。”
梨花沉默的回了山谷。
李解看她心事重重的,宽慰道,“许是那几人早就不行了,跟吃骨头没关系。”
“或许吧。”
今夜守石门的是赵青山,看到梨花,嘴角的笑容抑制不住,“三娘,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
“你阿耶想你想得紧张,这几日都不出去打猎了。”
梨花还是了解赵广安的,要说偷懒,赵广安肯定想,但梨花把种药材的事情交给他,他即使不打猎也不会待在家里才是。
“我...”想到某种可能,梨花尾音轻颤,“我阿耶没事吧?”
“不知道,他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
谁都不见?难道生病了?
“李解,我先回去了啊。”顾不得走吊篮了,她拔腿就往石梯上冲。
迅速太快,手里的灯笼熄灭了瞬,赵青山心惊,“慢点,别摔着了。”
梨花健步如飞,一口气跑回院里,“阿耶。”
每个屋都黑着,梨花急促的往赵广安的屋子跑。
因赵文茵怕黑,邵氏搬过去陪赵文茵里,屋里只有赵广安一人。
听到闺女的声音,赵广安蹭的翻身坐起,“三娘,你回来了啊?”
说话间,摸黑走到门前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迎面就罩来一只大灯笼,给他吓得打哆嗦。
梨花抬高灯笼,目不转睛盯着赵广安的脸,“阿耶,你这几日可有哪儿不舒服?”
赵广安往外看了看,松开手让梨花进门,“你知道了?”
梨花脸色煞白,一颗心直往下沉。
“阿耶..”
“三娘,你说实话,山里的动物是不是有瘟疫?”赵广安回到床边,“你堂叔下山找你,回来就劝大家别吃肉,还让你堂伯把治瘟疫的药熬来给大家喝,你老实说,那些动物是不是有疫病?”
“阿耶,你哪儿不舒服?”梨花放下灯笼,蹲在赵广安膝盖前,仔细端详他的脸。
赵广安垂眸,“三娘,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阿耶...”
“最近猎物多,我每天都会烤肉来吃,有时候烤一只,有时候烤两只。”
他不让侄子们回来说,但心底总归有些心虚,知道动物身上有瘟疫后,他就把自己关在家。
生怕族里人发现他在外面偷吃了许多肉。
“阿耶,你哪儿痛?”
赵广安摸了摸脖子,“这儿。”
梨花急忙起身检查他的脖子,皮肤颜色正常,没有异常,她问,“还有呢?”
赵广安抬起胳膊,“胳膊也疼,三娘,我是不是要死了啊?”
这时候,李解在外面喊,“三娘子。”
“李解,你进来瞧瞧我阿耶。”
不知道是不是眼神有问题,她觉得赵广安的皮肤偏黄,却有没晋大郎的黄,“阿耶,你吃肉吃骨头了没?”
“......”赵广安眯眼,“谁吃肉吃骨头啊?”
梨花怕错过细节,问得很仔细,“吃肉后拉肚子了吗?”
“谁吃肉拉肚子啊?”
“......”
说话间,李解推开门走了进来,眼睛先落在赵广安脸上,不知是不是灯笼的光的问题,他看赵广安的脸有点红,“赵三叔,你哪儿不舒服?”
赵广安扭了扭脖子,“浑身都不舒服。”
李解拧眉,“心口痛不痛?”
李四死前捂着胸口喊痛来着。
赵广安低头,“痛倒是不痛。”
李解看梨花一眨不眨的望着赵广安,生怕他突然就没了,不由得道,“浑身不舒服是怎么个不舒服?”
“哎,还能怎么?动物有瘟疫,我吃了它们,恐怕凶多吉少啊。”
偏这种事还不好往外说,这几日都快给他憋出病来了。
“赵三叔喝药了吗?”
“喝了,就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李解不动声色的瞅了眼梨花,见她神色紧绷,握着赵广安的手微微颤抖着,定是给怕的。
便道,“治瘟疫的药方是大夫给的,肯定有用,对了,青山叔说你最近没出门,为何?”
“瘟疫是会传染的,我哪儿还敢出去啊。”赵广安不怕在李解面前丢脸,他素来就是个贪生怕死的 ,“三娘,你从外面回来,可知是否有村民染了瘟疫?”
他天天都会问老太太,老太太似乎没放在心上,整天笑眯眯的说山里太平哪儿来的瘟疫。
甚至,昨晚还偷偷拿了半只鸡给他吃。
给他吓得一宿没睡。
梨花感觉到他的害怕,一字一字道,“外头没事。”
赵广安狐疑,“真的?”
“我何时骗过阿耶?”
“呼...”赵广安重重吐出口浊气,“那就好,你不知道,自打你堂叔让族里熬药我这心就直突突,生怕是动物传染了瘟疫...”
赵广安把这几日的焦虑一说,梨花郑重其事的附和,“阿耶做得对,动物成群南迁本就诡异,谨慎点总是好的。”
李解扶她起身,发现她手心全是汗。
心下无奈,和赵广安道,“三娘担心你的安危,路上差点绊着。”
赵广安心有余悸,“三娘,你没事吧?”
“没。”回屋前,她提醒赵广安,“阿耶,北边山岭复杂,你打猎别走远了。”
“就这丰收的景象,哪儿用得着我走远啊。”
梨花替赵广安掩上门,看老太太屋里的灯亮了,喊道,“阿奶,我和李解说几句话,你先睡啊。”
李解看她,“三娘还是怀疑晋大叔他们的死?”
“他们的症状像中毒,不找到原因,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明天我再去问问。”
虽然赵武传达了梨花的意思,让族里暂时别吃肉,但仍有少数肉私下煮肉吃。
这不,梨花洗了头洗了澡回屋,老太太就端着热腾腾的肉汤从灶间出来,“三娘,喝碗肉汤再睡。”
梨花怕死,“这肉哪儿来的?”
“族里送的,昨晚我就炖好了,让你阿耶喝,你阿耶不喝,让宁儿她们喝,她们也不喝。”
梨花揉了揉眉心,“我不是让堂叔说最近别吃肉吗?”
“这不想着瘟疫来了吗?左右是个死,不如敞开了肚子吃。”
“......”这是什么歪理?
当然,她要知道老太太用这种理由逼迫赵大壮给她肉,只会更头疼。
不止老太太,还有老秦氏,老吴氏...
几人年纪大了,心知没多少时日了,好不容易能吃肉,哪儿管得住嘴?
这不,其他人看她们吃了肉好好的,也果断炖肉汤喝。
接下来半个月,大家都去山里打猎,伴着秋凉,猎物渐渐少了,期间,族里煮了两回肉,吃过后,没人出现症状。
望乡村也没有再死人。
直到李解去戎州救人。
赵广昌打探到孩子关押的地方后,李解就带着戎州兵南下了。
这趟出奇的顺利,从启程到归来不过十天。
梨花推着车给望乡村的村民送野菜,在半路遇到李解他们,惊奇不已,“怎么这么快?”
“戎州出事了。”李解上前帮梨花推车,“我们依着大东家画的位置找去时,那儿全是岭南人的尸体。”
成千上百的尸体,不知死了多久,尸体上爬满了蚊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