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众管事心头疑惑,瞅瞅梨花,又瞅瞅牵马的男子。
小娘子嚣张跋扈,其兄长肯定也不是什么善茬,他们斜着眼,偷偷摸摸的瞄上两眼。
男子身形不高,穿着件打补丁的衣服,衣服款式不算新,用的却是上等的料子。
乍眼瞧着朴素温润,但他低眉时,眉间的锐气让人不寒而栗。
管事们不敢怠慢,“郎君,小的替您牵马吧。”
一管事卑躬屈膝的上前,还没碰到绳子,便感觉有道杀气腾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吓得他双腿微颤,讪讪的退了回去。
赵十郎直勾勾盯着他,看他退到人堆里,暗暗松了口气。
梨花坐在马背上,马绳给管事,岂不把梨花的性命交了出去?
想到梨花要他待人客气点,他扯了扯嘴角,朝管事笑了下。
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吓得管事直哆嗦,甚至忘了场合,忙拽过一同伴挡在自己身前。
没办法,郎君让他想到了村长。
村长暴戾嗜杀,偶尔杀人杀疯了就会莫名奇妙的笑,笑得人汗毛直立,跟面前这人笑得一模一样。
太慌了,以致拽的人是刘管事也没察觉,回过神时,赶紧松开手,向刘管事赔罪,“我...”
“没出息的!”刘管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眸光一敛,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笑容满面的走上前,“郎君舟车劳顿,小的这就回去让人收拾屋子,顺便再让厨娘添几个菜为您接风洗尘...”
赵十郎心里紧张,面上绷得紧紧的,但他牢记梨花的话,朝对方浅笑了下。
刘管事颔首,“那小的先去了啊...”
小娘子已算高傲,没想到她的兄长更甚,竟连话都懒得和他们说。
他一路小跑,很快就拐进山路不见了。
梨花垂眸问佟管事,“大胡子人呢?”
“小娘子走了后他就调回村里做事了,小娘子想见他的话,待会我就...”
“我可不想见那晦气玩意...”梨花满脸鄙夷,“没看到他,以为他心虚藏起来了呢。”
“哪儿会...”佟管事脸上赔着笑,“那位娘子的死真的和他没关系。”
梨花摆手,“不必再说,我们这次来是有要事要办的。”
佟管事佝起背,连连点头,“小的明白。”
梨花眯起眼看他,“明白?你明白什么?”
“前阵子暴雨淹了好几个村寨,再不疏通雨水,田间的稻谷就保不住了。”佟管事以为梨花是这事来的,当然要小心伺候着,真要耽搁了官府的大事,他们全都要遭殃的。
梨花心里微愕,荆州发生了水患?
她从鼻孔里发出句冷哼,“你知道就好。”
见她承认来荆州治水患的,佟管事心下稍安,石家人还关押在村里,刘管事回去后,肯定会找石进确认小娘子等人的身份 ,小娘子要真是戎州难民的话…
他的视线往后边一扫,不敢想象晚上会有怎样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想到什么,他悄悄走到马前,极小声地询问,“小娘子和石老爷可是有仇?”
“哦?他编排我什么了?”昨天看到管事抬难民回村梨花就猜测石进的计谋失败了,此刻听佟管事这么问,不由得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石进不仅落到他们手上,还供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佟管事眉眼低垂,语气愤懑,“他说小娘子是戎州人,家里曾有几十亩田地,后来逃荒去了益州,但因益州驱逐戎州人,不得已躲进益州的深山里...”
“呵...”梨花挑眉,“有点意思,他自己来历不明,倒往我身上泼脏水,他人呢?”
“牢房关着呢,其中还有几个自称是小娘子亲戚的人...”
“我亲戚?”梨花扬起头,“莫不是以为我不会来荆州了就肆无忌惮借我的名字招摇撞骗?”
佟管事心想,可不是吗?
被抓后,他们就主动招了来荆的目的,还说放走小娘子是大错,说小娘子是族长,抓了她,便能跟她族人讨要好处。
对了,他们还说小娘子在山里挖出了宝藏,普通人一辈子也花不完。
深山野林哪儿有什么金银珠宝?那群人肯定为了活命胡说八道的。
村长打了他们一顿后,几人齐齐改了口,仍然咬死是小娘子的亲戚,说小娘子睚眦必报,杀了他们,小娘子必会血洗牛家村,他们语气太过笃定,以致管事们忌惮,这才留下了他们的命。
他看向搀扶着罚三的赵广从,“封大郎君可是封郎君的兄长?”
