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山里常年笼罩着云雾,但耕出来的地尤为肥沃。
葵种撒进地里,一茬又一茬的冒出来,根本吃不完,若捯饬出来种庄稼,头两年的收成肯定不会差。
像赵家,年前种的小麦,收成比休耕一年的地种出来的还要多。
人们喝着酸甜的水,忍不住憧憬丰收的情景来。
老木匠的大徒弟高声道,“十九娘,咱们就仰仗你了啊。”
他们和赵家虽是两个村,但遇着事全听赵家的,益州兵冲进山的那日,村里人怕死,叫赵家打头阵,事后说起,村民们大多后悔不已。
赵家冲在最前面,容易受伤不假,却也容易缴械盔甲武器。
他望了眼擦黑的天,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十九娘,往后再有外敌,你尽管吩咐,我们愿意同赵家共进退的!”
去年寒冬那般难熬,若不是跟赵家学了烧炭,不知会冻死多少人,更别说赵家还分了他们粮,解决了他们寒冬的饥饿问题。
对于这些,村民们一直感激着呢。
他一说,立即有无数人附和。
赵家有武器,重情义,跟着他们就觉得踏实。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小雨。
火把还未燃上,林子里黑黢黢的。
小路有人提着灯笼款步而来,梨花稍作沉吟,笑着回道,“那我日后就一视同仁了啊,无人来犯,咱就各过各的,敌人一来,咱就拧成一股绳,哪怕死也要咬掉对方几块肉下来。”
“对。”村民们振臂高呼。
他们俘虏过益州兵,斩杀过岭南人,并非毫无还击之力的。
日子蒸蒸日上,村民们离去时,脸颊红扑扑的,宛若喝了烈性的酒。
见石进弱不禁风的扶树而站,脊背挺得更加笔直。
今夜轮到老木匠的大徒弟巡逻,他收起喝完水的竹筒,眼角睇着石进道,“山里的雨少说半个月,石老爷既有要事,还是早点下山吧。”
老木匠潜心钻研木工,不怎么过问村里的事儿。
但他是知道的,石进私下联络村民,许以利益哄骗村民跟他走。
此去梁州数百里,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不赞成村民下山,所以想让石进尽早离去。
石进掩面咳了咳,说话温温和和的,“兄台说得对,我这趟就是来跟十九娘辞行的。”
白大郎皱眉,“你要走了?”
“是啊。”
石进微微拱手,朝坡上捡树根的梨花走去。
刚来那日,看这块土坡突兀,以为赵家特意堆的,不成想是坟堆。
赵家逃荒至此,肯定跟尸骨打过交道,更甚者杀过人,但面不改色把尸骨堆在进出的地方还是让他心里不适。
雨势细密,手里的灯笼忽明忽暗,他站在坡前,朝坡上的梨花道,“十九娘,这些日子承蒙你们照顾...”
梨花穿着蓑衣,小脸掩在帽檐下,动作不停,“你要家去了?”
“耽搁这么久,该走了。”
梨花抬起头,黑漆漆的眼掠过石进平静无澜的脸,“那我让堂伯送你们下山。”
没有半句挽留。
石进摩挲着系灯笼的竹竿,心下微沉,“山里事多,就不劳烦你们了。”
据说她们在山下还有地,担心岭南人攻来,他们好久不曾下山精悠庄稼,哪儿会冒险送他们?
有赵家人拖着装满树根的背篓下来,石进往边上挪了挪,难以启齿道,“不知能否让闻五他们送我们一程?”
梨花眯起眼,“闻五?”
“我随身携带的过所丢了,碰到益州兵盘查的话恐不会让行,闻五他们熟知益州的关卡,我想让他们帮忙避开那些盘查。”
梨花直起身,看向如墨般涌来的夜色,为难道,“闻五他们不在呢。”
“他们哪儿去了?”
