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最棒的游戏!
警方围坐在会议室的白板前,试图通过现有的线索,与死者韦华昇展开一场无声的对话。
“从案发之初,我们就调取了他的病历记录,当时只是常规体检报告,显示他身体健康。直到现在将侦查方向转向精神科,才发现他这些年一直在追问同一个问题——自己是否患有精神疾病。但所有诊断结果都一致,他没有精神问题,只是压力过大。”
“这里是教会疗养院院方的补充资料。”梁奇凯接过话头,“院长提到,在讨论韦安生的失语症状时,韦华昇曾试探性地询问,会不会是精神分裂。他查阅了太多相关资料,无法自我确诊,甚至想通过儿子的症状来侧面验证。”
韦华昇真心相信自己被“鬼魂”跟踪。
但“鬼魂”的跟踪,又怎么会留下实质证据?
“也许正是因为找不到证据,才让他愈发相信鬼神之说。”黎叔缓缓道,“冷静分析后,韦华昇并不认为妻子黄秋莲会伤害孩子,这一点与黄秋莲的供述一致,她也坚信韦华昇舍不得将孩子扔下楼。案发现场只有他们夫妻二人,如果不是鬼魂作祟,还能是谁?他试图寻找答案,最终开始怀疑自己。如果世间没有鬼魂,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病了。”
但此刻祝晴提出了新的可能性,,如果真的有人如影随形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白板上整齐排列着现有嫌疑人的照片。
前妻黄秋莲和弟弟韦旭昇。
经核实,二人的嫌疑已被排除。死者的死亡时间确定后,他们的不在场证明无可挑剔。
莫振邦迅速分配任务。
“明天一早直接开始走访,不用来警署报到。”他合上档案,“今天就到这里,连续加班这么多天,该休息了。”
警员们陆续离开,却不像往日那样兴致勃勃地讨论晚餐去处。每个人心头都萦绕着太多未解的谜团,破不了案,就算山珍海味都食之无味。
而盛放小朋友的心情显然不受影响。
经过高级督察办公室时,里面传来他稚嫩的童声。
“不如去吃云吞面好不好?”
“你刚才不是说想吃深井烧鹅吗?”
“阿John,你说那家店很远嘛!”
祝晴拎着外套站在门口:“放放,回家了。”
会议开始前,祝晴联系过萍姨,请她先回去。
没想到今天意外提早收工,现在赶回家或许还能吃上热腾腾的家常菜。
“真的可以走啦?”盛放宝宝惊喜地蹦跳起来,朝着祝晴扑去,“回家喽——”
临出门前,他还不忘回头挥手:“阿John掰掰!”
翁兆麟望着舅甥俩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前一秒还在商量吃深井烧鹅还是云吞面,转眼间只剩下他一个,空气中莫名多了几分寂寥。
“晴仔,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你说什么?”
“我想去真正的动物园,喂小猴子!”
留在办公室的翁兆麟又好气又好笑——
那我算什么?假猴子吗?
……
车门一开,盛放小朋友爬进后座,刚坐稳,就看见同事们一个接一个钻了进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从搬到加多利山后,晴仔回程路上总会顺路捎上几个同事。
前两天他们没搭车,是因为各自还有走访任务,可今晚不同,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的地——
回家。
“从现在开始,谁都不许提案子。”豪仔半躺在座椅上,“我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涉案人员的名字,感觉他们全挤在我耳边吵。尤其是韦旭昇的戏份最多,张口闭口就是‘钱钱钱’……”
“韦华昇他——”有人下意识接话。
“打住!”大家异口同声。
紧绷的神经在笑闹间渐渐松弛。一路人,同事们说说笑笑,盛放小朋友听得津津有味,连车载广播都没机会开,这群人叽叽喳喳的动静,可比任何电台节目都热闹。
“不过话说回来。”徐家乐嘀咕道,“要是一个人十来年都怀疑自己被鬼跟着,没疯都算奇迹了。死者居然还能把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研发的玩具还那么童趣……”
“又来了是吧!”
“缓缓吧,莫sir都说了,明天再继续查……”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
后座忽然传来窸窣动静,盛放小朋友扒着座椅探出身子。
“大脑马杀鸡来咯!”
他的两只小肉手精准按住祝晴的太阳穴,有模有样地揉捏起来。
放放不懂什么穴位,手指却灵活地变换角度,像个专业的小按摩师。祝晴早已习惯这种待遇,微微偏头调整姿势,那双小手便追过来继续服务。
豪仔端坐起来:“给我也捏捏!”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盛放小朋友收回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豪仔:“你有洗头吗?”
