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里头结了蜘蛛网,蛛丝密密麻麻的,无数的蚊虫黏在上面,直叫人头皮发麻。
刘二拧眉,“三娘子,我进去清理块干净的地出来,你过会儿再进来。”
有匹马拉货,竹席被褥带得足,因此这路走来并不累。
他从马背一侧的筐里抽出锄头,劈出一条路来。
天色渐晚,梨花走在他身后,提议,“咱先去对面山上瞧瞧牛家村的景象,洪水没退的话咱就回这儿过夜,洪水要是退了,咱就去二伯最后待的村子。”
刘二点头,“行。”
暴雨夜铺的木阶已经被茂盛的杂草掩盖,梨花从侧腰挂着的布袋里摸出两个馒头,一个递给刘二。
这趟出门,两人伙食不错,刘二边吃馒头边感慨,“二东家估计吃了不少苦,遇到他,三娘子也该他两个馒头吧...”
赵广从那人其实挺容易讨好的,梨花应下,“好。”
天边还残着些许灰白色的光,两人站在山上,被牛家村的残破惊着了。
水位下降,只有两间茅屋耸在山腰,其他满是泥土,完全看不出曾经有几千人在那儿住过。
“怎么成这样了?”刘二回眸看了眼,要不是残破的草篷还在,他会以为走错路了。
牛家村那么多茅屋,通通没了。
梨花偏头,眺向积水的尽头,“茅屋没用心,洪水一来,估计全被冲走了。”
茅屋没了,蜿蜒的山路和官道也不见了,田间还积着水,深浅不知,梨花道,“咱们怕是只能回了。”
过不去。
刘二担心,“那二东家怎么办?”
梨花摇了摇头,不从这儿进村的话就只能从南边绕行,但那样会经过戎州,那儿是否驻扎着岭南人并不知。
她说,“咱回去问清楚戎州的地形再做打算。”
没想到白跑了趟,刘二不想空手而归,跟梨花提议,“李解当日不是把马放了吗?咱要不去北边的山找找?”
梨花看了眼墨色浸染的天,思索了会儿,“那咱去北边的城镇瞧瞧...”
两人都没去过北边的州府,就在原地铺竹席睡了一宿,天亮就顺着山脉北上了。
梨花想得简单,往北走就行了,但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复杂,在山里走了十来天也没瞧见远处有城镇,相反,越走越冷,宛若入冬似的。
前几日她们还挖野菌烤着吃,翻上这座山后,再没看到过野菌。
刘二也察觉不对劲,“三娘子,咱们得回去。”
天雾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征兆。
白天就这么冷,夜里估计更甚。
梨花穿上了厚衣服,拍着鞭子让马掉头,走了没多久,天就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雨,像是裹着冰霜,落在脸上冰凉刺骨,刘二忍不住回头,“这儿到底是哪儿啊?”
山里的气候多变,却不曾这么诡异过。
而且周围的树木藤蔓绿色发黑,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想到什么,他掐了下胳膊内侧的软肉。
嘶—
是疼的,不像鬼打墙了。
梨花去过的地儿不多,但听说书先生讲过各州的风土人情,地形这种却不曾提及,她说,“会不会是雍州地界?各州间以山川河流隔绝,因此气候有所差别,西南四季分明,可南边多热,北边多寒...”
“雍州已经入冬了吗?”
他们离家时,树上的叶子才微微泛黄呢。
梨花回答不上来了,从筐里拿出蓑衣披上,“这次回村后,让村民们别乱走。”
“村民们倒不是不担心,就是怕三东家,他天天打猎,没准走远了也不知。”
梨花蹙眉,“我会和阿耶说的。”
原想着照来时的路走,谁知走着走着迷路了,山里的草深,在一处山坳里,两人遇到了蛇。
手臂粗的蛇,身上黑漆漆的,布满了灰色的纹路,马儿受惊,一路狂奔,差点把梨花颠下去。
刘二也吓得不轻,杀人他在行,杀蛇却没经验。
除了蛇,她们还遇到了身形硕大的鸟,那双眼睛锋利得像刀刃,直勾勾冲她们飞来,彼时两人穿着竹甲,被琢了好几口。
走出那片区域已经是五天后了。
刘二牵着马,谨慎地盯着四周,确认附近没有窸窣的动静才松了口气,“三娘子,你说这些山里会不会有鬼啊?”
以前他是不信的,但这次他们差点就死了。
洪水猛兽比人还恐怖。
梨花环顾一周,低着声儿道,“咱进山后,没看到野鸡兔子鸟雀...”
她顿了顿,“我怀疑山里住着人,咱遇到的蛇和大鸟是有人故意养的。”
一切要从遇到那片绿得不寻常的山林开始。
刘二汗毛倒竖,“山里有人?”