赵广从表情冷淡,“我们早已分家了,现在各为其主。”
也就说是亲兄弟了。
那封大郎君他们还真能胡扯,他们若是小娘子的长辈,封郎君岂不也是?那为何还会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他给梨花提个醒,“封大郎君能说会道,看到小娘子你,肯定会费尽心思求你救他的。”
“我看起来很闲?”梨花掀了掀眼皮,眼神凉薄。
佟管事颔首,说他们犯的事儿,“他们怂恿难民闹事,照规矩早该处死的,逢村长家人的忌日要到了,村长不想双手沾血...”
牛五郎性情暴躁,一年来,死在他手里的人数多如牛毛,这样的人真控制得住不杀人?
梨花半信半疑,“忌日是哪天?”
“九月初十。”佟管事叹气,“想到家人的惨死,村长沉郁多日,待会若有得罪的地方还请小娘子别往心里去。”
“那要看他怎么得罪我了。”梨花可不会轻易服软,目光眺向灯火如月的村口,“刘管事跑得还真快,这会儿都到村口了。”
村口看守的是那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打梨花出现,他就紧紧皱着眉,神色不耐,“你们怎么又来了?”
佟管事过去和他说好话,“小娘子和她兄长来荆州治理水患的,快开门...”
男人瞥过梨花身后的人,“她们带的人太多了。”
“郎君肩负大任,随行的护卫自然要多一些,你就莫问了,快开门吧,真惹了小娘子不高兴,村长那儿不好交代。”佟管事轻轻扯他衣服。
男人命人拉开栅栏。
眼睛锋利的盯着梨花,“住几日?”
梨花撇着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佟管事看她闹性子了,偷偷给男人使眼色,“做好你的事儿就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村。
闻五走在马的后边,不动声色的打量两侧房屋。
屋子低矮,里头传出难闻的气味,难民们躺在地上,像死了似的。
他不由得想到去年瘟疫,营帐里那些染了疫病的人就是这般了无生气的躺在那儿,尸体慢慢腐烂生蛆的。
和上次差不多,梨花她们到院里时,正是用饭的时候。
管事们坐在桌边,齐刷刷的偏头望过来。
脸色如履薄冰。
村长不在,只刘管事站在炭盆前,温文有礼的说,“村长审问犯人还没出来,还请小娘子稍等片刻...”
梨花挑眉,然后伸出手,刘二立刻上前扶着她下马。
姿态摆得高,桌边吃饭的管事们不由得看向刘管事。
刘管事笑眯眯的伸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桌子特意收拾出来给她坐的,桌面干干净净的,只摆了一壶茶和几个茶盏。
梨花垂着眼睑,待刘二拉开凳子后,慢悠悠坐下。
照山上说的那样,闻五他们几个把梨花围起来,谨防有人背后偷袭。
赵十郎也被围在其中。
怕别人看出他的不安,他双手搭在膝盖上,紧紧握成拳,一副隐忍不快的模样。
刘管事朝灶房喊,“梅娘,上菜...”
刚说完,弄堂口就闹哄哄的,紧接着,几个拴着脚链的人趔趄的冲出来,“三娘,救命啊三娘...”
不知关押了几日,她们头发一撮一撮的,上面有白色的虫子在蠕动,还没走近,一股浓浓的恶臭味扑鼻而来。
几个益州兵转身,抽出刀挡在梨花跟前,“哪儿来的难民,滚!”
一开口,纯正的官话。
和梨花夹杂着点西南口音的官话不同,这人的官话没有地方口音,刘管事不由得看向梨花身后的男子,在路上时,他也说过话,口音是地道的益州音。
想到封郎君的戎州音,刘管事脑子迅速转起来。
这世道,特别排斥外州人,像西陵县的富户,他们买仆从,首先考虑买西陵县本地人,本地人里没有满意的才会考虑荆州人,最后才是外州人。
敢把不同地方的人留在身边的,也就那些世家大族了。
他们有权有势,不惧底下人是否忠心。
像荆州王,接受戎州兵的依附,也养着岭南人,淮州人,梁州人...
