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去看热闹
小厮丫鬟吓到失语。
帮章元朗翻墙的两名随从膝盖发软。
林飞奴毫不意外:“愣着做什么?走啊!”跑到门口, 门房拽着的大花兴奋地跳起来。林飞奴接过牵引绳就去墙外找章元朗。
两名随从和丫鬟小厮忙不迭跟上。
丫鬟忍不住斥责随从胡闹。
“助纣为虐”的两名随从委屈。其中较为擅言辞的随从追上林飞奴解释:“我们原先计划去墙外接小公子。没想到小公子敢往下跳。”
林飞奴:“为何不走正门?”
随从:“老爷和夫人不许公子出去,还给公子布置一堆功课。待会就有擅长丹青的先生来给公子上课。可是我们公子最不喜欢书画。”
林飞奴:“章元朗不是很喜欢兵刃?”
“是的。小的还觉得公子每天老老实实去学堂,难得休息一天就应当好好休息。”随从要知道他往下跳,就算章元朗给他俩磕一个, 他俩也不敢助他爬墙。
真笨!林飞奴在心里吐槽一句, 说:“可以画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啊。”
随从愣住, 不由得停下。
林飞奴没管他, 拐到巷口,看到章元朗坐到地上,赶忙上前:“没事吧?”
“怎么才来?”章元朗跳起来拍拍身上尘土。
林飞奴:“你知道我过来啊?”
“你来找我, 我在外面, 你不过来,在院里跟谁玩?”章元朗转一圈, “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吧?”
迟了一步的随从拉住章元朗上捏捏下看看, 确定没有伤筋动骨,就要去告诉老爷和夫人。
章元朗赶忙保证仅此一次!
随从劝他回去等着丹青先生过来。章元朗连连摇头。随从看一眼林飞奴,说:“公子不喜欢画花鸟虫鱼, 可以画斧钺钩叉啊。”
小章公子眼睛一亮:“可以吗?”
林飞奴:“不可以吗?”
“先生好像没说不可以啊。那我的课不是白逃了?”章元朗懊恼,“也白跳了?刚才吓死老子了!”
林飞奴瞪他:“你是谁老子?看你那么嚣张,还以为你不怕!”
章元朗意识到失言,本能捂住嘴巴,可惜晚了。
林飞奴:“出去还是回去?”
“跳都跳了,不能白跳!再说, 不只是为了逃课。”章元朗指着才过来的丫鬟,“去告诉我爹娘,我和林飞奴出去玩一会,半个时辰后回来!不许说我跳墙!”
丫鬟可不敢“助纣为虐”, 但也不敢明着拒绝他,就假装没听见。
小厮看着手里的点心:“这个呢?”
林飞奴解释:“答应你的糖和沙琪玛。店里人手不够,这个是我阿姐亲自做的。”
小章公子不好意思,但他不会同林飞奴客气。靠着墙打开一份花生糖和一份沙琪玛,两掺后他拿走一份,叫丫鬟把另一份送他屋里,另外两份给爹娘和姐姐尝尝。
小章公子自己吃两块,往林飞奴嘴里塞一块沙琪玛,含糊不清地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林飞奴:“你原先想去哪儿?”
“我想去的地方可多了。我想去东市看杂耍,还想去茶馆喝奶茶,还想吃冰糖葫芦和烤肉串。还想吃耿婆婆家的肉饼。”小章公子叹气,“可惜我娘上午一直盯着我。莫说出去,去趟茅房她都要三催四催。”
林飞奴同他一样靠墙,“下午没空盯着你,是因为侍郎大人在家吗?”
小章公子点点头,想起一件事:“差点忘了。方才我担心刚到墙根底下就被我娘抓到,翻墙前我偷偷去正房听他俩聊什么,要是聊我的事我就老实待着。你猜结果怎么着?”
林飞奴:“听到朝廷机密啊?”
章元朗惊叫:“怎么可能!我爹在家从不说朝廷机密!”意识到声音大,慌忙压低声音,“我爹说昨天下午礼部左侍郎把你姐夫告了。”
林飞奴皱眉:“还是因为我姐夫不该对礼部右侍郎和御史大夫动手?”
“不是!”章元朗连连摇头,“御史大夫家门口全是屎!”
这件事林飞奴知道,昨晚吃饭时听说的。林飞奴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姐夫也是昨晚才听说:“左侍郎认为是我姐夫干的?”
章元朗点头:“不过还没完。今天不是休沐吗?我爹说因为削减公费开支和增加军费开支要落实下去,上午都去宫里议政,左侍郎又把薛大人告了。因为礼部尚书和两位侍郎家大门上全是屎,连门口的石狮子都没放过。昨天夜里的事。”
林飞奴翻个白眼:“我姐夫有那么傻吗?昨天被告,昨晚又犯事?”
