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薛理躲太子
晚上, 薛理和林知了回到卧房,薛理就提醒林知了,日后薛瑜想做什么就让她做什么。薛瑜拿着擀面杖追着流氓满街跑,也不必管教约束。
林知了:“出什么事了?”
薛理:“我担心太子叫太子妃给鱼儿说亲。太子妃相中的人必然是世家大族。世家历来看不上贫民子弟。薛瑜就算德、言、容、功样样比人强, 那些人也瞧不上!”
林知了:“太子妃不知道?”
“太子妃会认为那些人给她面子。”薛理冷笑, “不挫挫他们的傲气, 谁的面子也不给!”顿了顿, “若有机会定叫他们血流成河!”
林知了心慌:“你别乱来!”
“无需脏了我自己的手。不是所有世家都是清风朗月。据我所知,聚赌狎妓,男女不忌, 恃强凌弱, 强占田地等等,龌龊事多了去了。只是没人查他们。”薛理握住她的手, “不会叫他们看出我针对他们!”
林知了见他没有失去理智, 松了一口气:“你才二十七,有的是时间,别心急!”
“他们不值得我把自己搭进去。”薛理拍拍她, “放心吧。”
林知了:“所以你刚才是随口一说?”
薛理点头:“暂时不会动他们。即便要动某一家,也要像庐州知府一样在当地掀起民愤!这种情况的话,陛下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办,无人敢出面求情,我才能把人摁死,不给他们机会死灰复燃!”
林知了闻言彻底放心下来, 也能睡个踏实觉。
殊不知翌日薛理到刑部就翻卷宗,查他梦中肮脏的世家。
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叫薛理查到三起凶杀案。
兴许有“庐州案”在前,担心再被眼尖的薛理看出一二, 这三起案件证据链完整,若非薛理记性好,还记得梦中那些事,倒真叫他们躲过去了。
薛理仔细回想三起案件可能涉及的家族,其中一家是太子妃远亲,另一家是国舅远亲,他就挑第三起案件去找章侍郎。
章大人看到薛理信誓旦旦的样子就有种不好的感觉:“你不是又想下去核实此案吧?”
薛理点头。
章大人叹气:“通明啊,不是我胆小怕事,你再这么干下去,你就是我朝的晁错!”
“什么跟什么啊?章大人,如今就算是王朝末年,也不会出现七王之乱。”薛理指着卷宗,“若是我真能查出点什么,陛下乐见其成!”
章大人半信半疑地伸手,薛理把卷宗递过去。
仔仔细细从头看到尾,薛大人也没有看出疑点。
薛理指着太原二字。
章大人:“直说便是!屋里又没有第三人!”
“太原知府!”薛理指着,“大人不妨想想何人在太原。”
章大人:“开国功勋长兴侯周贺?”
薛理:“虽然长兴侯的后人没有兵权,可是世居太原,说长兴侯乃太原王也不为过。陛下的圣旨都不见得有长兴侯府管家的一句话好使。”
章大人:“等等,和这起凶杀案有什么关系?”
薛理指着事发地:“太原知府的妻妹是长兴侯府二房继室,案发地离长兴侯府不远。章大人不妨再想想,谁敢在衙门口行凶?谁敢在东宫亦或者皇宫门外杀人?”
章大人恍然大悟,转念一想:“不对!你怎么知道太原知府的妻妹是长兴侯府继室?”
“找个太原商人一打听就知道了。”薛理为了取信于他,“卑职还知道去年这个时候才成婚!”
章大人:“你又怎么知道陛下想办长兴侯?”
薛理:“因为朝廷要养他们。陛下如今缺什么?”
缺钱!据说户部尚书为了筹军费恨不得当垆卖酒!
往年户部的补贴最少比其他府衙多三成,今年缩减至和最穷的工部一样!章大人还听说陛下念叨东巡念叨一年了。什么情况下能叫皇帝一忍再忍,那就是没钱!
章大人:“若是凶手就是无知无畏呢?”
薛理:“好事啊。太原的天依然是蓝的,乃江山社稷之福!”
章大人听出没有证据他不会胡乱攀咬,顿时放心下来:“我给你挑两个会拳脚功夫的下属。何时离京?”
