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番外11
腰系弯刀身背弓箭手持长枪的骑兵前面开路,火炮居中,落在后方的步兵是大刀长枪和弓箭,人人配有三个人的兵器。无论是京师的精兵,还是镇北侯的兵将,都是第一次这么富裕。
大军疾行四十里,收到消息的联军迎上,眼看两军之间只剩百余丈,一马当先的护旗手突然挥动旗帜,契丹和高丽联军认为对方要变阵,立刻停下。
联军主将看到对方骑兵迅速往两边散开呈合围之势倍感好笑,他八万骑兵,对方试图借助看起来不足两万的骑兵合围他?异想天开!
骑兵狂奔带来的浓烟滚滚散去,联军主将终于看清对方有多少兵马,也看清藏在骑兵后方的并非步兵,而是如投石机一样的车。此时拉车的两匹马已经被牵到车两侧。联军主将又想嘲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传言,中原皇帝有五百台火炮。
这么多年他们的细作只见过三五十台,后来又有细作在西南东南看到火炮,联军就认为每个地方只有几台。
此时终于意识到当年薛理并非吓唬他们,慌忙令大军后退。
伴随着“后退”声的是炮/弹掉落的声音。
薛瑾前几日试过,最近的可以打百丈,最远的可以打到一里外。镇北侯建议敌人到一里地再打。薛理要赌一把。出兵之时,传令兵传令下去,各地死守,又令骑兵开路,以防联军突然冲上来火炮兵来不及装炮。
因此才有眼前这一幕。
此刻联军也意识到骑兵往两边狂奔是为火炮让路,可惜晚了。
薛理在后方看到人仰马翻,便转向镇北侯。
冲在前面的骑兵和炮兵是京师的精兵,镇北侯手下的精兵良将很是不满,镇北侯挥手,步兵不要命地往前冲,恐怕慢一点功劳被京师的精兵抢去。
镇北侯手下还有一万骑兵,在薛理身后,防止西北的胡人从侧面袭击趁火打劫。
镇北侯的副将认为薛理过于谨慎,不算铺满城墙的火炮和守卫,城中还有五千精兵,西北的胡人出动五万精兵也不可能转眼间就攻进去,是以他要求追击敌人。
镇北侯看向薛理,薛理点头。
副将摩拳擦掌一马当先!
军师慌忙提醒:“穷寇莫追!”
副将停下,看向镇北侯和薛理。
军师不禁说:“薛大人,一旦把敌人打出破釜沉舟的血性,我军有可能损失惨重。”
薛理:“也要他们有釜可破有舟可沉!”
镇北侯大笑:“薛大人此言甚是!”
薛理令前羽林卫大将军同往,见机行事。
这两年很是憋屈的羽林卫大将军顿时眉开眼笑,镇北侯瞬时从年过不感的人身上看到了意气风发。
镇北侯不禁说:“我真想上前看看战况。”
薛理:“胡人不可能不趁机生事。”
需要坐镇后方的镇北侯叹气,突然闻到一股香味:“晌午了?”
薛理:“先用饭。待会叫火头军跟上。”
军师忍不住说:“早上火头军给每人两个馒头一个水————”说到此意识到什么, “薛大人,打几日?”
镇北侯府幕僚之一问:“不是把联军打退就收兵?”
薛理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瞥几人一眼就朝火头军走去。
镇北侯很是无语,看在是自己人的份上,他好心提醒:“兵部、枢密院、工部、户部等等,成千上万人忙了七个月,只是退敌就收兵,我们图什么?会不会做生意?”
“姐夫?”
镇北侯转身看去,不远处走来一名小兵,到薛理身边停下。镇北侯低声问左右:“什么姐夫?”
“叫我什么?”薛理冷声问。
镇北侯闻言就看到小兵低头行礼道“大人!”随后薛理牵着马同他继续前行。镇北侯转向军师:“我记得薛大人只有一个小舅子?”
兵部侍郎:“正是这位,林飞奴。”
侯府幕僚闻言感到奇怪:“怎么是火头军?不是说当儿子养大的吗?”
