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灯笼挂在树上,摇曳的火光照得他们面庞忽明忽暗,衬得身上的竹甲也黯淡了许多。
无人说话,唯有铁器磨在石头上的声响。
铁器不少,一人累了便换另一人顶上,来来回回,等最后一把锄头磨好,天黑得像浓稠的墨,枝头亦剩下两盏灯笼随风晃荡着。
火光幽暗,静得宛若置身旷野。
将锃亮的锄头递给赵大壮,赵铁牛捞起还残着余温的矮凳,往四下看了看,“堂兄,你说谷里会不会有鬼啊?”
赵大壮已经转身准备走了,闻言,回头瞟他一眼,“你害怕?”
风大了,灯笼要熄不熄,赵铁牛缩着脖子不动,嘴硬道,“不怕,堂兄,你说地里的粮食到底是谁埋的啊?”
数月过去,粮食的主人始终没露面,莫不是死了?
自打庙子建好后,村民们就爱聊鬼神之事,比如他们逃到山里像无头苍蝇似的不知往哪儿去,结果半夜梦到北边发大水了,于是他们才北逃到了山谷附近,并找到了水源。
他们由衷的认为有山神指路,所以才修了庙子。
庙子里不仅有菩萨,还有山神,土地神...
信以为真的村民们经常跪在庙里呼唤家人的名字,仿佛心足够诚家人就能来团聚似的。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的动静。
噗..噗噗噗..,赵铁牛脸色大变,“堂兄,听到了吗?”
赵大壮擦了下脸,难掩嫌弃的说,“下雨了。”
雨淅淅沥沥的,落在树上噗噗噗的响,赵铁牛伸手接了几滴,忽然哈哈笑了起来,“下雨了啊。”
“......”赵大壮嘴角抽了抽,“快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下地呢。”
赵铁牛估计为了掩饰心里的尴尬,兀自大笑着。
赵大壮拍了拍竹甲上的雨滴,迅速没入雨幕里。
雨细细密密的,一宿未歇,天亮时,山野稀泞,滴着雨的草木在雾色里舒展着枝叶,晨寒蔓延整个山谷。
脱了厚裳的梨花在老太太唠叨声里在竹甲外面套了件笨重的草衣,穿着草鞋和赵文茵她们一起喂牛去了。
雨还在下,断断续续的,戴个草帽就行,她到牛棚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谷里的老人孩子负责给出去的人开门关门,为避免孩子们乱了阵脚,今天起就由梨花守着她们。
经过赵广安教导,他们喂牛已经驾轻就熟了,穿着大人缝制的竹甲,她们没显得慌乱恐惧,兴冲冲喂牛吃了草就围着梨花问打仗的事儿。
“十九娘,什么时候打仗啊?我能去吗?”
“十九娘,我阿耶说益州兵的盔甲偷工减料,轻轻一砍就裂了,很好赢的。”
“就是,我们跑得多快啊,不打架太可惜了。”
“十九娘,要么你和我阿耶说说,让他出谷带上我,我有短刀,不怕那些人的。”
男孩从小就想当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这几个月天天练,自认比去年要厉害,真碰到坏人,有一较高下的能耐了,甚至软声软语跟梨花撒娇,“十九娘,你就让我们出去好不好...”
梨花不为所动,“来的不是益州兵是岭南人怎么办?岭南人有马,又爱抓小孩,你们一出去,岭南人肯定骑着马追你们。”
岭南人活埋小孩的事儿无人不知,古阿婶和秀儿婶的孩子就是遭了那些人的毒手。
想到这个,没人再敢说出去的话了。
小路滑溜溜的,梨花走得慢,看他们突然沉默下来,温声道,“叔伯他们一天天老了,早晚会轮到我们出头,所以大家别着急,好好吃饭长身子,尽量长得高大些。”
这一安慰,男孩们又振奋起来,“十九娘,啥时候轮到咱们啊?”
“等你们像多田堂兄那么高的时候。”
“只要长高就行吗?”
“对。”
男孩子们互相比划身高,恨不得立马长得像山一样高。
梨花忍俊不禁,“下雨咱就随便溜溜,待会去小溪对面撬折耳根去。”
饥荒以来,族里就养成了囤东西的习惯,那边的折耳根茂密,且没人挖,她当然不会放过了。
新鲜的折耳根撒点盐就能吃,吃不完的烤干碾成粉囤着,夏日泡水能清热解暑。
一场雨过后,地里冒出了新鲜的野菜,大家聊着接下来的战事,不知不觉就过了一天。
这一天风平浪静,去外面蹲守的赵武换回来时跟赵大壮嘀咕,“三娘会不会想多了,我看隐山村的人规规矩矩的搭草篷,并无什么异样。”
穿着竹甲干活不方便,尤其是裤子,撸到膝盖上必须用绳子绑紧,否则动两下竹片就滑下去了。
饶是绑了绳子,裤腿仍时不时的往下掉。
赵大壮低头看向再次往下滑的裤腿,轻轻问了句,“铁牛那边有动静吗?”