“昨天下午你姐夫在刑部,不知道左侍郎把他告了。”章元朗啧一声,“我也觉得就算御史大夫门外的屎是薛大人泼的,他也不会连续作案。”
林飞奴:“章伯伯怎么说?”
章元朗:“我爹说薛通明又不会分/身术,怎么可能一晚上泼三家。兵部侍郎王大人叫左侍郎拿出证据。礼部左侍郎没证据,王大人也请陛下做主,严惩诬告朝廷命官的左侍郎。”
林飞奴忙问:“陛下怎么说?”
“陛下气得起来就走!我爹说他还没出皇宫就被内侍拦住,说陛下身体有恙,到月底都不上朝,有事就找太子。”说到此,章元朗乐了,“我爹还说陛下当时的表情是,这个皇帝谁爱当谁当!不过我爹跟我娘说,太子要是真有一点想法,皇帝陛下又是另一副面孔。”
涉及到皇家秘辛,随从不敢继续听:“公子,小点声吧。”
“怕什么?就算隔墙有耳,墙那边也不是外人。”小章公子嘴上这样说,再说话还是压低声音,“据说昨天京兆府派人查过。可能什么也没查到,那些人昨晚才敢往门上泼。”
林飞奴:“陛下走后呢?”
章元朗:“左侍郎认定是薛探花干的,拽着薛探花要去大理寺。当时大理寺卿也在。你姐夫就请寺卿当场断案。大理寺卿叫左侍郎拿出证据。左侍郎说茫茫人海,仅凭他一个人找不到泼粪的人。可是找不到那些人,就没法同你姐夫对峙。于是他叫大理寺出人。大理寺卿就问,大理寺挤压的案子是不是他核实。礼部侍郎会核实个屁!此话一出,他不敢盯着大理寺就找刑部。刑部尚书冷笑一声,提醒了他你姐夫是刑部的人。他又找御史台,御史台两个老泥鳅,说今晚该轮到他们,他们要回家令家奴早点睡觉,夜里起来抓泼粪的人。”
林飞奴:“你觉得能抓到吗?”
“人家也不傻。可一可二不可三!我猜从今晚到年底都不会再出来干这事。”章元朗扒着他的肩,“错过今天,明天可就看不上了。不如我们去礼部侍郎府上看看大门上还有没有屎尿?”
林飞奴朝西边看一下,感觉太阳快落山了。
章元朗:“礼部右侍郎家在东边胜业坊,胜业坊南边就是东市。待会你回店里都不用绕路。”
“走!”林飞奴话音落下,大花跑起来。
章元朗把碍事的点心塞随从手里就跟上去。
两名随从担心今天路上车马多碰到他,赶忙去追。
章元朗和林飞奴吃的好身体好,大花日日喝肉汤,是以他仨跑到东市路口不带喘的,两名随从累得气喘吁吁,扶着墙求小章公子等等。
林飞奴想起薛瑜着凉生病看起来很难受,就提醒章元朗:“既然时间还早,我们别跑了。”想起最重要一点,“你知道右侍郎家在哪儿?”
“知道!夏子乔跟我说过。”夏子乔就是和他俩一起出钱请人的少年,也是京兆府少尹夏大人的小儿子,一向乖巧懂事,长这么大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事就是跟他俩“同流合污”。
章元朗往东走十几丈,正好是仁和楼后门。大花本能回家,林飞奴赶忙拽住,俩人一狗跟做贼似的轻手轻脚越过后门。又走十几丈,章元朗指着坊间百姓私开的门,“往北第四排,再往东走二十几丈,就是礼部右侍郎家。”
林飞奴心里很是震惊,他离陈文君居然这么近。
转念一想,林飞奴又觉得实属正常。
因为阿姐和姐夫在家里聊过,陈文君原先在丰庆楼做事,那位纳她为妾的瓷器商人的房子也在东半城,显然瓷器商人的人脉关系在东市。若是他把陈文君送给府邸位于西半城的官员才奇怪。
往东十几丈,两块沙琪玛吃完,他俩就看到几个人在路边对一座大宅子指指点点。
林飞奴:“看着比你家大啊?”
“我家是原房主买四处正房三间宽的宅子重修的。他家主院应该跟我家一样大。东西两边还有俩跨院。算起来应该是六处你家那样的房子。”章元朗勾头往东看看确定一番,“对!”
林飞奴:“他和你爹一样三品侍郎,比你家有钱啊?”
“我家人少,不需要那么大的房子。我大姐二姐出嫁后,家里只有我爹娘和我以及我三姐四人。我娘说屋大不聚气!”章元朗摆摆手,“跟你说你也不懂。我们过去看看!”