兵部侍郎:“这小子书画文章极好,最擅长画马,早几年就是秀才,日后还会走科举之路。这一次是叫他出来长长见识。薛大人和其夫人可能担心他惨遭非议,就让他押运粮草,前几日才到。”
镇北侯对“小舅子”好奇, “我们也去吃点东西。”
前方打的热火朝天,后方吃的热火朝天。
饭毕,镇北侯下令往前推三十里。然而地上横尸遍野,寸步难行,火头军和押运粮草火药的兵卒只能一边补刀清理一边往前移动。
兵部侍郎在军中多年,由于四方无战事,他从未上过战场。冲天的血气让他十分不适,残躯断臂让他心里膈应,忍不住说:“死了这么多,真真是血流成河啊。薛大人,我们是不是有伤天和?”
薛理冷笑:“天若有情,年初高丽和契丹越境杀人,怎不见上天劈了他们?况且上天会怎么做,是我该操心的事!”
侯府幕僚之一不禁说:“幸好军中没有史官。”
薛理:“有史官又何妨?史官心生不忍对我口诛笔伐的话,除了沽名的誉之辈谁会心疼敌军?史官一家之言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即便史书把本官评为佞臣,这广袤土地无法作假。自有后人为我正名!“
镇北侯听出他话里有话:“薛大人,你不是想趁机赶尽杀绝吧?”
薛理皱眉:“本官何时说过赶尽杀绝?本官一直在强调见机行事!”
镇北侯带领他的心腹卫队和弹/药车沿着血路追上去,令薛理随火头军清理战场。
兵部侍郎看看身边只有两位侯府幕僚,叫他二人去统计敌人遗落的兵器财物。待二人走远,身边只有监军卫队——金吾卫,兵部侍郎才说:“薛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你担心我屠城?你当我是杀神?侍郎大人,劳烦您动动脑子,莫说契丹和高丽两国有千万人,就是千万头羊,前方七万将士也要抓十天半月!”薛理无奈地看他一眼, “契丹人四处为家,会留在城中让我们抓? 兵部侍郎恍然大悟:“是我忘了。他们只有几座城。方才被打的抱头鼠窜也不会都躲到城中,任由我们轰炸宰割。”
薛理:“我倒是想赶尽杀绝!”
兵部侍郎只当自己没听见,安排兵卒把兵器捆起来,放在押运粮食的车上。不打扫战场的结果只有一个,留给敌人,敌人来年再次侵扰边关百姓。
薛理一行走走停停,金乌西坠,他才到镇北侯所说的三十里外,离契丹边境只剩十里。兵部侍郎令兵卒安营扎寨,烧火蒸饼。
此时晌午追出去的火炮兵仍然没有消息。
隐约可以听到的火炮声令薛理毫不担心落入敌人的圈套阵法。
近千台火炮齐发,什么阴谋诡计都会荡然无存,如来佛祖来了也能把他轰回极乐世界!
兵部侍郎转一圈之后,意识到他们只有千人,就去帐中找薛理:“薛大人,胡人会不会沿路追来?”
薛理:“救契丹?即便西北的胡人早已同契丹结盟,这个时候不落井下石都算他们良知未泯!”
兵部侍郎:“唇亡齿寒————”
“还围魏救赵呢。胡人要懂得这些会一有机会就侵扰边关百姓?”薛理很想送他一记白眼,但考虑到林飞奴还要在他手下做事,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兵部侍郎:“晌午逃走的契丹人向突厥求救,他们也敢见死不救?”
“他们会对契丹人说,中原古代有个故事,围魏救赵。突厥趁着城中空虚,攻打城门,我军自会回来支援。”薛瑾道,“西边的突厥若是真同契丹结盟,不会离此地太远。但也不会离此地过近。”
兵部侍郎:“突厥反复无常,契丹王也担心他们同我军交战之际被偷家,是以不会告诉他们今日和谈,谈不成就打?”
