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怀疑作弊
前朝有机会读书且参加科举考试的多是门阀世家。商人没有资格参加科考。工匠无人推荐也没有资格参加。贫民子弟没钱读书。即便有人有幸参加也会落榜, 盖因考官只会录取自己人。
本朝严格执行糊名制,即把考生姓名糊上。贫民子弟有望考中,又允许商人子弟参加科考,朝中百官也多了许多农工商子弟。
曾经有人建议院试三年两次。然而反对声过大, 是以如今依然一年一次。
常言道, 你有张良计, 我有过墙梯。一年一次不是吗, 那我就控制录取人数。
临安位于江南水乡百姓富足,读书人多,录取率极低, 比如一千名童生只录取十五人。
若非如此, 万松书院也不至于两年无一考中。袁家也不会那么高兴,给薛理送来一车礼物。
五月底名次出来, 临安府城全城哗然。
丹阳县城独占鳌头——万松书院五人, 其他书院、私学以及民间十三人。
若是按照秀才录取率,丹阳县只有六个名额。可是丹阳隶属临安府,与临安周边几个县一同去府城考试, 又因姓名被糊,分辨不出籍贯,录取率自然是根据总数。
抢占了其他地方十几个名额,周边知县有意见,但意见不大,即便丹阳今年颗粒无收, 空出的名额也轮不到他们。
临安府城几大世家认为丹阳童生集体作弊,要求重试。
知县担心他人微言轻拗不过这些世家,便请丹阳郡王出山。
丹阳百姓争气,丹阳郡王与有荣焉, 于是随知县前往府城。面对咄咄逼人的世家豪强,这位皇亲一点也不惯着,抬手把底下人孝敬的那本试题集甩过去:“作弊?只怕学道大人担不起!”
此刻担任本次院试的学道也在,他不明所以。知县手里也有一本试题集,本想同知府解释,见状就呈给学道。
老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丹阳考生试卷在学道左手边,他用右手翻开书,两边对比,答案并不出彩,但是在阅卷官吏定的标准之上。
学道令人把考题集和考卷拿给众人,众人看完之后不能说好也不能说不好,半晌憋出一句:“简直投机取巧!”
丹阳郡王老神在在地问:“拦着你投机取巧了吗?这本试题集各大书坊均有售卖,你舍不得花上一百一十文买本书,也懒得多看一本书,反倒怪他人勤奋好学?”冷笑一声,“滑天下之大稽!”
闹事的几人脸色涨红。
丹阳郡王:“以免你们明年又说有人凭字迹作弊,明日我便上奏陛下,糊名不能杜绝作弊,日后考生的试卷先誊抄出来再交给阅卷考官!”
话音落下,有人慌了神,丹阳郡王施施然离开。
丹阳知县看看知府和学道等诸位大人,又看看皇亲的背影左右为难,知府抬抬手,知县随丹阳郡王离去。
知府看着闹事的几人:“诸位满意了?”
有幸考中的秀才们还不知道他们险些被取消名次,一个个都在县衙门外公告栏处手舞足蹈地庆祝。
这些学子庆祝累了终于想起此次大放异彩多亏了薛理的那本“标准答案”。
然而此时金乌西坠,林娘子的店门紧闭。众人转到侧门,正好看到薛理锁门,看样子是带着全家出去。
其中一位学子便问薛理出什么事了。薛理只说一点小事,反而问众人何事。众人作揖鞠躬向薛理道谢。
薛理轻笑一声就解释他出那本书只是为了赚钱换房。
话音刚落就有人说,一本书才一百一十文,批发价一百文,薛先生最多赚二十文。倘若真是为了赚钱,为何不定到两百甚至三百。
薛理看一下身边的林知了,“薄利多销罢了。”随即就叫众人回去他还有事。
众人不服气,又不敢拦着他,恐怕耽误他的正事,便放他们一家离开。
薛理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只是去瓦市看热闹。
为了备考以及陪学生等待结果,薛理两个月不曾踏进瓦市。在这期间林知了和刘丽娘收了两批学徒,从早忙到晚,是以小鸽子和薛瑜都憋急了。
林知了原先以为去年那么多人卖蛋糕和生煎,今年没人再学拉面、煎包和鸡蛋糕这三样。
确实没有村民再掏五百文报名。
过了元宵节,先前来林知了家拜访过的方家的厨娘前来询问今年何时收徒,只因她家小公子爱吃生煎和鸡蛋糕,可她不会做。
林知了据实以告——清明前后没时间,要回家上坟以及插秧。
厨娘希望越早越好,林知了把时间定在正月二十五。翌日她问店里的食客,还有没有人要学那三样。
袁家奴仆来买里脊肉,回去就把此事告诉大公子。袁家大公子考虑到祖母牙口不好,鸡蛋糕很适合祖母,就挑个厨娘送过来。
袁家老太君跟亲友显摆长孙孝顺,这些人想到五百文又不多,何必天天出去买,也把厨娘送过来。
正月二十三,十位学徒就齐了。
去年腊月初五出师那日,林知了给十位徒弟做了十份鸡蛋羹,用滚烫的热水做的。蒋记斜对面的酒店凭借滑嫩的鸡蛋羹留住许多小客人。
刘掌柜听说此事后特意来问林知了是不是跟她学的。林知了也没隐瞒。刘掌柜拿到做法就提醒她别再灵机一动加一道菜。即便不加,林知了把鸡蛋羹的小诀窍告诉袁家、方家等富贵人家的厨娘,她们也认为林知了心善,买三送一!