他让手底下的人去打听,结果什么也打听不出来。
要么村民故意不说,要么村民自己也不知道。
以村民想买马的热切劲儿,应该不会故意隐瞒,村民答不上来,大抵真的不知。
梨花不意外石进会问闻五的动向,这两天,老太太为了马扮成乞丐接近石全套了些话,虽然尽是假话,但老太太看出点其他东西。
石家没钱,人手也不够。
随行的仆人会武功,搁在这乱世也微不足道。
她想了想记忆里的那些事,赵广昌急于改换门庭,将手中银钱全给了石进,之后卖人的钱也分文没留,石进拿着这笔钱买了不少人,加上族里男儿,石进一伙才壮大到几百人的...
撇开赵广昌的帮助,石进哪儿有钱有势?
纵然身份或许显赫,能否活着回到梁州都不好说。
思及此,她脆声脆气的回,“去戎州了,戎州城被烧毁,但锄头砍刀锤子等铁器还在,我让他们弄些回来...”
树村的村民听了,大为感动,“那我们岂不能分到锄头?”
“对啊,有锄头,开荒种地容易得多。”梨花看向石进,“石老爷想让闻五送的话怕是不行了。”
对于益州兵的动向,石进有过诸多猜测,唯独没猜到他们去戎州城了。
“他们何时回来?”
“不好说,戎州城荒草丛生,铁器恐怕早就生锈,我让他们捡到铁器打磨后再回来。”
梨花没有撒谎,李解走前,她就是这么交代的。
两军交战,武器至关重要,既挑着箩筐去的,就把箩筐装满了再回来。
石进陷入了沉思。
石全替他撑着伞,看村民们捡完树根回了住处,轻轻提醒,“主子,他们走了。”
梨花回到洞里,脱下湿漉漉的蓑衣斗笠去洗手,见主仆两还站在那儿,温声道,“听说益州节度使恩怨分明,你既和他是旧识,实话告知,益州官兵不会阻拦的。”
石进回过神,笑容晦暗难辨,“只能如此了。”
主仆两一走,老太太立刻猫着腰走出来,“就这么放他们走?”
那么好的马,不能买到手太遗憾了。
梨花挑了下眉,“不然呢?”
直接抢吗?
如果山里只有他们一家,抢就抢了,但山里还有淳朴的村民,她吩咐大家抢劫石家的话,肯定会引得村民和赵家离心。
她不想那样做。
老太太心生惋惜,“四匹马啊,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
她又发牢骚了,“你说他们都这么穷了怎么不卖马啊?”
“这么穷?”梨花疑惑地望去。
老太太一怔,想到梨花还不知道,眉飞色舞的说起来,“你二伯不是说他们在荆州买了几十石粮食吗?白天我偷偷看过了,好些麻袋里的粮食都是糠呢。”
梨花睁大眼,“阿奶你在哪儿看到的?”
石进老谋深算,不可能暴露这么重要的事。
老太太心知自己窥到了石家的秘密,沾沾自喜道,“石全不是爱听村民们聊天吗?下午的时候,我专门拉上几个老太太去他的住处找他,粮食堆在他帐篷里,许是蚊虫多,袋子被咬破了,撒了些粮出来,我眼神不好,以为是黍米,你秦奶奶告诉我说糠,不怪我没看清,黍米和糠都是黄色的...”
梨花急忙去找老秦氏。
老秦氏刚将分到手的果酱储进罐子里,转身看祖孙两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心虚道,“我...我这两天牙痛,吃不了酸的。”
梨花没看清她做了什么,只道,“石家装粮食的袋子里装的糠?”
老秦氏看她没有追问自己藏果酱的事儿,松了口气,“是啊,袋子破洞,糠都撒出来了。”
“石家人看到了吗?”
老秦氏瞟一眼老太太,斟酌道,“没有吧,石全爱显摆,我们进去后就给我们银子。”
老太太不屑,“一块银锭,以为谁家拿不出来似的。”
那些不是重点,梨花继续问,“石家有多少那样的袋子?”