薛理:“是的。所以该吃吃该喝喝。”
兵部侍郎:“等突厥跑过来,镇北侯也该回来了。”
薛理点点头:“出去看看收缴多少兵器。”
晌午做过一顿饭,用掉几车面,空出来的车上此时全是各种兵器,兵部侍郎粗粗数一下,一辆车上有上千把弯刀。
以防突厥转道此地,兵部侍郎给每人两把,烧火的小兵也有一把长枪和一把弯刀。小兵不禁问:“大人,给我了吗?”
兵部侍郎噎住。
薛理点头。
小兵兴奋地大声说:“谢大人!”
兵部侍郎看向薛理,前方还在打,你就迫不及待地分赃?
薛理低声说:“先前你不是奇怪为何不止给骑兵发弓箭,就是火炮兵也弯刀和弓箭?因为多年不打仗,兵器库的弓箭快生锈了。我们自己的都用不完,留着敌人的做什么?融掉打新的?”
兵部侍郎想起前几年太上皇拿出三成税收打造兵器,如今边关的武库满满的,此后十年无需打造弓箭长枪,他只能叹了一口气,对众人说:“每人挑两样,但最少有一样是长枪!”
小兵下意识问为什么。
薛理:“一寸长一寸强!”
小兵明白过来,敌人手持大刀还没到他跟前,他的长枪就捅过去。
金吾卫也多了一把兵器。
月上中天,四周安静下来,薛理没有回营帐。
八月下旬的长城外有些寒凉,他披着斗篷坐在营帐外的高岗上望着南方。
林飞奴走过来。
已经被人知道林飞奴是薛理的小舅子,薛理便不再避讳,晚饭后令林飞奴去帐中休息。林飞奴睡了一觉醒来没看到他很是心慌,值夜的金吾卫指着高岗,林飞奴到他身边打量他一番,不禁问:“大人——” 薛理:“没有外人。”
林飞奴在他身边坐下:“姐夫担心镇北侯?”
“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镇北侯从未上过战场,追击敌人的七万将士有六万人不曾见过人血——”薛理说到此叹了一口气, “如何不担心。”
林飞奴:“我们有火炮啊。”
“还有一半炮/弹在城中。“薛理只想留一成,镇北侯不同意,大军出去,城中空虚,一旦突厥来犯,只能指着城墙上的火炮应敌。一成弹药如何能打退来势汹汹的突厥。薛理继续说:“巧妇难为无米之饮!”
林飞奴:“镇北侯不像贪功冒进之人。”
轰隆声突然响起,薛理差点咬到舌头,林飞奴豁然起身,身后的帐中兵部侍郎跟拉着鞋跑出来,大声询问:“出什么事了?薛大人,薛大人————
薛理:“这里!”
兵部侍郎跑过来:“这三更半夜怎么又打起来了?”
薛理指着西南:“像是从那边传来的。我猜突厥探子定是发现这一路上血流成河,死的又都是高丽和契丹人,因此不敢前来救援。可是来都来了,也不能空着手回去。考虑到我们出城的地方定有重兵把守,就改打别处。”
长城外也有几座小城,一半百姓一半守军,但守军不多,上上下下只有三四千人。倘若年初那伙人真是被通缉的土匪,他们只会去小城抢夺。舍近求远去入关闹事,除了傻子就是别有目的!因此薛理断定契丹和高丽的目的是肥沃的关中。
兵部侍郎:“离此地三十里?”
薛理点点头。
兵部侍郎:“城中有几十台火炮,他们久攻不下会不会转到这里?”
薛理:“他们不敢。此地离契丹太近,他们一定认为我朝大军在此休息。”
云无影跑过来:“大人,卑职过去看看?”