在她们的宣传下林知了四月和五月排得满满的,也是富贵人家的厨娘。
期间临安府的酒店掌柜来问过收徒一事,林知了把此事放在八月。只因六月七月实在太热,林知了爱钱也不想为了钱三天两头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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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了一行到瓦市先看表演,天色暗下里才进店用饭。
天天在家吃剩肉,林知了不想吃猪肉,天气炎热也不想喝汤,一家人就去海鲜店。
林知了请客,只因学生考得好,书院有赏,提前庆祝。
刘丽娘想吃鱼鲙,碍于付钱的人是林知了,便问她吃不吃。
林知了吃过生腌小河虾,估计生鱼肉不会很难吃,“我可以,他俩不行。”朝俩小孩看去,“肠胃弱,容易拉肚子。”
薛二哥微微点头证明这一点。刘丽娘不想把小鸽子馋的流口水:“那就吃别的。好像有血蛤?”
林知了立刻摇头。
薛理:“二嫂,改天你和二哥出来吃。今天先点几样熟食。”
刘丽娘先点一份银鱼炒蛋,一份清蒸白鱼和一份红烧大虾,就叫林知了点几样。林知了点几杯饮品,发现少了主食,于是点一份海鲜炒年糕。随后叫薛理和薛二哥再添两样。
小鸽子瞪着眼睛问:“我呢?”
林知了不理他。
薛二哥问他想吃什么,他指着对面。薛二哥也想吃,就领着他买串串。
林知了问薛瑜想吃什么。薛瑜指着贴在墙上的画好奇地问:“那是什么啊?像一朵花。是吃的吗?”
林知了:“那就是二嫂要吃的鱼鲙。”
薛瑜不敢吃生鱼,吓得直摇头。林知了叫伙计再添六个蟹。薛理闻言叫她再加几只。林知了:“还没到吃蟹的季节。”
伙计忍不住说:“公蟹蟹膏挺肥的。”
“那就再加四个吧。”林知了发现隔壁桌有海蜇,又要一份凉拌海蜇。
刘丽娘:“全是海鲜啊?”
林知了:“要不再来只鸡?”
薛二哥拿着一把串串进来:“先吃吧。不够再点。”
小鸽子坐下就给林知了一串羊肉和一串香菇,“阿姐,我对你好吧?以后你要对我好点!”
林知了:“让你点菜啊?”
小孩点头。
饶是林知了猜到答案也差点呛着,“快吃吧。”
碍于晚上还要准备大排,戌时过半一家人就打道回府。回到家中分工合作,终于赶在亥时更声响起没多久就沐浴睡觉。
躺在床上林知了感叹:“真不想起来。”
薛理:“那就挂个牌子说东家有事?”
林知了:“下雨天再休息吧。”
“真是闲不住。”薛理想起这次县里定会给他一笔赏银,“如今我们手里的钱还算宽裕,你看是不是跟二嫂说说,我们出去住?”
小鸽子翻身坐起来。
薛理依然不习惯:“你又怎么了?”
“我是不是要有自己的房间啊?”小孩好奇地问。
薛理:“不是说不想一个人住?”