“祝晴!”豪仔抓狂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管管你舅舅,这小孩欺负人啊!”
车厢内爆发出一阵大笑。
祝晴唇角上扬,方向盘一转驶入旺角。
警署大楼从窗外掠过时,她忽然开口:“虐童案是旺角警署经手的,或许可以找他们——”
“晴仔!”盛放板着小脸打断,“刚才还让你换脑子呢!”
“换过了。”祝晴面不改色道,“现在装的是新思路。”
只有外甥女能用一句话哄住小舅宝。
后视镜里,盛放小朋友骄傲地扬起小下巴。
晴仔的新脑子,可是他亲手换上的!
……
第二天是盛放小朋友期待已久的周末休假日。
从前每到周末,他都要兴冲冲地跟着晴仔去查案,如今大姐回家了,他有了更多的选择权。
他要和他大姐去逛百货大楼!
昨晚听见盛佩蓉和祝晴提起这事时,放放的耳朵就竖得老高。
其实不管她需要什么,一通电话就能让人送上门任她挑选,但所有人都明白,盛佩蓉确实该出去走走了。并不仅仅是手术后,实际上这十余年光景,她都几乎足不出户。对盛佩蓉而言,近年来印象最深的一次外出,还是去接小弟放学。
天刚蒙蒙亮,盛放小朋友就趴在大姐床头。
“起床喽。”他的小手拢成喇叭,声音奶呼呼的,但清晨的碎碎念也够磨人,“不要赖床,出发啦!”
整栋房子静悄悄的,连萍姨都还没起身准备早餐。
盛放却已经急不可耐,恨不得一溜烟就冲出去。
盛佩蓉睡眼惺忪道:“商场开门了吗?”
“商场十点开门。”她摸到床头柜的闹钟,“盛放,现在才六点!”
“你要准备一下啊——”
“我走红毯吗?准备四个小时?!”
放放索性手脚并用爬上来,好奇地问:“大姐,红毯是什么?”
盛放是人形小闹钟,今天的“叫醒服务”,光用来折磨他大姐一个人。
盛佩蓉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睡意渐渐消散。
姐弟俩早早起来,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面相觑。
明明距离商场开门还有四个小时,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我让晴仔起来陪我们一起玩!”
盛佩蓉一把抓住小弟的胳膊:“让可可再睡一会。”
她望向窗外。
庭院里的花草都还没醒呢……原来养小孩是这么不容易的事。
“大姐!”盛放突然惊呼,“你的力气变大了!”
盛佩蓉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抓住小弟的左手。
出院时医生的报告明明显示她左手肌力不足,可此刻紧扣着小弟胳膊的力道却如此清晰。
“好棒!”放放拍拍小手,“等一下请我吃一盒雪糕庆祝!”
盛佩蓉失笑:“冬天还吃雪糕,冻到你的牙齿打颤。”
姐弟俩在客厅里傻等着。
盛佩蓉得出一个重要结论,以后要去哪儿,绝对不能提前告诉小弟,出门之前三分钟通知他就够了。
这个发现很快在早餐桌上被分享。
“我早就研究出来了。”祝晴嘴角上扬,“提前一分钟就行。”
“你们在聊什么?”放放的圆圆脸凑近,“跟我也说说!”
早饭后,祝晴出门接上黎叔直奔旺角警署。
黎叔当了半辈子警察,各个分区都有熟人。两人几乎没等,就被一位姓温的督察迎进了办公室。
温督察和黎叔寒暄着当年的往事,直到警员送来虐童案资料。
“这案子我也印象深刻。那时舆论闹得凶,上头压得紧,我们查得就差把唐楼拆了。”
温督察的手点着一张唐楼结构图。
“旧楼的结构乱七八糟,我们翻查得彻底,直接就把前后门堵了,天台水箱放空,后巷的垃圾箱也翻了个底朝天,没有藏过人的痕迹。”
黎叔问:“住户呢?”
“挨家挨户都查过,连楼梯间堆的破家具、衣柜夹层都没放过。”
“有没有人趁乱离开?比如送孩子去医院的时候。”
温督察仔细回忆,摇了摇头。
“第一批警员到场时,老住户们还守着楼里楼外。有人离开绝对会被发现。”
祝晴插话:“会不会就是住户作案?犯案后翻窗回自己家?”