再看梨花,他的表情变了,呵斥其他人,“谁把他们放出来的?吓着小娘子了怎么办?还不快拖下去...”
眼看管事们要动手,山英婆急起来,歇斯底里的喊,“三娘,我是山英婆婆啊,你不认识我了吗?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你四爷爷过寿,你阿耶被人灌了酒,怕摔着你,把你给我抱了一下午呢。”
“聒噪!”梨花扬手,“给我掌嘴。”
闻言,一益州兵上前,拽起山英婆的头发,直接甩了她四耳光。
山英婆被扇懵了,只觉两颊火辣辣的,一股腥味直往喉咙里滚,她低头,噗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血渍里还有两颗半黄半黑的牙,她捂着肿得老高的脸颊,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怎么敢...”
嘭—
梨花砸了桌上的杯盏,“这老妇哪儿来的?”
刘管事瞥向弄堂口,那儿黑黢黢的,什么也没有,他收回视线,缓缓上前,“她就是石老爷身边的人,石老爷私下联络难民,想让难民们造反,被捉后声称小娘子来荆也别有目的。”
梨花忽略最后那句,语露嫌弃,“她是难民?”
“不是,她是封大郎君的婶娘,据她说,封大郎君不姓封,而是姓赵,是戎州青葵县的小地主,平日在城里经营两间铺子...”刘管事不知佟管事已经和梨花说了这些,恭顺道,“她自称是小娘子的堂奶奶。”
“我堂奶奶?”梨花漫不经心的拿起个杯,突然拍向桌角,勃然大怒,“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沾边!”
抓起一块碎裂的杯盏,径直朝地上的人走去。
益州兵见状,默契的让开一条道儿。
闻五劝,“小娘子何苦为这种人大动干戈,是生是死,还不是您一句话的事儿。”
梨花侧目,好以整暇的转了转尖锐的杯盏,闻五颔首,两步上前,狠狠踹向捂着脸颊落泪的山英婆。
把人踹出去了半米远,“小娘子岂是你能攀亲带故的人?”
这一脚踹的力道有多重对天天打人的管事们来说再清楚不过,尤其踹的还是心窝,哪怕老妇不
死恐怕也只有半条命了。
真要是亲戚,小娘子不可能这么做。
先打掉老妇的两颗牙,然后又往死里踹,疼痛不比断了手臂的大胡子少。
刘管吸了口冷气,劝梨花手下留情,“杀这种人脏手,既不是小娘子的亲戚,就给村里处置吧。”
说着,余光瞟向地上跪着的一家三口。
要知道,这三人曾说是小娘子的大伯大伯母,能不能活,还得看小娘子的意思,他问梨花,“这三人...”
梨花已经站到了赵广昌跟前。
院里灯火通明,唯独弄堂一角是黑的,她怀疑牛五郎站在那儿偷看。
牛五郎嗜血,必不会放过看戏的场面。
听了刘管事的话,她微微拧眉,“他们也是我亲戚?”
赵广昌遭了毒打,脸上的伤已经化脓了,元氏搂着赵漾也没好到哪儿去,怕梨花发难,夫妻俩齐齐甩头。
刘管事解释,“封大郎君说是小娘子的大伯,后来又否认了,但那老妇说他撒谎了...”
梨花一脸不耐烦,“封二,你说怎么办吧。”
赵广从惊慌上前,一副无奈的语气,“大兄,你说你也是,当日我就说石进不怀好心,让你离他远点你不信,现在尝到苦头了吧?”
梨花双手抱在胸前,满脸怒色,“石进呢?”
说着,她明目张胆的看向弄堂口。
那儿似乎站着人,虽然只有个模糊的轮廓,但黑暗里的那双眼绿幽幽的泛着光,好似饿了多日忽然闻到腥味的狼,浑身血液都兴奋的翻腾着。
梨花不确定是不是牛五郎,扔了杯盏,怒冲冲的刘管事,“石进呢,让他的人冒充我亲戚,他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刘管事面色为难,又朝弄堂口瞟了眼。
石进说赵家拥有无数金银珠宝,捉了小娘子,会亲自带他们去山里。
所以石进和村长待一起的。
想看看小娘子是否承认这些人的身份,一旦小娘子承认就立即动手。
然而小娘子并没承认,这样事情就有点棘手了。
犹豫怎么办时,阴影处突然咚的一声,伤痕累累的石进被人推了出来。
他是始作俑者,事情败露后,遭遇了一轮又一轮的毒打,脸颊,后背,手臂,裸露的皮肤就没有能看的。
梨花似乎惊着了,愣了片刻,“他是石进?”