“你可曾见过那么粗长的蛇?”想到蛇立着头吐蛇信子的样子,梨花打了个哆嗦,“世间若有这么诡异的东西,说书先生早就侃侃而谈了。”
牛鬼蛇神可是说书先生们最痴迷的故事了。
他们都不曾真正见过,要么世间罕见,要么不存在。
而世间罕见的东西都在京城,所以巨蛇要是有主,主人多半是京城人。
她把自己的分析说给刘二听,刘二想了想,“世间罕见的东西不见得都在京城。”
各州的确会向朝廷进贡当地的贵品,但猛兽这种应该不会上贡,刘二说,“《山海经》不是说了吗?深山老林,深海水底,都住着猛兽。”
梨花沉默了下,没有继续聊这个话题,“咱们能回村吗?”
刘二垂头,沮丧道,“不知道。”
两人迷路的事儿村里人并不知,望乡村的屋子建成后,漫山青翠渐渐染黄,院里天天都是落叶。
老太太带着菊花她们回去了,让赵二壮帮着泥鳅主持村里的事儿。
除了野菌,村民们还囤了许多野菜,他们往南北开荒,一块一块的地,宽窄不一,跟山林格格不入。
赵二壮没有记日子的习惯,待村民们的生活安稳规律后,也想回谷了。
这日,他让族里人收拾行李时,泥鳅忧心忡忡的来寻他,“二壮叔,三娘子好像走了好多天了,现在都没回来,会不会出事了啊。”
“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吧。”赵二壮没有多想,“你找她有事?”
“没,我就怕她遇着麻烦了。”泥鳅其实也不知道梨花走多久了,屋子塌了,他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没有算梨花离开的日子。
是雨顺。
雨顺说三娘走了四十天了,以三娘的脚程,都能走到荆州城了。
赵二壮看向晚霞浸染的山林,宽心道,“有刘二跟着,出不了事儿的。”
他神色笃定,泥鳅就不在说了。
晚上,捡柴的雨顺回来,泥鳅将赵二壮的那番话说了,雨顺没有再说什么。
又过了十来天,寒霜袭来的清晨,雨顺准备去捡掉落的栗子,刚出门,就见李解风尘仆仆的跑来,“雨顺,你可知三娘子离家多久了?”
雨顺愣了愣,回屋把计日子的布料拿出来,“你自己数。”
五十多天了,李解眉头紧皱,“你没记错?”
“没,三娘子走的那天,我拿栗子外壳的刺儿扎在布上,之后每天都会扎一根,现在就是这么多。”雨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小心翼翼的问李解,“三娘子出事了吗?”
李解说不上来。
他从戎州回来,想跟梨花说说戎州的事儿,谁知他们说梨花去荆州了。
他就没多想,谁知道干活的赵二壮冷不丁来了句,“三娘子这次也走太久了,找不着人就回来,总在荆州不是个事啊。”
李解随口问了句,“三娘走几天了?”
“不知道,我从栗子林回来那天泥鳅告诉我三娘走了四十多天了。”
梨花不是冒失的性子,去荆州没找不着人就会回来,不可能拖四十几天都没人影,他不放心,这才过来问问。
雨顺问他,“你要去找三娘子吗?我也想去。”
梨花要是出了事儿,他能想法子救她,他以前是小偷,撬锁撬窗可在行了。
李解重新数了数布上的刺儿,确实五十多,他把东西还回去,“三娘子心思稳重,估计有事耽搁了,你重新拿块布计日子,从今天开始计,一个月我要是没回来,你就去隐山村找赵大壮。”
他嘱咐雨顺,“这事暂且保密。”
梨花的安危关系重大,没有证实她出事前,尽量瞒着。
雨顺郑重地点了点头,“三娘子真的遇到麻烦了吗?”
李解有所保留,“估计在山里迷路了,益州地龙,好多山石坍塌堵了道,她们不能像从前翻山的话就得绕行。”
雨顺立刻指了指北边,“那三娘子应该在北边山头,听荆州百姓说,山里有猛兽,平日没人去那儿的。”
李解皱眉,“什么猛兽?”