赵铁牛守在山泉池附近,这会儿没回来,赵武道,“估计没有。”
以赵铁牛的性子,南下的村民回来早就扯着嗓门大喊大叫了。
“这儿离戎州城说近也不近,那些人既然想进城搜东西,肯定不会这么快回来,再等等吧。”赵大壮将沾了泥的绳子重新绑在卷起的竹片上,问赵武,“隐山村的草篷搭了多少了?”
“四五个了吧,我看他们的木桩坑挖得不怎么深,刮大风的话怕是会倒。”
这一路,赵武搭茅厕已经搭出经验了,承重的木桩坑浅了,风一大,草篷肯定会塌。
到底是隐山村的事,赵武可不会多嘴,他道,“那些人动作快得很,草篷的门没装就往里搬行李,得亏李家人死绝了,否则不得被李家人抢啊?”
“他们的行李都搬过来了?”
“对啊,我回来时,看到几个妇人架釜生火准备煮晚饭呢。”想到什么,赵武又说,“他们的釜没咱的好,都生锈了。”
隐山村有十几户人家,知道赵家有专门的人煮饭,他们有样学样,全村人交粮食一起煮来吃。
赵大壮不关心这个,“村里的孩子呢?”
“都在呢。”赵武道,“他们不老实,咱何不绕到他们住处把粮抢回来。”
“太远了。
”赵大壮回,“从北边绕过去至少大半天,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垄几分田插秧。”
赵武不反驳了。
毕竟,能不能抢到粮食是个未知,哪有勤勤恳恳种地来得实在。
看天快黑了,赵大壮让大家收工。
这一晚没有人再磨刀,吃完就各自回家睡了。
可能是春雨来得比较迟,这一场雨陆陆续续下了好几天,烟雾一直在半空萦绕,从山上往谷里看时,只看到模模糊糊的人影,像小蚂蚁似的。
一大片折耳根被挖得差不多了,梨花又带着大家挖竹笋。
四天而已,坑坑洼洼的竹林冒出了许多竹笋,梨花刚掰断一根竹笋,远处忽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
“官兵来了,快抄家伙啊!!”
赵铁牛的呐喊在烟雾间反复回荡,梨花将篮子一丢,大喊道,“不管笋子了,先去入口。”
赵铁牛还在喊,“官兵来了,抄家伙的抄家伙啊。”
一时之间,地里除草的,施肥的,挖地的,垄田的,纷纷丢了无用的水桶,背篓和箩筐,抄起乌黑锃亮的铁器就往外面跑。
梨花她们离入口近,爬上石梯时,看到雾色下飞速靠拢过来的人们。
有些人扛着锄头搓着手,有些人边跑边穿鞋。
小溪这边的人来得最快,守门的老太太和老吴氏已经推开了石壁门,紧张的说,“你们先去石洞外面等着,怎么做听大壮的。”
孙大郎他们脸上沾着泥,仓促的点了下头便头也不回的跑出去了。
然后是明二媳妇一家,曾老头一家,然后是族里人,大家鱼贯而出,很快山谷就空荡荡的。
天空仍然飘着雨,所有人都戴着草帽,帽檐一遮,分不清谁是谁。
赵铁牛已经止了声,随之而来的是凌乱的脚步。
树村的人怕官兵声东击西,让村里的孩子进洞藏着。
看他们一个个瘦得跟猴子似的,最高的娃也不过到她眼睛位置,老吴氏心有不忍,问梨花,“可否让他们进来?”
梨花说好。
约好会一起抵御官兵,树村的人不怯懦退缩,她没道理让他们寒心。
全是半大的孩子,应该是大人早就有过交代,他们不哭不闹,进门后就安分的站去角落。
门掩着,能清晰听到外面的嘶喊声。
梨花往外跨了一步,立即被老太太抓住,“去哪儿?”
“我去洞口看看,万一有坏人来,咱好及时关门。”
“我和你四奶奶眼睛没瞎,洞口来了人立刻就会关门。”
老秦氏和山英婆站在后面,自知没她们说话的份儿,她们搂着自家孙子,低头轻轻哄着,“莫怕啊,咱们人多,肯定能把官兵打退的。”
“我知道,我不怕。”山英婆的孙子昂首挺胸的回道,“官兵赶来,我见一个打一个。”
山英婆心惊,“打什么打?”
官兵来了跑才是正事。
想着,她拉着孙子往石梯边走去,这样真有官兵闯进来,她们祖孙两就能最先跑下去。
梨花和老太太说话,没注意她的动作,劝老太太,“阿奶,我不会走远的,你让我出去看看嘛。”
说话间,她挣脱老太太的手,像一条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老太太手一空,脸都白了,“三娘,快回来。”
“阿奶,我看看怎么回事...”
