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刘娘子邀请梨花进草篷坐会儿,然后招来矮妇,让她仔细说说织布的过程。
上次梨花过来矮妇就迫不及待的想邀功了,哪晓得被刘娘子察觉了心思,偷偷把布藏起来了,害她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都没翻出来。
这会儿看梨花拿着布,她睇了眼刘娘子,讽刺的别开脸。
梨花:“......”
不像没吵架的啊?她看向刘娘子,后者不慌不忙的搬来藤椅给梨花,数落矮妇,“十九娘难得来一趟,你何苦朝她甩脸色,不知道的,以为你才是东家呢。”
“......”眼看矮妇深吸了一口气要骂粗,梨花眼皮跳了跳,打圆场,“布织出来就好,其他的以后再说吧,明天我准备去趟益州城,你们需要我帮忙捎什么吗?”
勾栏院的姑娘们出城这么久了,肯定很想念城里的东西。
这不,话音刚落姑娘们就喜出望外的看过来,脸上那点多愁善感不见了,尽是按耐不住的喜悦。
“能帮我捎盒胭脂吗?我的那盒胭脂淋了雨不能用了...”秋月摸了摸自己的唇,神色黯淡,“不抹胭脂,整个人都没气色了...”
这在勾栏院是大忌。
好几个姑娘都要胭脂,丹寇,花钿,黛粉等,几乎都是化妆用得着的,梨花仔细记下,“还有吗?”
她看到好几个姑娘的手划伤了,上面有细细的血痕。
姑娘们互相看了看,添了绸布,鞋袜,簪子,水杯等小物件,梨花说,“没问题,钱的话得自己出...”
其他姑娘们爽快的点头,唯独春花满脸为难。
她的积蓄全给了王大郎,哪儿拿得出钱
来,偏头跟秋月借,秋月支支吾吾的问她,“你何时还我?”
在城里时,借了谁的钱,多接几个客人就能还上,但现在不一样了,庄子只管她们吃住,不给工钱,她把钱借给春花,春花还不上怎么办?
春花被问得愣住了。
何时还?肯定要等有钱了来。
但天天在峡谷开荒织布,去哪儿挣钱啊?刚来这儿那几天,她试图勾引过那些个管事,可他们脸红归脸红,却并没怜香惜玉的意思...
有男人,没路子,还是挣不到钱啊...
她眼巴巴的看向矮妇,祈求她能借点钱给自己。
矮妇脸色冷硬,“没钱。”
死鬼给的匣子里有几十两,但要留作急用,哪能给春花买乱七八糟的玩意,她劝大家,“这地偏僻,没几个男人来的,与其花那些钱打扮,不如买几床被褥让自己过得好点。”
“那不保养了?”姑娘们面面相觑。
年老色衰,等几年更没男人瞧得上她们了。
“不保养了。”矮妇长叹,“保养得再好,不过对山自怜而已,十九娘,劳烦你给我捎四床被子回来,庄子早晚冷,入冬只怕更甚,我想多备几床被子...”
梨花应下,问姑娘们,“胭脂还要吗?”
姑娘们纠结,交头接耳几句,最后合伙买了两盒胭脂,其他通通换成炭盆,木盆,木桶之类的生活物件。
梨花怕物件太多给忘了,便从灶膛里找了根烧过的炭,将要买的东西记在布上。
好多字还不写,以图形代替。
盆和桶村里多的是,直接拿些过来就行,被褥鞋袜等物件需买,但益州城的商铺大多搬走了,不知有没有卖的。
梨花离开时,矮妇踟蹰的跟在她身后。
梨花回头看她,“还有事?”
“你这次去益州城还会买人吗?”矮妇掐着手指甲,目光无所适从。
梨花想了想,“你要我帮你捎话?”
矮妇和人伢子的关系匪浅,惦记人伢子的安危无可厚非。
矮妇懵了瞬,反应过来梨花的意思后,不自在的顺了顺头发,“不是,我就想说十九娘下次提携管事的话,能否考虑考虑我?”
她受够刘娘子摆威风的嘴脸了,不就一个管事吗?她也能当。
“十九娘,我这人说话不讨喜,但心肠软得很,那时要不是想到姑娘们无依无靠,我早随东家进京了,后来自卖,也是想为姑娘们谋个活路而已...”