“每一个窗户我们都核查过。旧唐楼的铁窗框生锈,但凡有人爬过,肯定留痕。”
“至于从大门溜走,更不可能。当时邻居能第一时间听见孩子哭,就是因为他们家门大敞着,唐楼夏天像蒸笼,很多户人家都开着窗通风。”
“在那样的情况下逃走?不可能。除非这个人有缩骨功。”
话音落下,他又继续道:“至于黄秋莲,她的状态很差,翻来覆去就只强调不是她。到后来,干脆沉默了,瑟缩在审讯椅上,一句话都不说。”
黎叔眼神一动。
这点和黄秋莲的供述对上了。她曾表示,自己一度恍惚到怀疑是否真的失控伤了孩子。直到风波平息,她才愈发确定自己绝不会这么做。
“案子就是这样了。”温督察合上资料,“老黎,多久没尝旺角警署x餐厅的手艺了?”
他朝门外抬抬下巴:“去试试?”
……
警方依照现有的证据,继续深入调查。
一个可能的线索浮现在警员面前,会不会是当年那位病重患儿的家属怀恨在心?
档案记录显示,那已经是二十六年前的事了,当年韦华昇还是个年轻的志愿者,每周都雷打不动地去医院探望病童。唯独那次,他因为睡过头而偷懒没去,偏偏孩子没能撑过那一天……
在前往调查的路上,徐家乐感慨道:“如果真是患儿家属的报复,这岂不是应了那句‘升米恩,斗米仇’的老话?不管怎么说,我希望韦华昇的死与这件往事无关。”
经过详细调查,警方了解到那家人后来生了个女儿,并已举家移民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这条线索就此中断。
紧接着,警方前往拜访那位车祸致残的学生项斌斌。
当年出事时他才十五岁,如今已经是二十岁的青年。据了解,韦华昇的资助从未间断,只是从公开转为私下,几次大手术的费用都由秘书直接对接。
虽然被困在轮椅上,但项斌斌思维清晰,谈吐得体。
当被问及当年车祸是否有可疑之处时,他轻轻摇了摇头。
“灾难往往来得猝不及防。”回忆往事时,项斌斌平静地说道。
原本前途光明的少年,一夕之间变成了现在这样。
但这些年,他逐渐走出阴影,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是我太不小心了,走路分神没有注意到那辆车。”他语气平和,“对那位司机来说,也是无妄之灾。”
项斌斌的房间里堆满了书籍,他指着这些书,温和地解释:“这些都是慈善机构送来的。”
身体再也去不了远方,就只能让书中这些文字,带他领略外面的世界。
“韦伯伯曾经告诉我,人生不必非要做出什么大成就。”项斌斌握住轮椅把手,“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警方注意到,他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沓手写信件。
原来这是韦华昇慈善基金与医院联合举办的活动,项斌斌通过写信的方式,用自己的经历鼓励其他残疾儿童。
谈及此事时,项斌斌垂下眼帘,眼中泛起泪光:“如果韦伯伯在天有灵看见,应该会觉得这是件很有意义的事。”
临别时,警员将名片递给项斌斌:“关于当年那场车祸,如果你想起任何疑点,随时联系我们。”
在客厅,项斌斌的母亲也接受了警方询问。
提起韦华昇时,她坦言:“孩子一直把韦先生视为榜样,从十五岁那年起,就梦想将来也能像韦先生一样,帮助他人。出事后,韦先生再没来过。我当时确实有怨言,想着如果他能来看看,或许斌斌能早点振作起来。”
“但现在我想通了。”项母望向窗外的阳光,“做人不能太贪心,韦先生已经帮了我们太多。”
离开时,警员们比对着母子俩的不在场证明,低声讨论交换意见。
抛开感情因素,只从现实方面考量,韦华昇设立的慈善基金,直到现在仍在资助这个家庭。母亲常年卧病在床,儿子行动不便,他们比谁都需要这笔钱。
无论如何,这对母子都不可能是凶手。
……
这是放放第一次和大姐出门逛街。
原本说好早上十点就出发,结果萍姨精心准备了午餐,姐弟俩在家吃完午饭,磨蹭到中午。在大姐又哄又劝的攻势下,盛放不知不觉就睡了个午觉。
等真正出门时,盛放才发现大姐的购物方式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她优雅地走过柜台,手指轻点:“这个、这个、那个……”
不到十分钟就买好了。
放放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逛街?早知道这么无聊,他还不如跟着晴仔去上班呢。
采购结束后,大包小包都交给商场送货上门。
下午茶时间,放放始终和盛佩蓉待在一起,直到傍晚,姐弟俩特意绕了远路,说好要一起去接祝晴下班。
然而到了油麻地警署楼下,盛佩蓉却犯了难。
她的身体状况还不允许爬楼梯,遵照医嘱,操之过急对她的恢复没有好处。
“大姐,你这样怎么去上班!”