梨花跑到洞口往外一看,白雾缭绕,木屋寂寥的挂在苍翠的树上,底下是几缕青烟,青烟缓缓而上,融进轻薄的烟雾里。
梨花回头,“李观儿,你们刚刚在煮饭?”
几缕青烟间,隐隐有火星子亮起。
被叫李观儿的男孩探头,“村里有人染了风寒,我阿娘她们在熬药。”
“你阿娘她们可把火扑灭了?”
火星子旁边堆着柴火,要是烧起来,肯定会把房屋烧了。
“不知道。”
老太太心道不好,正要说什么,洞口的梨花已经跑出去了,泛着白光的洞口只留下她略微着急的声音,“阿奶,树村没人,我把火灭了就回来。”
雾色大,她提起桶,将水往火星子上一泼,然后就往南边去了。
地上到处是脚印,有些脚印里淌着水,她扒着一株一株的树往前,连摔带跑走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攒动的人影。
树上的雨一粒一粒往下砸,大家摩肩接踵的往前挤,惹得前面的人不耐烦的嘶吼,“别挤,别挤啊。”
后面的人也不耐烦,“倒是走快点啊。”
“快不了。”
大家围成了一堵墙,梨花肯定挤不进去,她扯着嗓门喊,“铁牛叔,铁牛叔...”
喊了好几声也无人应。
倒不是赵铁牛不想应,而是根本没听到,隐山村南下的人回来没多久,远处就有鬼鬼祟祟的身影晃动,山雾稀薄,他自认没看走眼,于是赶紧回去报信。
等他再回来,一群官兵气势汹汹的站在陷阱旁,骂骂咧咧的让他们把掉进陷阱的同伴救起来。
他当即和他们对骂起来。
这一骂,就骂到了赵大壮带着两村的人赶到,他火气早就抑制不住了,见族里人来了,举起铁棍就冲了过去。
他对地势熟悉,不会掉铺着草的陷阱里,由他打头阵,赵大壮他们一鼓作气跟了上去。
这些天,大家蓄势待发就为这一刻,因此拼尽了全力,铁棍一挥,出头一抬,长刀一刺,官兵眼里,这些人像一群嗜血的野兽,不顾死活,前赴后继的压过来。
霎时,顾不得掉坑里的同伴,他们掉头就跑,边跑边喊救命,“救命,救命啊,杀人了…”
赵铁牛跳起,嘭的一声敲在一个官兵的铁盔上,振聋发聩道,“老子没喊救命呢你们好意思喊?难怪老百姓过得水生火热,就是被你们这种狐假虎威见死不救的怂货给害的!”
想到他们被逼无奈逃到山里,赵铁牛又砸了一棍。
巨大的声音刺得官兵耳朵嗡嗡响,因此忘了要跑,也就这一息,对方压在了他身上。
“他娘的,着盔甲挺硬啊,老子敲两棍都只瘪了一块而已…”
官兵想起要还手时,坐在他身上的人转了个身,双脚往后盘住他双手,开始扒他身上的盔甲。
嘴里嚷嚷个不停,“老子先动的手,这些都是老子的。”
官兵心下大骇,双腿往地上一蹬就要挣扎,哪晓得刚一动,小腿一阵钝痛,接着是大腿,肚子,手臂…
一双双带泥的脚从身上踩过,疼痛让他失声大叫,眼泪不受控制的溢了出来。
同时,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震破耳膜。
“哈哈哈,这是我的,东西归我。”
“这是我的,我先打到他的,不能跟我抢。”
“走开,要不是我抱住他,人早跑来,东西归我。”
喧嚣响彻山林,官兵心知这次碰到硬茬了,心一狠,抬头就要咬人,刚张嘴,一块乌漆麻黑的东西就砸了下来。
顿时,鼻子像凹陷似的喘不了气,有温热的东西从鼻子滑向两侧。
下一刻,黑漆漆的东西被一双粗糙的手拿开,他看到了头顶的人。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语气却极为阴狠,“用屁股对着他干什么 ?不怕被咬一口啊?”
已经扒开官兵盔甲的赵铁牛回眸,看了眼血肉模糊的官兵,沉声道,“他敢咬老子,老子割了他的肉喂山里野兽。”
刘二甩了甩染血的铁棍,提醒赵铁牛,“你自己小心点。”
“‘知道。”
梨花喊赵铁牛时,他乐此不疲的扒官兵身上的盔甲,后边一群人眼红,急不可耐的挤过来,闹哄哄的声音盖过了一切,哪儿听得到有人叫他?