她甚少自夸,实在没办法了,不当上管事,就得一直被刘娘子压一头。
她表忠心,“十九娘放心,我既跟了你,就不会存二心...”她表忠心,“哪怕十九娘要我死,我也不会皱一下眉。”
看来被刘娘子逼狠了,连为她死的话都说出来了,梨花如实说道,“庄子暂时没有买人的打算,不过你也莫气馁,待你们织出布,我把卖布这块给你打理怎么样?”
矮妇和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拘在峡谷里织布未免可惜,等将来附近几州达成休战协议,可以让矮妇进城做买卖,顺便打探消息。
经过戎州之事,她觉得消息太重要了,同样一个消息,早一天知道结局就会有所不同。
矮妇没料到还有这等好差事,要知道,再大的家业,掌柜都是主子最信任的人。
她眉眼生亮,“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梨花对笼络人心是越来越娴熟了,安抚矮妇,“刘娘子管织布,你管卖布,往后互不干涉,没必要天天吵来吵去的…”
遇到石进后,她就学了那套话术,炉火纯青也不为过。
果然,矮妇露出愧疚的表情,“我也不想,但是你没看到她趾高气扬的嘴脸,在勾栏院,我非撕烂她那张嘴不可。”
她满腹牢骚,但怕耽误梨花的正事,及时止住了话题,“罢了,听你的,往后我不和她吵了,十九娘忙去吧。”
她和刘娘子脾性相仿,看不惯彼此实属正常,有赵申看着,应该出不了大乱子。
回去后,她灶房捡了几个炭盆让人送去峡谷,然后去小溪对面看李谢他们挖地基。
益州兵的住所选离溪水几米的榕树林里。
那儿是曾家想开荒的地,谁知榕树根太深了不好挖,曾家放弃了。
益州兵刚进谷那会就想在榕树下搭个草篷住着,但赵家人不干,说他们不着寸缕,族里姑娘们路过会被吓着。
现在他们下山捡着衣服穿了,不怕冲撞人了,便兴冲冲选了这块地。
树荫遮凉,他们决定留下这片榕树,沿榕树一侧挖地基。
四十五间,前后三排,从西往东排列,他们进程快,开工两天,已经挖出了深深的地基。
其中一角浸水,他们商量后,决定在浸水的位置挖口井。
族里人知道了,下工后就跑来看。
搬进谷以来,都从小溪里挑水吃,没想过挖井的事儿,此刻看益州兵圈出了井的范围,跃跃欲试。
“三娘,树村和隐山村都有挖池子蓄水,但仔细想想,池子的水哪儿有井水干净,要不咱也挖口井?”
“必须挖,小溪的源头至今没找着,哪日若是小溪没水了怎么办?”
运石子砌井口的闻五说,“大家可以来这儿挑水...”
“那也太远了点。”族里人连连摆手,“有这个工夫,咱自己挖口井不好吗?”
话是对闻五说的,眼睛则直勾勾盯着梨花。
梨花哪能不知他们眼红了,思忖道,“咱那边估计没水。”
去年挖地基,没听说哪个地方出水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族里人摩拳擦掌,“明天收工我就扛着锄头去挖,不占用凿石的时间怎么样?”
他们以为梨花不同意是不想他们耽误凿路的事儿。
其他村的村民蠢蠢欲动,“我们帮着挖,日后我们村挖井你们也帮忙啊。”
族里人点头,“那是自然。”
于是,第二天,梨花和李解出门,屋前屋后已经有锄地的声音了。
天蒙蒙亮,晨雾还没散,梨花看不到挖地的人,试着宽慰,“没井也没啥的。”
去年干旱小溪都有水流,应该不会断流。
“那不行,益州兵都有井了,咱没井像什么话?”听声音明显是赵铁牛,他哈口气,继续挖,“咱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族了,不能让人比下去。”
“......”
“三娘,这事你莫管,不就一口井?咱这么多人还挖不出来?”赵铁牛信心倍增,“运气好,还能挖到粮食呢。”
去年挖到过两回粮食,之后几天族里人天天东一锄西一锄的乱挖,挖得到
处都坑坑洼洼的,真有粮,早挖出来了,哪儿会等到现在。
想到昨天她问村民们需要她帮忙捎东西时赵铁牛不在,便问他,“铁牛叔,我们要去益州城,你有没有要买的?”