薛理此次不止是为了查贪官,还是为了躲太子!
如今五日一朝,算上休沐日,离下次早朝还有五天。薛理又沉吟片刻:“五日后!”
章大人:“你要是听我的,就跟陛下知会一声。陛下给你一道手谕,亦或者给你调一队护卫,届时再遇到火烧官舍这种事,你也不必东躲西藏!”
薛理:“多谢大人提点。卑职即刻进宫?”
章大人微微颔首。
薛理进宫面圣。
章大人见他走的这么干脆,对他先前的说辞深信不疑。但章大人不禁犯嘀咕,为何他没有发现陛下想办长兴侯呢?章大人忽然想起一件事,前年长兴侯嫡子娶亲,陛下叫人送了一份贺礼。
这种情况下,怕是太子也不知道陛下心里怎么想的。
章大人又觉得薛理先前说出的理由牵强,疾步出来叫住薛理,低声问:“陛下想办长兴侯不止是因为缺钱吧?”
薛理:“天下是陛下的天下!岂容他人称王称侯!”
章大人不自觉点头:“这才对!”抬抬手,“去吧,去吧,不耽误你去仁和楼用午饭!”
薛理见到皇帝就请皇帝屏退左右。
皇帝无奈地看他一眼,示意宫女太监殿外候着。
薛理把卷宗递过去。
皇帝只是看到“太原”二字就脱口道:“长兴侯?”
薛理点头。
皇帝合上卷宗:“要朕做什么?”
薛理:“陛下给臣一道圣谕?再给臣几名护卫?但不能是知府和长兴侯府的姻亲!”
皇帝颔首:“何时动身?”
薛理:“五日后。今年臣不想在外地过春节。陛下赐臣的宅子收拾好了,通通风,年底便可入住!”
皇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回去等着!”
“微臣告退!”薛理立刻出去,毫不拖泥带水。
皇帝又忍不住怀疑,薛理这样的秉性真是在江南长大的?想想薛理说话的语调没有北方人的粗犷,同样一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总是带有几分绵软,顿时不得不信他是南方人。
薛理抵达仁和楼还没到饭点。
林知了到他身边:“今日怎么回来用饭?”
薛理拉着她到北屋:“跟你说件事。我打算出去躲躲。”
林知了想想近日发生的事:“你担心太子盯上鱼儿?”
薛理:“太子妃挑的人在外人看来是顶好的。我若拒绝就是不识好歹!可是你有所不知,许多世家子弟十三四岁就有通房。说出去叫红袖添香。京中也有不少洁身自好的,但是轮不到太子妃保媒。早在十五六岁的年龄就被人定下来!”
林知了:“你想给鱼儿找个什么样的?”
薛理:“找个出自商贾之家的举人。商贾之家有钱,不会像赵怀远一样算计妻子的嫁妆。朝中愿意同商人子弟来往的人极少,想结党也结不成!”
林知了想想小姑子一看书就犯困:“鱼儿不一定喜欢读书人啊。”
薛理:“那就找个郎中。日后鱼儿开药铺,他当坐堂大夫!他日遇到战乱,敌军也不舍得杀了他们。”
林知了眼中一亮,“郎中好!是不是庸医,二哥一试便知。等一下,你怎么躲出去?”
薛理有些心虚,不敢直接回答。
林知了冷笑,替他说:“核实凶案?你看得上的案子,事不小吧?”
薛理轻咳一声:“我肯定能赶回来过除夕!
林知了想想小姑子虚岁才十五,现在就找婆家着实早了点。可是薛理不走,太子定会想起来就关心他,“什么时候去?去哪儿?我给你收拾行李。”
“晚上再说。”薛理朝门外看去,“你先去忙。”
林知了看到拉面厨子和刀削面师傅同时忙起来,意识到店里来人了,“厨房里有馒头和菜,你就在这里用吧。店里的读书人比以前多了。还喜欢高谈阔论。有的时候飞奴都听不下去。要不是他在我身边被我按住,早跟人吵七八回。”
薛理:“不必理会!如今是科举制,又不是以前的举荐制,吸引我的注意也没用!”