不怪她没认出来,跟记忆里那副斯文儒雅差太多了。
刘管事低头,“是他。”
梨花皱眉,吩咐人,“撩起他的头发我瞧瞧...”
说话时,目光再次投向弄堂,石进是被人推出来的,推他的人是谁没看清,院子里除了不见牛五郎,络腮胡也不在,若动手,肯定要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闻五吩咐小兵上前。
头发撩起后,露出一张惨不忍睹的脸,梨花问赵广昌,“是石进吗?”
赵广昌忙回过头,盯着那张脸瞧了瞧,“是的。”
他的嗓子受了伤,说话极其艰难,梨花没看他,而是吩咐石进面前的人,“杀了,村长宅心仁厚留他一条命,我却不能容忍他坏我家门的名声...”
石进惊恐地瞪大眼,“你...你敢...你知道我是谁吗?你若杀了我,他日我石家人必定铲平你赵家山头...”
梨花咧嘴扬手,“杀...”
石进和封郎君这些人不同,他是有来头的,真杀了怕会引来祸端,刘管事沉不住气了,朝弄堂喊,“村长...”
牛五郎从黑暗里走出来。
他脸上还沾着血,一双眼黑得深不见底,但盯着梨花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小娘子可知道他是谁?”
梨花看向他,以及他身后的络腮胡,撅嘴,“我管他是谁,他石家再有能耐也是过去的事儿,现在,我要杀他们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怎么,村长要保他?”
牛五郎眼里露出渗人的光,“认识小娘子这么久了,不知道小娘子姓什么,家住何处...”
“你是什么人?”梨花眼一横,戾气冲天,“也配问我家的事儿?云五...”
闻五和刘二在村长出现时就握紧了刀,听梨花叫自己,挥刀就冲了过去。
牛五郎没料到两人敢在他的地盘动手,只见光影一闪,那把砍掉大胡子手臂的刀就落在了自己脖子上,反应过来后,他兴奋地舔了舔唇,“小娘子..”
刚吐出三个字,只感觉脖子一痛,有鲜血渗出来。
管事们大惊,“村长…”
桌边坐着的管事们立刻抄起家伙围过来,牛五郎冲梨花笑了笑,呵斥众人,“退开,小娘子不敢拿我怎样的。”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兴奋过了。
这姑娘瞧着心高气傲,骨子里如此暴戾,太他娘的招人喜欢了。
他双目炯炯的盯着梨花,从头发丝到脚上的鞋,明目张胆的欣赏起来。
刘二拿刀刮了刮他脖子上的血,“我劝你老实点。”
牛五郎像渴着了,又舔了两下唇,眼神最后落在梨花脸上,炙热又放肆。
梨花冷哼,“看来大胡子还是没让你们长记性...”
话音一落,就见刘二的刀往后一横,顿时鲜血四溅,准备回位置坐下的管事们脸色大骇,“村长...”
“谁动一下试试!”梨花怒喝,“竟让岭南人混进村做村长,官府追究起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砍啊。”
牛五郎捂着脖子,双眼瞪得圆溜溜的,不敢相信梨花敢杀他。
刘二又在他胸口砍了两刀,动作利落,吓得管事们一时忘了帮忙。
牛五郎已经倒地,死前连呼救都不曾喊出口。
梨花踩着他胸前的伤,质问在场的管事,“他是岭南人你们不知?”
刘管事最先回过神,“荒唐,他是牛家村人,怎么可能是岭南人?”
“那就要问问举荐他做村长的里正是何居心了。”
村长死了,管事们六神无主,只能依靠刘管事,刘管事心里也慌得不行,村长的身手,轻松就被他们杀了,这帮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走向石进,捏着下巴把人的脑袋抬起来,“她是谁?”