“没有。”赵铁牛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干脆。
牵着牛走在后边的刘二摇头,“三娘子问他是白问了,他一毛不拔的,哪儿舍得花钱买东西。”
“万一堂婶想买什么呢?”
“你堂婶就更节俭了。”
赵铁牛媳妇是大枣村的,族里逃荒经过大枣村,夫妻怕被娘家人缠上,没有回娘家,得知岭南人屠村,他媳妇就后悔没知会她爹娘逃命。
年前分到钱第一件事就是问老太太那口棺材多少钱,说想为爹娘打两口棺材。
梨花不怎么关注族里人的私事,不知道也正常。
那两口子不会花钱买东西的。
梨花不知里头还有这回事,“那我以后不问了。”
一个多月过去,地里冒出了五颜六色的野菌,永乐村的村口也有,梨花让刘二在村里等她们,她们办完事就回来。
益州城不征兵了,百姓可随意进出城,李解他们前两次就是大咧咧走进去的。
城里倒塌的房屋仍维持着原样,不过废墟上的草除了,瞧着落败却极其干净。
就是人伢子的门上落了锁,临街的铺子也通通关了门。
偌大的城,居住的百姓没看上去还没村里的村民多。
几条街走下来,梨花隐隐担忧,“边境的益州军真的退到城里了?”
可也太萧条了。
“告示这么写的,要不我们去衙门那条街看看?”
衙门是官府所在,地龙翻身的第二天官府就派人将倒塌的房屋修缮过,是以屋子的外墙瞧着新灿灿的。
两人穿过巷子,还没走到拐角,便看百姓们聚在巷子口往外张望,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天灾战事让她们如杯弓蛇影,凑热闹也战战兢兢的,李解稍顿,“三娘子,我去瞧瞧……”
他几步上前,挤着人群钻进了巷子口,梨花缓步上前,问踮脚张望的妇人们,“婶子,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嘘。”妇人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程将军训话呢。”
看梨花头发盘了个圆髻,上面插了根木簪子,衣服半新不旧的,还有补丁,和自己的打扮差不多,不由得解释,“在南边驻扎的军队住到城里来了,程将军警告他们不得欺压城中百姓……”
梨花身量低,挤不进去,只能踮脚伸着脖子往街上看,“多少人啊?”
“数不清,少说得有好几千人吧,城墙完好无损,几千兵应该能守住吧?”
她们没见过战场的人数较量,只见一条街密密麻麻的人,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她们不禁为离开的百姓感慨,“可惜太多人怕死都跑了...”
以致繁华的州城就此落寞了。
她回眸问梨花,“你们会走吗?”
“不知道呢,外头的日子也不好,若益州城能守住,肯定不走了。”说着,她又踮起脚看了看,“程副将坐镇,岭南人不敢来吧?”
程副将曾围杀了闯进益州的岭南人,益州城的百姓没有不知道他的,笃定道,“程将军骁勇善战,即使岭南来犯也不会弃百姓于不顾的。”
那些逃离故土的百姓为何头也不回?就是怕他日岭南攻来,戍守的士兵弃城逃跑。
戎州有过先例,百姓们就惧了,想着与其乱起来后慌不择路,不如早点离去。
“你家住哪儿?”妇人看李解已到从军的年龄,不由得好奇。
毕竟,没服兵役的男儿都不是普通人,而益州王迁都的消息传开,有点家底的人家都往王都去了,面前的青年气质不俗,没道理留在城里。
梨花随手指了个方向。
妇人不知她说的哪儿,但露出羡慕得神色来,“还是你家好,家里起码有个男子…..”
正说着,街上突然响起整齐的步伐,紧接着,两排士兵出现在巷子外。
妇人大惊,下意识抓着梨花往后退,但听正街传来洪亮的声音,“诸位莫怕,今天起,益州城的安危由我们来守护,只要我们不死,任他天王老子也进不了城...”
妇人顿足,忐忑的往士兵们身上瞧去。
这些士兵训练有素,站在那儿像木头桩子似的,身形笔直,眉目冷峻,让人不寒而栗。
妇人又往后退了退,趁这机会,梨花不动声色的松开她的手走向李解。
探出头往衙门一看,一身玄色盔甲的程副将站在衙门前的石阶上,声音震耳欲聋。
“受战事牵连,好些村子的田地都荒废了,我既戍守这儿,就不能眼睁睁看着田地无人耕,所以,我决定派士兵们出城耕地...”