林知了:“想向你请教如何写出考官和陛下都喜欢的文章吧。”
薛理笑了:“那他们找对人了。我写的那些东西没有一点是自己喜欢的。可惜我还是教不了他们。”
林知了就要出去,闻言停下:“为何?”
薛理:“以前会试主考官礼部尚书坟头上的草都有我高了。如今礼部只有一位侍郎,我可不知道这位左侍郎喜欢什么。”
林知了笑着去前店。
晚上,林知了把薛理的斗篷棉衣都找出来。
薛理坐在床上叹气:“还有五天,现在找出来做什么?”
“收拾好省心了。”林知了拿起一件旧棉衣坐到他身边,“去把放银钱的盒子拿过来。”
薛理把盒子给她,林知了抓一把碎银塞到棉衣里面,又用针线缝好。薛理见状忍不住说:“这要是丢了,可就亏大了!”
“你背到背上怎么会丢?我只给你拿一身中衣。到了那边自己买。靴子拿两双,以前做的棉斗篷带上。别再背回来。”林知了想想,“送给乞讨者吧。”
薛理见她缝好了还要收拾,夺走针线,“睡觉!”
“时间还早。”林知了下意识起来。
薛理拿走她的紫斗篷。
林知了明白过来:“不是,你你,你是不是被谁附身了?”望着明亮的烛火,“以前黑灯瞎火你都跟做贼似的——”
“你也说以前。以前是七年前!”薛理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像是要和他讲道理一样,抬手把烛火扇灭。
……
翌日,林知了腰酸腿疼的起来,朝薛理身上一巴掌。
薛理醒来:“我先去店里。”
林知了没好气的说:“你去店里做什么?你是仁和楼掌柜的?”朝他身上踢一脚,“起来!”倒吸一口气。
薛理忙问:“怎么了?”
“抽筋,别——别碰我!”林知了不禁抓住他的手,“别动,叫我缓缓。”
薛理想笑。
林知了瞪他。
薛理忍着笑等她缓过来。
林知了双脚沾地长舒一口气:“先前用的那招拖延术可能不好使。”
薛理:“本官这次决定微服私访!”
林知了听出他有别的法子便不再多言。
薛理的法子是扮成商户少东家。
出发前两天,薛理去找林蜻蜓的相公买几车丝绸和茶叶。又找他了解一些行话以及晋商。随后同他约定时间,两日后城外交易,薛理就告辞。
林蜻蜓的相公看出薛理别有目的,但他装不知道,还希望薛理此行顺利。因为待薛理走远,他只需说一声,那位是刑部薛大人。这条街上的同行就不敢故意给他使绊子。
出发前一天晚上,王慕卿去薛家,还给薛理带来一份圣旨。
薛理震惊,把人迎到书房就问:“你和我一起去?”
王慕卿:“你要查太原土皇帝,没有我这个同陛下沾亲带故的中郎将坐镇,你有圣旨也调不动太原守军!”
薛理:“土皇帝是我的猜测。”
王慕卿:“那你猜对了。长兴侯一脉在太原七十余年,可以说上至知府下到衙役,都是是长兴侯的人。即便不是,也会变成他们的人。”
薛理点点头:“明日身着常服在东门外集合?”
王慕卿:“我知道,轻装简行!”
薛理微微摇头:“这次有王大人保护我,不用赶时间。”
翌日,天蒙蒙亮,薛理和林知了同骑一匹马去仁和楼。林知了用仁和楼的厨房给薛理做吃食,薛理趁着街坊四邻还没起来,戴上斗篷帽,背着行李走着去城门边。
等了约莫一炷香,城门打开,薛理出城。
出来进去的人很多,没人注意他。
到城外五里,薛理停下。等了又有一炷香,林蜻蜓的相公和奴仆赶着四车货物出现。薛理把钱给他,叫他们把驴子带走,又等两炷香,王慕卿等人先后出来。
个个骑着高头大马很是打眼。薛理叹着气叫四人下马,把马套车上,对众人道:“我是少东家,王大人是管事的,我们一行是南方客商,去北方卖茶叶。”
王慕卿:“可是我们不会吴侬软语。”
薛理:“我也不会吴侬软语。”
众人震惊。
薛理:“江南不止有吴侬软语。姑苏是吴语区,扬州说的是江淮话,几乎没有相似之处!去的路上跟我学几句足够应付他们。”
众人心里踏实了。
太原商人很多,薛理的商队进城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一行人吃饭的时候,薛理同伙计交谈时刻意加重南方口音,伙计想也没想就说:“客官打南边来的吧?”