“那就不知道了,据说是猎户说的,不知从哪儿冒出了猛兽,咬死了许多人。”雨顺说,“被咬的人发狂后六亲不认。”
不过是不是大人故意吓唬孩子的雨顺不得而知,他说,“从南边绕行会遇到岭南人,三娘子肯定在北边的山里。”
李解也是这么想的,但比起梨花迷路,他更担心梨花被困在荆州了。
再三叮嘱雨顺保密,然后就往东边去了,雨顺看他没带什么东西,让他稍等,进屋抱了诸多剥皮的栗子给他,“这是我们刚来栗子林摘的,你路上拿着吃。”
“谢了。”
李解没和他客气,收好栗子,拔腿就跑。
雨顺隐隐觉得梨花遇到麻烦了,但李解不承认,他也没法子。
李解往东走了四天,忽然听到北边山里传来动物的咆哮声,他迟疑了会儿,掉头往北走,走了不过几里,但听一道嘶哑的声音说,“三娘,待会我引开它,你骑马跑。”
刘二知道这次彻底迷了路,好不容易逃脱猛兽所在的地界,不曾想到会碰到猴子窝。
跟城里耍戏的猴子不同,这些猴子攻击力十足。
先悄悄跟着他们,然后从树上窜出来抢他们筐里的食物,他挥了几锄头后,它露出獠牙想咬人。
梨花说,“别着急,出来时,泥鳅偷偷给了我一瓶汁水,是他们拿来对付荆州人的有毒的汁水,我把它涂在筐的表面,等猴子碰到后,我们联手杀了它。”
这只猴子已经跟了她们两天,杀意越来越重了,不杀了它,她们恐怕不得安宁。
梨花避开刘二,假装把手伸进布袋,实则从棺材里拿了个小罐子出来,刚准备倒出来,就见草丛里走来一人。
听到动静,刘二以为是猴子,下意识的举起刀挥过来。
李解赶紧闪开,“是我。”
看到他,紧绷多日的刘二没忍住红了眼,“李解...”
李解没问她们为什么在这儿,两人身上的竹甲脏兮兮的,上面还沾着草屑,头上戴着的斗笠破了洞,明显是什么的爪子挠出来的,他问刘二,“你们遇到什么了?”
“猴子,凶残得很。”刘二快被逼疯了,猴子动作灵敏,眨眼就爬树上去了,根本抓不住。
李解没见过那玩意,看梨花往撑着筐的伞面上倒墨绿色的汁水,上前拦住梨花,“抓那玩意跟抓老鼠差不多,你身上有没有吃的。”
梨花摸出半个馒头。
“有这就行了。”他把馒头给刘二,拿开伞,把箩筐里的东西倒地上,然后把箩筐倒着抱在怀里,“刘二叔,咱们找块空旷的地,你把馒头扔地上,我拿筐盖住它。”
“它动作可快了。”想到李解挥刀的速度,刘二转身寻合适的地方去了。
梨花撑着伞,守着行李。
没多久,听到呜呜呜的嘶吼,刘二激动地喊,“三娘子,抓住了。”
猴子浑身是毛,刘二怕它挣脱箩筐,往里捅了几刀,确定没动静了才抽回刀,“三娘子,安全了。”
李解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箩筐上,刘二捅刀时,他看到了猴子的眼。
狭长的眼,眼珠黑黢黢的,他皱眉,“是人。”
箩筐拿开,’猴子‘捂着流血的伤口,不忘朝他们呲牙,牙齿黑黑的,比人的牙齿稍长,刘二找绳子捆他的手,刚摸到他的手臂时,惊讶,“还真是人。”
因为他看到了那双手。
手背满是毛,但指甲是剪过的。
真要是猴子,谁给他剪指甲?回想这两日的心惊胆颤,刘二怒火丛生,“你是哪儿的人生?”
那人
朝刘二嘶吼,发出动物才有的咆哮。
刘二不由得看向梨花。
梨花面无表情,“杀了。”
’猴子‘终于露出丝恐惧,梨花直勾勾的瞪着他,“不想死无全尸就说话。”
那人仍不作声,刘二掐住他的下巴,震惊更甚,“他没有舌头。”
李解也看到了,正要说话,那人忽然扭头咬刘二,刘二惊慌的松开手。
那人抬起头,阴狠的朝刘二手腕咬去,刘二抬手就按住了他额头,“三娘子...”
“杀了。”说话的是李解,他夺过刘二手里的刀,一刀捅入那人的心窝,“雨顺同我说荆州山里有猛兽,被猛兽咬了后会发狂。”
刘二错愕,“我们还在荆州?”
他们已经在山里走了四十多天了,还没走出荆州地界?
“这儿是不是荆州我也不知道,你们在哪儿遇到他的?”
“突然出现的,我和三娘子想去北边山里找马,哪晓得越走越不对劲,又是蛇又是鸟的,好几次都差点死掉。”刘二说,“比起山里的巨兽,我还是宁愿跟人打交道。”
确认这人没了呼吸,李解抬头看梨花,“找到赵二叔了吗?”
“没。”梨花回答,“牛家村的房屋被洪水冲走了,积水还没退,过不去。”
“我以为你们去戎州了。”李解把刀还给刘二,慢慢站起身,说起戎州的事儿,“我在岭南人的尸骨附近等了好多天都没等到你大伯,我们胆大的往南边走了几十里,突然山石滚落地面震荡,准备回来时,发现了岭南人的踪影...”