他动作麻溜,扒完盔甲扒衣服,期间回了两次头,见官兵瞪大眼盯着他的屁股看,故意抬起屁股,然后用力往下一坐,直接将人坐得晕了过去。
“看你还敢不敢瞪我!”赵铁牛扒下他的衣服和裤子,见古阿婶她们涌过来,贴心道,“嫂子,这儿来。”
这趟打仗,由赵家族人冲前面,然后是曾家孙家人,树村和古阿婶她们在最后面。
前面逃命的官兵已经有人追去了,古阿婶她们知道轮不到她们瓜分官兵的东西了,当即蹲下,“其他归我们了?”
“嗯。”
古阿婶一招手,几个妇人上前,几下就将官兵扒了个干净,怕官兵难为情,掐了片树叶将难为情的那处遮起来。
清点物品的赵铁牛看得屁股一紧,瑟瑟发抖道,“会不会太狠了?”
“不都跟他们学的吗?”
找铁牛不说话了。
陷阱里骂得最凶的官兵没想到处境是最好的,被村民拉上去后立刻跪地磕头求饶。
他们去年被派来戍守边境的,军中粮饷不足,上面让他们开荒种地,他们心头不愿,见岭南人许久不出现,便偷偷潜入戎州城搜金银财宝去益州城卖。
但营中查得严,他们不敢常去,那天在回营里的路上,偶然看到几个人溜进戎州城,他们心下一合计,就在进山的路上堵着。
本想抢了财物抓他们回去请功,那几人怕死,说山里有宝藏,逃进山的村民就是靠那些宝藏活到现在的。
他们立功心切,立刻禀明了百户,百户让他们带八十人上山,威胁村民交出进山所得,然后乖乖下山服兵役。
不料这些人如此凶猛,见官不怕就罢了,张嘴就骂人祖宗十八代,骂人还不过瘾,竟是他们抢劫他们。
官兵痛哭流涕的跪在稀泥里,树村的村民们互相看一眼,毫不拖泥带水的行动起来。
安宁村的人往前追逃兵去了,只留下坑里的这些人,他们要挑剔,最后啥都捞不到。
是故,大家不吭声,两人反手桎梏住人,两人动手扒盔甲,配合默契,几下就把人扒得只剩里裤,期间,嫌官兵太吵,直接将人砸晕。
末了,问赵大壮,“这些人怎么办?”
赵大壮追人追得竹甲全是泥,闻言,喘着粗气道,“他们进山是想让咱们去死,咱们心善,不要他们的命,打断腿丢远点就行。”
梁子已经结下了,自然不能让这些人全须全尾的回去,赵大壮说完,下意识找梨花的身影。
梨花在后面站了许久,看人群终于往前分散了些,这才往前走。
透过缝隙,赵大壮看到她人,高声问道,“三娘,可要杀了这些人?”
若是李家那样的人,杀了就杀了,但这些毕竟是官兵,他心里没底。
梨花站在一株树后,冷眼望着躺地上不动的人,思忖道,“绑了手脚让他们给咱开荒。”
益州就是这么对待戎州人的,他们抓了戎州妇人,用链子绑住她们,想打就打,想凌辱就凌辱。
既然这样,那就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好了。
那日被梨花从益州兵手里救回来的妇孺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在谷里养好身体好,今天随黄月和赵多田出来了,听到梨花的话,忍不住泪流满面。
哭着道,“去年绑我们的链子我们还收这的,十九年给,到时给你拿过去。”
“好呐。”
共八十人,全部被活捉了,其中有几人故意装柔弱欺骗人,然后趁人不注意抢了武器打人,打输后又可怜兮兮的求饶。
对于这种人,梨花让人把他们从山上丢下去。
没有要他们活命的意思。
有这几人的惨叫在前,剩下的人不敢造次,任由赵大壮他们拖回了山谷。
回去的路上,搭草蓬的隐山村村民像哑巴一般,全部窝在建好的草篷里,畏手畏脚的往外看。
梨花看过去时,隐山村的村长讪讪的探出头,谄媚的跟她问好,“赵三娘,没人受伤吧?”
这些官兵是正儿八经的军营出身,身手不凡,他们怎么可能不受伤?
梨花没答,而是挑明话题道,“去益州城的人还没回来吗?”
村长脸色大变,“什…什么意思?”
“你们不是让五个村民带着金银财宝去益州了吗?怎么?几天时间就忘了?”
梨花周围站着赵大壮和刘二,就她年纪小,怕官兵不顾死活袭击她,两人将她护得严严实实的。
知道梨花的意思,赵大壮接过话,“这群人招了,是你们的人带他们来的,你还想不承认?”
村长身子一颤,张嘴就想否认,但这场仗不少人受了伤,不是跟官兵打斗造成的,地太滑,追赶时摔得浑身污浊,偏还没捞着好处,是以心里憋着火没地撒,看村长不承认,顿时拉长脸怒腾腾道,“要不要把人叫出来当面对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