林飞奴哼笑一声:“不就是担心你这个老来子长不大。还我不懂?我日日在仁和楼,店里什么样的人都有,我会不懂?”说着话跟上去。
林飞奴担心陈文君突然出来没敢到门口。到巷口他就拽着章元朗,跟几个街坊在一处,若是陈文君突然出来,他也好躲到人家身后。
林飞奴不是怕他,而是不能再给姐夫树敌,否则左侍郎赵怀远狗急了跳墙,突然给他姐夫一匕首,他可怎么办啊!
“小飞奴,你也好奇啊?”
正在闲聊的街坊突然转过头,林飞奴吓一跳,张口结舌:“你你,认识我?”
“我三天两头去店里买胡辣汤买酱香饼,如何不认识你?”说话的妇人三十多岁,林飞奴觉得眼熟,可是店里从早上到晌午,没有千人也有三四百,林飞奴不记得在店里见过她,“我有没有招呼过你点菜啊?”
妇人微微摇头。
林飞奴:“难怪我没认出你来。下次你找我点菜,我一定能记住。”
妇人笑了:“真会做生意。听说朝中户部管钱,你好好读书,将来高中探花,你就去户部做事。”
章元朗在林飞奴背后戳一下,示意林飞奴快问。林飞奴冲妇人点点头,指着七丈外赵府门口的几人:“他们干什么呢?”
章元朗竖起耳朵。
夫人奇怪:“你不知道?”
林飞奴:“我出来遛大花,阿姐不许我去市场,说市场人多,我朋友的两个随从看不住我俩和大花。我俩又不想在院里玩,就来这边,准备转一圈再回去。”
妇人早上去店里买胡辣汤就看到林飞奴和大花坐在店里面门槛上,面朝北,屁股对着店门,从后脑勺到背上都写满了“了无生趣”。因此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妇人低声说:“也不知道这个赵大人得罪了什么人。大门和门口的石狮子上全是粪。几个奴仆清理半天才收拾干净。午饭后奴仆就去市场找木匠。”朝木匠看去,“木匠在看看怎么把门卸掉。
林飞奴闻言有点好奇:“你知道我姐夫把宰辅和这个右侍郎打了吧?你不觉得这事是我姐夫干的?”
妇人觉得好笑:“薛探花怎么会干这种事。再说了,几桶粪又不会叫赵大人伤筋动骨。要是我,就还打赵大人。”担心被门里面的赵家门房和奴仆听到,妇人说到最后一句压低声音。
章元朗比林飞奴好奇:“你觉得会是谁啊?”
“非地痞无赖干不出这么恶心人的事!”妇人说完,又忍不住感叹,“可算干了一件人事!”
林飞奴回头看章元朗,还想知道什么啊。
章元朗觉得够了,足够他分享给夏子乔!
俩人就牵着大花带着随从原路返回。
林飞奴和大花在仁和楼后门外看着章元朗过马路才推门进去。
林知了看到弟弟两手空空:“给你同学了?”
林飞奴点头:“阿姐,你知道赵怀远的家在哪儿吗?”
林知了朝北看去。
林飞奴跺脚:“你知道?怎么不告诉我?”
林知了忍不住皱眉:“告诉你做什么?你还敢过去把陈氏打一顿?我不光知道他家在哪儿,我还知道他另外两处房子和三间店面在哪儿。”
这些事自然是洗碗工的婆婆打听的。薛理知道后直呼“钱没白花!”
林知了感到奇怪:“你怎么知道赵家在那边?”
“我——”不敢说他去过,林飞奴半真半假地说,“听别人说的。昨天夜里有人往赵怀远大门上泼屎。赵家家奴正四处找木匠换门呢。”
林知了瞬间想起薛理昨晚睡前说的话——明天就知道了。
薛理是晌午回来的,此刻在林知了房中休息。林知了移到北屋门口:“昨晚你就猜到那伙人不会放过赵怀远?”
薛理点头:“有可能是往御史大夫门外泼粪的那些人。也有可能是模仿作案。假如不是为了寻私,只是因为他们提议‘退守关内’,就不可能放过礼部侍郎和礼部尚书!”
林飞奴好奇:“姐夫,他们都这样了,怎么还有脸留在京师啊?”
薛理从室内出来:“同十年寒窗苦读和二十年仕途经营比起来,这点粪便算得了什么。赵怀远担心养好伤朝中没有他立足之地,第七天就去上朝。礼部尚书前天销假。因为吊着一条手臂衣冠不整没法上朝,就去礼部坐镇。若不是御史大夫只能卧床修养,他有可能跟礼部尚书一样早早销假。”
林飞奴:“这事就算了吗?姐夫,我听别人说过,御史大夫有可能认识胡人。陛下真敢赌这个可能性啊?”
可是近来不宜有大动作啊。薛理怕小舅子刨根究底,便说:“这个时候也没有空缺。说起来,这事没有证据,顶多是我们意见相左。陛下若是因此就把人贬为庶人,以后百官哪还敢有不同的声音。你别管,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