“他们在一座村里养了些孩子,看他们人手不多,我们把人杀了,其中有个岭南人似乎很吃惊,问我们怎么在这儿,听他的意思,好像东边有人...”
他怀疑是赵广昌,救了孩子们回来时路过戎州城,却看尸骨前有记号,刨开石头,里头有赵广昌的信。
说岭南人不曾大规模驻扎,基本都是分散生活。
他顿时清楚东边出现的人不是赵广昌,知道梨花许久没回来,他又猜测是梨花。
这才慌了神想去荆州看看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二东家他们?”刘二猜测,“北边的山里有猛兽,二东家想回村,只有从戎州回来。”
李解倒是没想到这茬,“要是这样的话,恐怕落到岭南人手里。”
人已经死了,梨花让挖块地埋了,然后思索起戎州的事情,“二伯带着身体孱弱的村民,肯定不是岭南人的对手,李解,你和闻五他们还得走一趟。”
“没问题。”李解主要害怕梨花出事,确定她的安危后,转身就准备走了。
梨花说,“我也去。”
李解和刘二齐齐看向她,“你去作甚?”
“想看看岭南人到底有多少能耐。”梨花自然不会和他们说实话,因为她发现岭南人发狂后跟这人很像,她蹲身,摸了摸这人身上的毛。
毛是软的,她微微用力,扯下了一大把,刘二迷惑,“毛怎么这么轻松就拔下来了?”
说着,他试了试,“好像不是他的毛。”
毛被拔了后,皮肤上没有出现小孔,所以这些毛是黏上去的?
刘二想不通,“谁做的?”
“不知道,这事先记着,等从戎州回来再说。”
因赶着回去,埋得很潦草,回村后,梨花就找赵大壮要干粮,赵大壮说,“准备着,马上给你们送来。”
老太太去田里捡鸭蛋去了,这会儿不见人,梨花说,“让阿奶别担心我,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天已经慢慢凉了,梨花回家换了身衣裳,来不及洗澡就带着益州兵匆匆忙走了。
知道梨花回来的族里人赶来想跟梨花说两句话也不行,只能跟赵大壮感慨,“三娘怎么这么忙啊?”
“外面的事情多,她是村长,肯定要忙一些。”赵大壮没有跟族里人说赵广从可能进了戎州地界的事情,闻五他们回来后,他就问他们在戎州发生了什么,知道东边有批人被岭南人盯上了,他立刻想到了赵广从。
赵广从的本事比赵广昌大,只要没被雨水淹死,肯定要想方设法的回来,所以多半会走戎州。
他和族里人说,“过不久就入冬了,到时大雪漫天,多的是时间跟三娘说话。”
“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说的,就想让她看看孵出来的小鸡。”
“她回来时小鸡估计都长大了,给她吃鸡蛋岂不更好?”赵大壮说,“三娘长得快,你若得空,给她做两身衣服也好。”
梨花的衣服都有点短了。
“那我回去就裁布。”
梨花不知道族里人很关心她,她的衣服有点紧,行动间不怎么方便,于是她将袖子和裤脚绑紧再穿竹甲。
李解说,“到了戎州再穿竹甲也来得及。”
竹甲虽然比盔甲轻,但对梨花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也是重的。
梨花低头整理竹甲,认真道,“穿着暖和些。”
竹甲质地冰凉,为此,老太太特地在里边缝了内衬的衣服,穿着舒服得很。
她问李解,“知道戎州东边的地形吗?”
“望乡村的村民同我说过了,应该不会迷路。”
这趟是去救人的,时间紧迫,所以没有沿着山脉进入益州东边的村镇,而是穿过戎州城再进的山。
日夜不停的赶路,途中遇到无数白骨,有些白骨的缝隙里生出了杂草,要不是踩着咯吱一声,骨头断了,恐怕都不知道是人骨。
闻五他们进戎州地界就没吭过声。
面对这满山的白骨,憋不住了,“岭南人到底跟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两军交战,不伤及百姓是几国间的默契,岭南人却这么对待戎州百姓,简直人神共愤。
尤其是那些孩子,脸色白得跟寒冬的雪没什么两样,手上全是刀滑出来的伤口,他们杀完岭南人闯进屋,孩子们睁眼看了眼就继续闭着眼。
没有退缩,没有害怕。
惨白的小脸上满是麻木。
梨花苦笑,“谁知道呢?”
这个答案,在那段记忆里,她到死都没明白,虽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但落到岭南人手里,想来不会死得舒服。
“难怪益州宁肯驱逐戎州人也不愿意跟岭南人争锋相对,他们太残暴了,手段远比军营里流传的还要凶残。”闻五面露同情,“可怜那些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