老秦氏摇头,“没数,不过看着挺多的,我看石家不像穷的,那些糠估计买来起火用的,山里潮湿,石老爷又生了病,一路都得生火...”
糠在穷人家是充饥的食物,在富人家就是喂猪起火的玩意。
老太太家里就烧过糠,全村人都知道。
“三娘怎么好奇这个?”
“随口问问。”梨花自不会和老秦氏说实话。
赵广昌自诩能力出众,见过石进后,私下还见了好些人,其中就有明四。
梨花岔开话题,“明四郎的伤好些了吗?”
明四说那晚搬石头伤到脚了,话里话外暗示赵家给点好处,老方氏还找过赵大壮讨粮,理由是明四受伤,地里的活儿找不着人干,赵家得赔偿她们的损失。
赵大壮把人骂了顿,并未理会。
这么多天过去,明家应该老实了吧?
说起女婿老秦氏就叹气,“好啥呀,整天躺在床上,吃喝都要人伺候,也就四娘脾气好事事都顺着她,换成旁人,估计早闹和离了。”
“她娘不骂?”
“骂什么?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疼还来不及,哪儿舍得责骂?”
老秦氏不是没想过劝女儿和离,但每次一说和离,老方氏就哭哭啼啼的,问她是不是想要明家断子绝孙,次数多了她也烦,索性不说了 。
四娘逆来顺受惯了,和离再嫁,难保不会再碰到明四那样的人。
就这样吧。
老秦氏说,“看四娘怀孕他会不会好点吧。”
明四好吃懒做,没有男子气概,遇事只会躲亲娘身后,梨花可不指望他会变好,“四娘怀孕了?”
“没呢。”老秦氏暗暗发愁,“不知是不是去年小产伤了身子...”
这也是她不逼迫四娘和离的原因,万一四娘不能再生,和离后谁肯娶她啊?
“要是那样,咱得找明家人算账才行。”梨花道。
老秦氏蹙眉,女婿虽不及族里侄子勤快,却也比往年好得多,梨花真要上门讨说法,不是让夫妻俩反目成仇吗?她焦急的握住梨花湿漉漉的手,“不用不用,她们好着呢。”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女儿女婿这样挺好的。
梨花锐利地盯着她,“我是族长,无论族里谁受委屈我都不会视而不见,明四郎收敛就罢了,若还像往常人前唯唯诺诺人后谩骂四娘,我必不饶他。”
“他不敢的。”
明四郎只是懒,像夏家打媳妇那种事他是没胆子的。
老秦氏后悔在梨花面前抱怨了,找补道,“四娘忙里忙外,他知道拖累了四娘很是过意不去呢。”
梨花撇嘴,“但愿。”
说话间,外面有人喊梨花。
梨花应了句,转身出去了。
雨下大了,树上的火把换成了竹灯笼,风很大,灯笼的光几近熄灭。
白大郎疾步上前,“出事了。”
梨花知道他今夜巡逻,立刻想到北边来了人,正要喊赵大壮,白大郎慌张道,“石家人不是准备下山了吗?有村民想和石家人一起。”
梨花怔住,“谁?”
“李金锤和唐杨他们两家...”
想到梨花不了解树村的人,白大郎说得仔细点,“李金锤就是我师父的九徒弟,他爹去年没了,家里有个老母和四个弟弟妹妹,他弟弟八岁了,性子比较野,岭南人来的那晚,他偷偷翻墙出去看热闹来着...”
“唐杨家的情况和他差不多,亲爹和媳妇已经过世,他带着两个儿子和老母生活...”
从这儿出去后,他去古阿婶她们住过的房子里拿灯笼,李母和唐母找了来,似乎担心梨花阻扰,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替她们在梨花面前说点好话,放她们离开。
“怎么办?”白大郎没了主意。
这事还没告知师父,因为他知道说了没用,师父秉性良善,必不会阻拦他们奔前程的。
梨花朝夜风呼啸的山林看了眼,沉静道,“不急,过两日再说。”
“这么大片山,人越多,越不容易被岭南人攻占,任由他们离开的话,其他村民恐怕也会动摇...”