薛理:“不必!城中炮/弹充足,晌午又令传令兵提醒他们近几日定有西北胡人趁火打劫。兴许此刻所有将士都在城墙上。”
薛理所言不差。
晌午冲天的血气和打杀声以及炮弹的轰鸣声令城中官兵激动不已。他们也想封候拜将建功立业,因此今晚所有人都在城墙上打地铺。库中兵器全部搬出来,又弄了许多石头。
突厥人还没靠近就被眼尖的哨兵发现。
不等突厥攻城,火/炮、石头往下扔,城墙上点着火把,弓箭手趁机补箭。
炮兵看清楚哪里人多就把炮口转向哪里。一炷香后,仍在轰炸,突厥退到一里外。突厥主将想起探子说十里外有很多人血,他们担心声音传过去大军前来支援,不得不连夜逃走。
不止这一处,后半夜有十多处遭到敌袭,都在西南西北方。
由于多年不打仗,想军功想疯了的将士们看到胡人就杀红了眼。若非朝廷有令不许出城,他们敢追到胡人老家。
东方既白,这个时候不利于敌人突袭,薛理回到帐中补觉。
薛理才进入梦乡,镇北侯带着心腹兵卒回来。火头军立刻生火,兵部侍郎迎上去,镇北侯一把把他推开:“薛通明呢?”
“出什么事了?“兵部侍见他气势汹汹,考虑到薛理毕竟是文人,要是二人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他,再次拦往镇北侯, ”昨夜西南方有敌袭,薛大人很是担心,刚刚睡下!”
“敌袭”二字令镇北侯冷静下来, “没来此地?”
兵部侍郎:“这里离契丹太近,有可能驻守契丹大军,也有可能是我们,胡人自然不敢靠近。”
镇北侯放心下来。
兵部侍郎:“还没用饭——”
“我不饿!”镇北侯打断, “你,你去看看薛通明有没有睡着。”
兵部侍郎:“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你——”镇北侯想想这一夜遇到的事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薛理的帐篷:“你知不知道他所谓的见机行事就是赶尽杀绝!他知不知道一旦关中百姓知道我们屠城————”
前羽林卫大将军骑马到跟前:“镇北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我们何时屠城?”翻身下马, “我叫他们放下兵器,他们不放,还想反抗,不杀了他们留着过年?”
兵部侍郎看向镇北侯:“是这样啊?”
镇北侯暴怒:“是个屁!”
兵部侍郎:“那你说说因为什么。”
镇北侯深呼吸:“你们带来的兵,一对二十,叫高丽兵放下兵器,高丽兵怎么可能投降。”指着前羽林卫大将军, “他带人赶过去,高丽兵看到他就扔下兵器,他还说,死到临头还敢反抗!转眼间就把二十人屠杀殆尽。入城后但凡看到一人反抗,他就把所有人都杀掉。进入房屋搜刮一空,就令火炮兵把房子炸了。”活了三十年没有见过这么打仗的, “蝗虫过境也不过如此。这也叫见机行事?”
前羽林卫大将军:“不搜刮一空难不成叫他们好吃好喝有力气同我们拼杀?你又怎知他们不是诈降?”用下巴点点镇北侯, “你年轻见得少,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镇北侯:“手无寸铁的百姓你为何不放过?”
前羽林卫大将军:“正值壮年的男子不叫手无寸铁。他一拳能打死人!我们可没碰老弱妇孺。”
“你们是没动他们!可是粮食颗粒不剩,棉服棉衣全部带走,他们怎么度过这个寒冬?”镇北侯问。
前羽林卫大将军:“又不是我朝子民,与我何干?他们的王入关挑衅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点!”
镇北侯噎住。
兵部侍郎转移话题:“都回来了?”
羽林卫大将军下意识说:“回来一半。我待会带人进城拉炮/弹。”
镇北侯震惊:“高丽和契丹王已经向我们提出议和,你还打?”
薛理被吵醒不得不从帐中出来:“侯爷,他们想打就打想和就和?当过家家呢?”
前羽林卫大将军笑容满面地转身离去。
镇北侯指着自己:“我是主帅!”
薛理:“我是监军!如今士气正盛,就该乘胜追击。镇北侯,你和你的部下屡屡同情契丹和高丽——”
“少给我胡扯!”镇北侯打断,“薛通明,我查过你,别想趁机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对付御史大夫、礼部侍郎的那些阴招在我这里不好使!”
薛理:“你可以令你的兵入城休息,我带两万人继续。”
那回头论功行赏,朝廷的兵个个加官进爵,他的人什么都没有,以后谁还当他是镇北侯?他怕是只能当树上的猴!
镇北侯张张口:“你你——你简直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