“医生说继续坚持复健就行。”盛佩蓉淡定瞥了他一眼,“况且集团有电梯,你没去过?”
盛放被噎得小嘴巴张了张,又闭上,气鼓鼓地给眼前的旧警署脸色看。
这破油麻地警署,连个电梯都没有,太不像话啦。
姐弟俩给祝晴拨了一通电话,在楼下等着。
等待间隙,放放尽地主之谊,充分发挥“小导游”的职责,带着盛佩蓉在这附近转悠。
盛放记忆力超群,更何况是刚发生不久的事。每到一处,他都要兴奋地分享美好回忆。
“大姐!以前萍姨经常带着我,在这儿堵晴仔!”
那时候,他还没有上幼稚园,警署阿John也不乐意下属带小孩上班。他只能眼巴巴守在这里等晴仔下班,说起来都要抹一把辛酸泪。
走到交通部的铁马前时,他的语调轻快上扬:“就是在这里,程医生答应我骑机车兜风的!”
随即放放又鼓起腮帮子:“后来他们都不让我坐机车了!”
这件事,在盛家小少爷受过的委屈里排行前三,不管见到谁,都要狠狠告状。
“对了,可可昨晚有没有给程医生回信?”
“没有!我们回家就没去过书房。”
“给你一个任务,留意一下,她什么时候回信。”
“收到!”盛放立刻挺直腰板敬礼,圆嘟嘟的小脸笑开了花。
姐弟俩好不容易才等到祝晴出现。
“我还走不了呢。”
盛放的小脚丫动来动去,满脑子都是上楼查案的念头,甚至打算不讲义气地抛下大姐。
“能拜托你——”祝晴认真地握住盛放的两只小手,郑重道,“帮我送妈妈回家吗?”
放放小朋友眨了眨眼。
“啊……”他歪着脑袋,又挺起小胸脯拍拍,“没问题!”
……
警署里气氛沉闷。
一帮警员东倒西歪地瘫在椅子上,个个愁眉不展。
“阿头,不是我们不想查。”小孙揉着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可现在连个调查方向都没有,一直在原地打转。”
桌上堆满了卷宗,他们反复研究每一个细节,希望能找到之前忽略的蛛丝马迹。
从天后庙发现尸体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天,上级的压力越来越大,而那位致力于慈善的死者,至今未能讨回公道。
警方愈发怀疑,他们一直在追查的人,可能都不是真凶。
“如果真正的凶手从未进入过我们的视线,甚至在明面上和死者毫无交集,我们该怎么查?”
“他的交际圈太简单了,公司合伙人和员工都查了个遍,没有可疑的。甚至连离职员工也查过,没有任何人和他发生过口角矛盾。”
“家里的两位佣人也不可能,我们联系过八年前他搬家时找的家政公司,确实是工作安排出了疏漏,让两位都去面试,最后死者出于好心,让她们都留了下来。”
“如果凶手还没出现,这比大海捞针还要离谱。大海捞针至少知道要找的是针,我们现在对这个人的情况一无所知。”
这番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警员们更加沮丧。
案发以来的种种疑点盘旋在心头。
韦华昇为什么会被摆成跪姿?为什么偏偏选在超度孩童的偏殿?
那张“了不起的爸爸”又暗藏什么玄机?
“这像是一场设计的‘赎罪仪式’。”
“但韦华昇的社会形象极其正面,近乎完美。”
“我们连他二十年前的前女友都联系到了,两段感情都是和平分手。除了韦安生,他根本没有其他子女。”
祝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法医报告的特写照片上。
凶手冷敷尸体关节、用香炉压背,模拟低温环境以及物理固定的方式,这些干扰死亡时间的手法极为专业。
“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祝晴突然抬头,“会不会从事某种特殊职业?”