“你——我不要和你住!”小孩想跟大花住,林知了不许大花进屋,这让小孩非常非常不高兴。又打不过他姐和姐夫,反对无效,只能服从安排。
薛理:“问你姐!”
林知了:“也要附近有房才行啊。”
以前附近有房,如今怕是没了。只因这条巷子被林知了带起来,别说蒋掌柜和梁掌柜的生意比以前好多了,对面酒店也比以前生意好。很多人看到这一点就在附近租房。有人去酒店做事,有人找大货商拿些稀罕玩意在巷口兜售。
薛理:“慢慢找,总能遇到。”
“姐夫,我可以问问梁掌柜。”小孩抠着脚说。
薛理:“我和你姐不比你认识的人多?用得着你帮忙?”
“好心没好报!睡觉!”小孩躺下,看着身边的被子,“阿姐,天这么热,谁要盖被子啊?”
林知了:“不盖就放床尾。你还睡不睡?不睡跟你姐夫看书。”
小孩顿时吓得不敢言语。
翌日四更天,林知了拿到豆腐,随后又收到肉,她便和二嫂准备早饭。
薛二哥也起来帮忙,他烧火煮粥以及蒸米饭。
刘丽娘先和面,林知了腌里脊肉。
忙了两炷香,薛理起来,一边给几人打下手,一边跟他二哥说他想带着小鸽子搬出去。
薛二哥心慌:“为什么?是不是我和你二嫂——”
薛理打断:“别瞎想。娘子要晒酱。这个小院晒不下。再说,晒好了也没地方放,屋里都堆得满满的。”
刘丽娘:“这事我跟你二哥说过。原本我们想出去租一间,叫小鸽子住我们的房间,你把书桌搬回去,也不用天天在鱼儿房中看书。”
林知了:“一间不行。我们去年帮刘掌柜做的甜面酱,还没到元宵节就用完了。他今年要十缸。”
刘掌柜确实抱怨过几次,她俩有钱不赚。刘丽娘:“最近留意一下?房租——”
林知了:“房租我们自己出。这次书院给相公的钱,我们三年也用不完。”
刘丽娘闻言有点不好意思叫她自己出钱,但也知道林知了说的是真的,“那叫你二哥帮你打听打听。”
薛二哥:“包在我身上。”
薛郎中的身份好使,无论是嫉妒林知了的还是眼红她赚得多的街坊都给薛二哥面子。一顿饭的功夫薛二哥就打听到附近有人要卖房。
刘丽娘便问林知了买不买,钱不够用先用她的。
林知了:“不买。附近房租没涨,但据我所知房价涨了一点。现在跟以前的区别就是多了我们这家店。因为我们房价涨了,还要把房子卖给我?想什么好事呢。我又不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大不了再凑合一段时间。一年多都过来了,我还差再过一年半啊。”
薛二哥灵机一动:“弟妹说的是。我们这家店现在有点小,不如等房租到期买个大的,一步到位!”
林知了看向薛理。
原先薛理恨不得天天抱着小舅子睡,防止林知了扑向他。
如今跟小孩同居一室都烦。
薛理:“那就再等等。也是我考虑不周。这个时候无论租房和买房都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谈资。”
薛二哥似懂非懂,看着薛理和林知了回屋,好像小鸽子醒了,他不得不把话咽回去。
刘丽娘听到开门声,看到薛瑜起来,叫她洗漱,待会烧火。
卯时过半打开店门,薛二哥吓一跳,一群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蜂拥而至,跟土匪强盗似的。薛二哥下意识说:“排队!”
这些人到店里坐下,要拉面,要肉夹饼,要饭团和豆腐汤。
薛二哥提醒太多了吃不完。
这些人就说不用他操心,他只管准备便是。
刘丽娘听到动静赶忙端着面盆进来。
薛瑜烧火,林知了做饼炸肉,刘丽娘拉拉面。薛二哥帮忙卷饭团盛汤。薛理看着小孩洗漱后就过来帮忙。
然而他一出现,众人起身自己端面端汤,跟训练有素的士兵似的。
薛二哥意识到他们是冲薛理来的。顿时明白薛理先前说“这个时候”是什么意思。这个时候若是高调买房,无异于烈火烹油,什么脏的丑的都会闻着味贴上来。
薛二哥突然有点发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要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