如果人走得差不多了,一旦遇到袭击,剩下的人就只能跑。
好不容易建了屋垦了地,逃到别处,又得从头再来了。
因此,白大郎不赞成放人离开。
石家人再威风又如何?强龙斗不过地头蛇,在他们的地盘,就该按照他们的规矩办事。
他问梨花,“是否拦下他们?”
梨花端详起白大郎。
和赵铁牛粗犷的五官不同,他长得偏秀气,连日劳作,皮肤黑黝黝的,眼下还有一片乌青,应该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她问他,“青葵县李家人来了后,撺掇村民闹事,你们可有阻止?”
“那些人难缠得紧,谁敢多嘴?”
李家人来者不善,和他们同流合污的能是好人?大家平日都躲着他们的。
隐隐间,好像明白了梨花的意思,“你希望他们随石家人走?”
青葵县李家人出现后,赵家态度冷淡,从未有过结交的心思,村民们受其撺掇,意欲进谷里闹事,赵家人也只是防守,等到刮大风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自此,村里的地痞无赖消失,太平了数月。
莫不是这次也想用类似的招数?
白大郎舔了舔唇,庆幸自己没有被石家人承诺的好处说动。
见他想明白,梨花莞尔,“人往高处走,村民们想过好日子无可厚非,我不会阻扰。”
前提是他们不帮石家人对付她们。
如若不然,那就鱼死网破好了。
送走白大郎,梨花去见老村长。
老村长痴迷木工,天天和老木匠待一块儿,老木匠画图纸,他就帮着量尺寸做记号,忙得不亦乐乎。
“四爷爷...”屋子里全是木屑,没有落脚的地,梨花站在门口,同他说了石家煽动村民离开的事儿。
老村长拉着蘸墨的线,神色稍顿,“你大伯干的?”
就这么大点地,赵广昌私下做了什么怎么可能瞒得了人?
“对啊,石家承诺他百户的位置...”
“蠢货!”老村长拉着墨线一弹,骂道,“他无才无德,石家凭什么让他当百夫长?他怕不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吧。”
可不是吗?
石进虚伪狠毒,一旦赵广昌对他没用便不会容他活着。
记忆里,不是没有人察觉石进自私伪善,但都被石进杀了,可怜赵广昌还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
她讽刺勾起一抹笑,“四爷爷对这事怎么看?”
“你是族长,你拿主意吧。”
“四爷爷不怪我?”
老村长直起腰,定定地望着这个侄孙女。
十来岁的孩子个子蹿得快,就是人瘦了点,跟往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相去甚远。
都是为族里事给累的。
他怎么会怪她?
“无论你做什么四爷爷都不会怪你的。”
在青葵县,赵广昌嫌她和堂兄是累赘,以看行李为由把他们俩丢在粮铺里。
梨花聪明,想办法逃了出来,阻止了赵广昌做族长之事,后来,也是梨花花重金请大夫给他治病,这样至纯至孝的人,纵然做错事也是被逼的。
老村长补充道,“得罪人的事就让你堂伯去做。”
得到这句话,梨花放下心来,“好吶。”
不再打扰两人,梨花拨了拨门口的火堆,往里添了两根柴后走了出去。
风雨涌来,差点吹翻了她的斗笠,还没走到洞口,碰到狼狈回来的赵广昌。
赵广昌愣了愣,“你去哪儿了?”
梨花胡邹,“给四爷爷送水去了。”
“我有事和你说。”赵广昌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石洞,踟蹰片刻,缓缓走了进去,见洞里的人看过来,他故意清了清嗓子,“石家有官身,允诺我帮忙救出石家人的话提拨我做百夫长,我已经答应了。”
说这话时,他悄悄看老太太的反应。
老太太躺在铺了草的褥子上,表情淡漠。
他咬咬牙,朝老太太道,“娘,过不久你就是官家老夫人了。”
“得了吧。”老太太满脸倨傲,“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当官的!”