他站姿笔挺,黝黑的面庞在阳光照耀下似度了层金光。
声音像铁钉凿石,清晰的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益州城南郊的村落已荒芜,谨防岭南人进犯,南郊的田地我们就不要了,但北郊数百亩田地不能不要,诸位若是愿意,可随士兵们一起耕地,往后两年,官府不征税,诸位的粮食吃不完的,可按市价卖给官府...”
百姓们有点懵。
官府征回了所有地,她们种出来的粮由官府收走后再统一分回来,听程副将的语气,种出来的粮食怎么像她们自己的?
有妇人大着胆子问,“我们种出来的粮食算我们的?”
程副将偏头看过来,“当然,益州王免了赋税,你们种出来多少粮就是多少粮。”
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巷子里的百姓们议论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显眼,梨花拉着李解靠墙而站,问身侧妇人,“婶子觉得如何?”
“北边有十几亩上好的良田,能去那儿最好了。”妇人迅速合计着,“咱们没有粮种,不知道官府会不会给咱们发粮种,开春的粮种是不要钱的,这次咱种的粮归咱自己,粮种官府恐怕得收钱了。”
“不然问问?”
妇人抬起头,因紧张,声音有点颤抖,“我们没粮种,官府给粮种要收钱吗?”
“不收钱。”说话间,程副将步履稳健的走了过来。
梨花微微侧身,站去李解身后。
李解扭身,挡住程副将的目光。
程副将并没注意到他身后的小姑娘,目光在李谢脸上滞了滞,偏头看向巷子里的百姓,耐心道,“这个时节,地里长了草,你们想种粮,把地捯饬出来后请村长检查地的情况,村长确认无误后就会给你们粮种。”
这么做,主要为了避免百姓领了粮种不种的情况。
他说,“城郊的田地多,以前是由官府登记人口后分配,现在你们想去哪儿就去,只要在益州地界,种出来的粮食都算你们的。”
还有这样的好事?妇人惊讶,“真的?”
“真的!”程副将又瞥了眼李解。
倒不是他怀疑李解的身份,兵营征兵后城里就阴盛阳衰了,迁都的消息传开,城里没征兵的男子也携家眷走了,进城至今,面前的青年是他见过的唯一的男子了。
“小郎君想去哪儿?”他问李解。
李解摇头,“没想好。”
“若想待在益州种地,待会便来衙门登记,无论去哪儿,都有士兵护送保证你们的安全。”
“容我想想吧。”李解面露迟疑。
程副将点点头,问百姓们是否还有疑惑,然后往下一个巷子口去了。
益州城的粮食没多少了,目前想方设法也要让百姓们种地,如若不然,用不着外州人打过来内部也会乱。
走了两步,他回头和李解说,“城里空置了许多宅子,过两日衙门就会重新登记,凡是无主之宅,你们占了就是你们的...”
百姓们喜上眉梢,当即忘了害怕,撒腿就往巷子里跑,“这个宅子的主人搬走了,我要这间宅子。”
“我要这间…”
“这间,这间是我的…”
刚刚还略有些紧张的人,这会儿像打了鸡血似的兴奋,程副将补充,“每人限一座。”
李解问梨花,“咱们可要...”
“要。”尽管知道是程副将
收买人心的手段,但城里有座宅子,往后进出办事方便得多,“你之前来过,觉得哪儿的宅子好?”
李解眺向衙门后头的街。
梨花会意,待程副将回了衙门便往后面那条街走去。
百姓们沉浸在占宅的喜悦里,还没开始挑剔位置,因此衙门后街没人,街上静悄悄的。
这条街住的应该都是有钱人,门前立着石狮子不说,门和门框是铜制的,坚硬得很。
梨花挑了件黑色掉漆且没上锁的大门进去,宅子的主人约莫走得仓促,走廊散落着衣裳首饰,花草也枯死了许多。
不过门窗完好,家具摆设也在。
她问李解,“这间宅子怎么样?”