薛理:“听你的意思城中有不少南方客商?”
伙计点头:“那是。我们太原城哪里的客商都有!我们店里昨天还来了几位徽商!客官,你是哪里的?”
薛理:“扬州!”
“扬州是个好地方!”伙计诚心恭维,“听说扬州出美女——”
薛理打断:“是不是先点菜?”
“对!”伙计赶忙报菜名。
掌柜的送来二两装的一壶酒,“客官要在城里住上几日?”
“此行就是趟趟路。四车货物卖完,在城里住几日再回去。”薛理停下算算,“十多天吧。”
掌柜的闻言就夸店里的酒香菜香,还推荐招牌荞面灌肠、芝麻饼和羊杂割!
饭菜端上来,王慕卿等人傻了,一半是面食。
薛理:“吃吧!”
王慕卿张口结舌,“这这这——”
薛理:“我方才说可以了,你说只有菜没有馒头和面吃不饱!”
王慕卿压低声音:“太原人怎么比我们还爱吃面食?”
薛理:“先吃饭,吃了饭想办法把货卖掉!”
王慕卿想起他们不是商人,此行也不是为了游玩,立刻示意下属先用饭。
薛理在城中转了一圈,准备到城外住下,突然听到一声“薛大人”。薛理心里咯噔一下,王慕卿等人迅速移到车边准备把藏在货物里面的长刀拿出来。
“薛大人,真是你?”一行仨人,到薛理跟前就行礼。
薛理庆幸他戴着斗篷帽,只有三人能看清他的长相:“几位是?”
几人意识到唐突,赶忙自报家门。
薛理一听他们是徽商,便明白定是在庐州府审案时被他们看见自己:“几位,先出城?”
几人到城外,看到四车货物,又看看王慕卿等人的骨相气派,联想到薛理在庐州的做派,低声问:“薛大人又微服私访?”
薛理不禁皱眉。
几人当中最年长的人赶忙解释:“薛大人别误会。能让您这番装扮的人定不是小人物。薛大人若查长兴侯,我等甘愿肝脑涂地!”
薛理听出有隐情,几人极有可能被长兴侯府欺辱过:“不是长兴侯。但跟长兴侯府有点关系。”朝王慕卿看去。
王慕卿点点头。
薛理就把案件内容告诉几人,几人不待薛理说完就信誓旦旦地说是长兴侯府二房长子干的。他们上次过来就听人说过这起案子。
薛理没让他们参与,而是叫他们帮忙把货卖了。
分头摸排的时候,薛理寄出去两封信,令受害人家属去太子妃娘家和国舅府喊冤。
如今太子妃的父亲和国舅行事谨小慎微,若是知道远亲作恶,无需官府出面拘人,他们能把人活埋了!
果不其然,薛理这边才摸到一点证据,那两件案子就被李家家主和国舅料理干净。
又过了一个月,太原城迎来今年第一场大雪,目之所及,白茫茫一片,薛理手持圣旨代替知府查抄长兴侯府。
王慕卿等人很是兴奋。
因为先前皇帝叫王慕卿给薛理挑几名护卫,王慕卿毛遂自荐,目的就是长兴侯府的钱财。王慕卿原计划把钱财送到兵部,因为兵部缺钱。至于户部,他打算只给一份财物清单。
可是抄上来的不是绫罗绸缎,就是文玩书画。黄金白银加一起没有一千两。钱不过两千贯!
王慕卿难以接受。
薛理查一个庐州府就查出几百万贯!
堂堂侯府,四代经营,怎么可能只有几千贯。
王慕卿怒上心头,令将士们掘地三尺,砖头缝老鼠洞都不许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