“戎州人...”石进咳嗽着吐出三个字。
梨花看向角落偷偷放青烟的赵铁牛,质问刘管事,“一个梁州奸细的话你也信?刘管事,你莫也是外州派来荆州打探消息的?”
群龙无首,现在是动手的好时机,梨花踩上凳子,高声大喊,“既然这样,那我就替荆州官府清理门户了。”
刘管事听出梨花的意思,转身就跑,“造反,有人造反了...”
管事们拔出刀就把刘管事护在了身后,刘管事心一横,“这帮人是难民,抓住他们,去县衙领赏。”
两军交战讲究先发制人,闻五拔刀就冲了上去,“兄弟们,随我杀。”
刘管事一踉跄,破罐子破摔道,“捉小娘子...”
怀疑小娘子有问题,他回来时,把村里的管事全部叫来了。
看桌上还有刀,顺手抓了一把就往坡下跑,刚跑几步,就被一把大刀拦住了去路。
“你...”
赵铁牛呲牙,嘿嘿一笑,“老子猜你就会往这儿跑,专门等着呢。”
戎州口音!刘管事举起刀,“果真戎州来的难民,今个儿我就送你见阎王。”
对方手里不过是个铁棍,哪儿能和他的刀比?思及此,他镇定的挥刀扑了过去。
大胡子遭他们砍掉了手臂,他就砍掉对方的胳膊,预测对方会往左边闪躲,他手腕一转,刀斜着劈向对方的肩头。
叮——
刀撞在坚硬的铁器上,震得他双手打颤,但看对方狂妄的笑起来,“蠢货,老子穿了盔甲的,哈哈...”
是了,已是夏季,这帮人却穿着长袍,袍子鼓鼓的,明显里面穿了盔甲的缘故。
刘管事心道不好,撒腿要跑,转身间,侧边一道黑影闪过,从他侧腰到头顶,仿佛一道闪电霹下来。
他歪头一躲,左肩欻的一声,似有无数铁钉带着千钧之力钉入肉骨,他肩膀一沉,整个人都跪了下去。
赵铁牛抬起铁棍,又给了他一棍,“老子上次就想教训教训你们了,咱戎州百姓为你们开荒种地,末了还要遭你们毒打凌虐,风水轮流转,你们也好好尝尝这滋味...”
待刘管事没了声,他朝坡下大喊,“戎州百姓听着,受够这苦日子的和我们走,进山做土匪去!”
村里死了人,荆州官府肯定会查,弄成土匪干的最好。
他大声呐喊,“想走的,围了村口,防止有人去搬救兵,不想走的,就在屋里待着,老子们虽然是土匪,却也不乱杀人...”
赵铁牛这一吼,村口的管事们都知出事了,抄起家伙就往回跑,跑了几步,发现少个人,大喊,“还不快跟上?”
男人眉目沉沉,朝青烟升腾的头顶看了眼,忽然穿进茅屋的缝隙没了影儿。
“他什么意思?”
“不管了,村长会追究的...”
刘二他们都穿了盔甲,管事们见势不妙,纷纷往后院退。
后院有武器库,那儿有长枪弓弩,还有玄铁打造的盔甲,闻五察觉他们想跑,呐喊,“堵住弄堂,一个都不能放过。”
开弓没有回头箭,今晚不是这些管事死就是他们死。
上百管事,加上最后跑来的,很是费了些时间才结束了这场乱战。
赵广昌在村长倒地时就抓着元氏躲去了灶房,打起来后,不乏有杀红眼的
管事撞门,他们和厨娘死死抵着门,当外面只剩下刀刺入肉里的声音后,他才敢出声,“铁牛,结束了吗?”
赵铁牛去村里了。
罚三说难民们不会轻易相信人了,他出面或许有点用。
所以赵广昌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
元氏紧紧搂着儿子,眼里吓出了泪花,“大郎,抓了她,抓了她要挟他们。”
她看向后背抵着水缸,怀里紧紧抱着刀的厨娘。
赵广昌眼睛一亮,立刻伸出手夺她的刀。
妇人反应快,立刻拉开距离,拿刀指着赵广昌,“滚...”
话音未落,就看灶门颤了颤,赵广昌赶紧死命推水缸抵住门,喊厨娘,“快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