局面就这样僵持着。
直到翁兆麟的身影出现在CID房门口。
平日里总是板着脸的高级督察,此刻却看见下属们的脸色比他还难看。
正当众人以为又要挨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时,这位上司却出人意料地放缓了语气。
“世上哪有这么多死胡同?转个弯,说不定就找到新的路了。”他指了指太阳穴,难得说了句宽慰的话,“灵光一现的时候,往往在最不经意间。”
……
祝晴推开家门时,一阵可爱的笑声立即传入耳中。
盛放正兴奋地在海洋球池里翻腾,小脸红扑扑的,玩到最起劲的时候。
萍姨笑着迎上前。
“之前少爷仔都懒得玩这波波球池了,但是他今天发明了新玩法。”
盛放小朋友正高高低低地抛着彩色波波球,然后用小脚丫去顶,时不时摔倒还乐不思蜀,这认真又滑稽的小模样,就像是在马戏团表演杂技。
孩子已经玩得满头大汗。
萍姨已经催了无数次:“少爷仔,该洗澡了,一会儿着凉了可不行。”
正玩得兴起的放放这才发现祝晴回来了,立刻从球池里翻出来。
他可是牢记着大姐交代的“卧底任务”,二话不说就拽着祝晴往书房跑。
“晴仔,快回邮件呀!”
客厅里的盛佩蓉见状,默默扶额叹气。
这小卧底也太沉不住气了。
祝晴被放放小朋友强行拉进书房。
好些天没进来,她这才发现,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杂志和报纸。
萍姨一边拉着不愿意去洗澡的少爷仔,一边解释道:“前两天裴君懿不是买通小报散布大小姐病重的消息吗?大小姐就让我把市面上能买到的报纸都买回来查证。结果发现就只有两家不入流的小报登了。”
放放什么都能插上几句。
他模仿大姐当时不屑的表情,撇了撇嘴:“这裴君懿也就这点能耐了。”
话音落下,盛放帮外甥女开机,小脸上写满期待:“晴仔,快回复!”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
“因为——”
“小弟!”盛佩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再不去洗澡,今晚不许吃奶油布丁!”
放放被连拖带拽地拉走。
“我还没有给程医生发邮件呢……”
萍姨小声道:“哎呀,有你什么事呀!”
终于送走了闹腾的小朋友,祝晴坐在电脑前。
邮箱页面展开,一封未读邮件映入眼帘。
邮件内容简洁明了,只有短短几行字。程星朗提到项目组刚刚结束第一阶段的特训,又关切地问起她上次回信中提到的天后庙案件调查进展。在邮件末尾,他特意说明附件里他们最新完成的案例分析资料也许能为她的案件提供一些参考。
祝晴点开附件。
这是一份详实的项目进展报告,在满屏的专业术语间,零星穿插着几张项目组成员的工作中。她滑动鼠标浏览,指尖突然一顿,其中一张照片里,金发碧眼的教授正在讲台前讲解,周围学生们全神贯注,而在画面的最边缘,程星朗则安静站立着,白大褂口袋里插着钢笔,短发比离开时更加利落,衬得他的轮廓愈发清晰分明。
祝晴的视线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切到回复页面。
敲着键盘回完邮件后,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的《香江周报》*上。
一则关于古庙建筑变迁的专题报告吸引了她的注意。
底下署名是“邓雨燕”三个字。
这就是天后庙命案的发现者之一。
报道里穿插着几张寺庙照片,当时这位记者明明说寺庙禁止拍摄,怎么这里会有清晰照片?
记者为了获取独家新闻素材,有时会无视规矩束缚,悄悄拍下不被允许的画面。
也许邓雨燕在偷偷拍摄时,无意间记录下了什么重要细节?
在那些没有公开的照片里,说不定就藏着破案的线索。
虽然只是猜测,但在案件停滞不前的此刻,任何渺茫的希望都要追查到底。
“晴仔,我回来喽!”盛放顶着一块白色的大浴巾,晃晃悠悠飘进书房。
祝晴往左挪了挪,他也立刻跟着往左飘。
她往右移,他也执着往右。
非要完全遮住她的视线,放放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盛放今天演的是幽灵宝宝,小手学着鬼魂的样子轻盈地摆动着。
祝晴的思绪被彻底打断,干脆一把将他小脑袋上顶着的浴巾揉成一团,随手扔到书房的沙发角落。
“你也想被这样揉成一团扔过去?”祝晴捏着他软乎乎的小脸蛋,眯起眼睛。
“我想我想!”盛放的眸光瞬间亮得像小星星,将自己抱成个圆滚滚的球,“准备好啦——”
晴仔发明了世界上最棒的游戏!
祝晴:……
他算什么小天才?
连这么简单的威胁都听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