她们沦落到这步田地就是当官的给害的,她可不想做自己最痛恨的那种人,骂赵广昌,“你连个铺子都经营不明白还想做官?不怕底下的老百姓把你跺了沃肥啊...”
赵广昌心里不高兴。
石进夸他有大才,到老太太这儿怎么就不得善终了?
“石老爷慧眼如炬,他说我是做官的料呢。”他反驳。
老太太冷笑,“就你?怕不是看上你会旁门左道吧。”
“......”这老太太说话也特气人了吧,他什么时候走旁门左道了?
似乎不会得到老太太的称赞了,赵广昌说起正事,“无论什么事,总要试试才知,儿子决定随石老爷去梁州。娘放心,等儿子有了官身,定回来接您去享福。”
老太太脸上的嘲笑更甚,“就你?”
赵广昌气得脸红,“对,就我!”
他一定要族里人后悔没有选他做族长!
看他去意已决,老太太乐见其成,“行,我也不阻拦你奔前程,走前把家分了就行,我可不想哪天遭梁州百姓报复,说我生了个祸国殃民的灾星。”
“......”
有亲娘这么说儿子的吗?
赵广昌心头一寒,赌气道,“按娘说的办吧。”
倏地,梨花插嘴,“除了大伯,还有谁要和石家一起走?”
有些事迟早会暴露,赵广昌如实道,“夏家人力气大,要同行保护石老爷,明家婶子做事心细,主管灶房一块,然后是山英婶家的堂弟...”
“山英婆?”老太太蹙眉,眼角瞥向缩成一团的山英婆,“你家那么多地还不满足?”
外面乱,她也不怕儿子死在外面?
山英婆讪讪一笑,“十六郎自己想出去,我劝不住。”
“你做娘的会劝不住儿子?”老太太明显不信,就山英婆这心眼多的,若不是有天大的好处会舍得骨肉分离?
她不由得偷偷看梨花的表情,见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便摆出一副懒洋洋的表情,“儿子是你的,要他生还是死随你。”
“......”诅咒谁呢?山英婆不悦,“十六郎想建功立业,做娘的哪儿好拖后腿呢?”
老太太懒得搭理她,“咱来说说分家的事吧。”
她们说话时,梨花偷偷退了出去。
石家帐篷的灯火还亮着,似是料到梨花会来,石进坐在矮桌前,悠闲的
翻着书。
梨花抖了抖蓑衣上的雨,并未进去,“石老爷想买人?”
石进表情凝滞,“什么?”
“益州城的价格是大人五十两,老人小孩二十两。”她站在风雨里,声音很冷,“我叔伯他们是劳壮力,价格自然要高点。”
“......”石进嘴角僵直,“你要把他们卖给我?”
自古以来,卖儿卖女的遇见过不少,侄女卖叔伯的还是头回碰到,梨花不怕他们反了她?
梨花语气坦荡,“你想带他们走,不花钱怎么行?”
那段记忆里,赵广昌卖了不少人,轮到他自己被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难道就因他是长辈就能理直气壮欺负弱小不成?
梨花问,“你买吗?”
石进目光如炬的盯着她,揣测她话里的真假。
梨花没那个耐心,“买就拿钱,不买就算了,他们正值年壮,留下来能做不少事呢。”
石进思索片刻,“我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来。”
“你不是有马吗?拿马抵也行,我这人实在,不问你要多的,一匹马就行了,你若答应,待会我就把他们的卖身契给你。”
“……”
石进瞅了眼门口的石全,后者低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犹豫道,“容我考虑考虑如何?”
“成。”梨花压了下斗笠,走进夜色里,“你考虑好了便差人来找我,山里的规矩你也知道,没有我点头,村民们不会放你们出去的。”
石进恼怒,“你威胁我?”
“不是,你们若走,村民自然开门,但其他人肯定走不了。”梨花背着身,声音揉进呼啸的风里,“尤其是我叔伯,他们若走,我就命人打断他们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