“看房屋格局不错,而且屋顶好像翻新过,没在地上看到碎瓦。”
地龙翻身过后,街上很多七零八碎的瓦片,而这儿却没有。
梨花也发现了,院子里有水池,这么久过去,里头仍有水,她道,“那就这儿了。”
不知道衙门的人什么时候来登记,接下来两天,她们给大门换了新锁,然后把城里逛了个遍,绘制出了城里的地形图。
逃荒开始,梨花选住所就选临近城门方便逃命的,这间宅子在城中,想逃跑,只能熟记地形。
除此,宅子还有个缺点:没井。
这儿离护城河近,但护城河的水质不好,喝了怕是会生病。
今天,李解打了一桶水回来,煮沸过后仍是浑的,跟谷里的溪水没得比。
梨花说,“咱怕是得先挖口井。”
“三娘子会来住?”李解问。
“不好说。”
哪天山里待不下去了,逃去荆州肯定比益州好,这么想着时,她后悔没有在西陵县租个宅子了,战事说来就来,可以的话,每座城都租间宅子,战乱时,哪儿安全往哪儿跑。
她看着益州城残存的街,脸色凝重,“你觉得岭南人会攻过来吗?”
“不好说,岭南人再凶残,骨子里也是个欺软怕硬的,知道荆州强盛惹不起,没有试图闯荆州的打算,益州兵力远不如荆州,岭南人发狠想攻进来不是不可能。”
李解再识字,毕竟没有经历过乱世,更不懂各州节度使为何纷纷称王反了朝廷。
皇帝登基,赋税徭役越来越繁重,却也没做出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儿,除了戎州。
但仅仅因为戎州节度使们就造反好像有点牵强,他和梨花说,“程副将率几千兵就敢守在益州城里,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梨花也是这么想的。
益州兵对益州节度使极为景仰,若益州节度使品行不正,益州兵不可能服从他的命令。
像去年碰到押送戎州百姓的那几个小兵,她不过言语撺掇几句,他们就乱了阵脚,开始为家人安排后路。
说到这事,她又想起一件事来,“这次去荆州,我发现铁匠铺的铁器没有刀剑之类的,铁匠说荆州衙门禁止民间买卖铁器...”
李解道,“荆州没有铁矿,荆州王为了锻造兵器,当然要把铁器收集起来。”
“我当时就想着,有机会弄几个铁匠上山,把那些破铜烂铁利用起来。”
梨花在西陵县有过这个想法,但被泥鳅他们的事儿耽搁了,都没来得及好好打听,她说,“黑市上买卖人口的那帮人手里用的铁链子精致得很,连箱子也是铁打造的,我怀疑他们认识铁匠...”
“他们不是死了吗?”李解知道梨花的意思,想顺着那群人找到铁匠的位置。
梨花说,“肯定有同伙还活着,李解,过些日子去荆州收粮食,我们先去西陵县一趟。”
“好。”
她和李解说,是怕自己忙起来给忘了,逃荒到现在,外人都说她未雨绸缪,其实她自己明白,基本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没有详细的安排。
比如岭南人想攻打益州,先是在边境试探益州军的态度,确定益州军不放行后,再派兵从山里绕,目标明确,而她则走一步看一步。
在戎州,她想着出来就好了,出来后,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夜深人静,她也会反复琢磨自己考虑是否周全,会不会哪儿错了…
她把地形图给李解,“回去后跟叔伯他们看看,让他们记住了。”
李解敏锐的感觉她情绪不对,“三娘子是不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儿了?”
“没有。”梨花不知怎么说,沉默半晌,叹道,“怕自己想的不够长远。”
“三娘子想的够多了,峡谷的刺泡儿这个时节该烂在地里的,三娘买的人酿出了酒,西山村的几个少年该死的,三娘救下他们,不久还会建起新村,随着人口增多,岭南人也会惧怕咱们几分了。”
如果是去年,碰到岭南人,他们拼尽全力恐怕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而如今,他们已经有了与之一战的力量了。
虽然这份力量还很小,但假以时日,会慢慢壮大的。
李解鼓励她,“三娘子,村里越来越好,都是你的功劳。”
梨花该是一往无前的。
梨花如实道,“和岭南人比,总觉得差强人意。”
“岭南人是蛮子,他们侵占戎州,大开杀戒,三娘子为何要和那种人比?那种人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三娘子不是那样的人...”
梨花看着冷血,没什么人情味,但骨子里还是善良的。
否则不会救西山村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