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到!”
小长辈很欣慰地看着外甥女,不管怎么说,孩子道谢了。
大大方方的,真不错!
这么郑重其事,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还是曾咏珊先笑出声来。
“说什么谢谢,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而后,大家也都附和着。
“就是咯,这么见外……”
“不要客气!”
警校的废弃宿舍,连电梯都没有,纸箱子堆积如山,如果是祝晴自己一个人搬家,身边还跟着个小孩,到天黑都不一定能顺利入住新屋。
而现在,有同事们的帮忙,纸箱子就像是会瞬移,刚才还在地上摆着,转眼就到了大门口车子的后备箱里。
刚才曾咏珊和梁奇凯一起过来,在路上聊到盛放小朋友。天真可爱的孩子是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共同话题,他俩调侃,等到搬屋时,盛放一定会在边上申请帮忙,一不小心把纸盒或胶袋里的行李捧倒在地上,无辜地等着他外甥女从头收拾。
然而实际上,却并不是这样。大人们逗他,盛放摆摆手,没法帮忙,既因为他是小孩,也是因为,小少爷可没打算在大夏天把自己累出一身汗。
梁奇凯搬着纸盒来来回回,再上楼时还给盛放带了一支雪糕:“门口士多买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这个味道。”
没有哪个味道的雪糕是盛放不爱的。
他撕开雪糕纸,坐在双层床下铺,一边当监工,一边陶醉地眯起眼。
在盛家,他品尝过好多美食,也许有很多东西是寻常小孩儿不能吃的,但少爷仔有特权。只要他一跺脚,玛丽莎就像是变魔术,变出他想要的一切。
但是好奇怪,现在再回想,放放小朋友就只记得,他在鸽子笼里吃雪糕的情景。
狭小的宿舍,他和外甥女转身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会撞到。家里只有一台老旧的电风扇,他俩要是分散在鸽子笼不同的角落,就得转动旋钮让风扇摇摆,等好久,风扇终于转到自己面前,吹出来的居然是热风,总是气得他呼呼叫。
这么恶劣的天气,这么糟糕的环境,吃到一支冰冰凉凉的雪糕,成为让人印象深刻的愉快体验。
小朋友忽然懂得一个了不得的道理,难怪大人们总是要忆苦思甜呢,苦过之后,吃一支最普通的雪糕都变成享受。
宿舍里的纸箱子,越来越少了。
宿管阿姨来敲门,问他们需不需要帮忙。祝晴把小煮锅留给她,她笑得合不拢嘴,左看右看的,夸这锅盖真是擦得锃亮。
小煮锅是祝晴前不久刚添置的。有时候回来晚,她会煮一袋即食面,只是不像程医生那样讲究,将面条煮熟就已经万事大吉,照着程星朗那样又是敲鸡蛋又是剪香肠的工夫,她连锅都洗好了。
油麻地的新家里,厨房设备一应俱全。
宿舍里的小煮锅已经用不上了,却能在宿管阿姨那儿找到新归宿。祝晴蹲在纸箱前,看看还有什么可以留下的。
等到小家电都处理得差不多,盛放也吃完最后一口雪糕。
小小的人儿,大大的伤感。
“舍不得。”他奶声道。
祝晴整理杂物的手悬在半空。
原剧情里的小反派,即便是被乱枪打死的那一瞬,都像是早就已经计算到,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表露。可现在,他却为要搬离这个破旧的宿舍而难过。
“毕竟,从来没有住过这么破的地方。”小少爷摇头叹气,就像是在心疼自己。
做舅舅的,真是不容易。
陪着外甥女体验的都是什么艰苦的日子呢?
祝晴:……
她扫一眼床头,那里摆着盛家小少爷的宝贝:“再吵就把螳螂丢后备箱。”
“晴仔!”盛放跳起来,“这是雷霆钢爪战甲螳螂,放在后备箱,双刃会压坏。”
这*款雷霆钢爪战甲螳螂,名字很长,祝晴听了很多次,没一次能记住的。
这只螳螂,周身上下都是机械关节,盛放小朋友绝对不会让它待在黑漆漆的后备箱。
别的玩具,暂时被打入冷宫,这只螳螂——
它得坐他腿上!
盛放抱着螳螂经过她身边,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你不识货。”
宿舍里的杂物,终于被彻底清空。
祝晴最后检查一遍,出门时,又回头看了一眼。记忆还停留在快要毕业的时候,她一层一层往上申请,好不容易才被破例允许继续住在这里。当时祝晴查过资料,知道纪律部队宿舍的申请,少说得批好几个月,因此,她也做好打通勤持久战的准备。
没想到现在,她居然提前搬离。
“晴仔。”盛放在楼梯拐角停下,回头喊,“走了!”
“咔嗒”一声,祝晴将宿舍的门带上。
她加快脚步,追上踢着小短腿在前面跑的小舅舅。
走了!
……
同事们开了两辆车。
徐家乐和豪仔的车,是问莫sir借的,梁sir的车是他爸的。两辆车一前一后,呼啸着驶向祝晴和盛放小朋友的新家。
家里还有好多要收拾的,到底是休息日,同事们个个都很精,还站在电梯口,就已经开始找借口。
“我约了朋友去戏院看戏。”
“我女朋友等好久,今天真的要去海洋公园坐摩天轮!”
“我要陪爹地和大哥去选油漆,他们说这次就刷我喜欢的颜色,要现场监督啦。”
只有梁奇凯打算跨进电梯。
这么多琐碎事要做,三岁小孩一看就是翘着二郎腿在边上吹冷气的,祝晴一个人能行吗?
“我——”梁奇凯上前一步,想留下来帮帮忙。
“回警署?”祝晴帮他想了个借口,“写报告。”
梁奇凯只能尴尬地咳一声:“是。”
有放放小舅舅提前打样,祝晴再道谢的时候,要更加大声。
舅甥俩都是真诚的,毕竟如果只有他们俩,也不知道要多费多少工夫。
送走同事们,祝晴和盛放开始往屋里搬运杂物。
生活用品零零散散,真要动手整理,并没有想象中费劲。祝晴的房间里有一个很大的衣柜,她站在衣柜前,像个指挥官,小舅舅成了小跑腿,来回给她送衣服。她接过,挂在衣架上,效率提高,事半功倍。
外甥女是便衣警察,之前盛放从来没有见过她穿制服的样子。
今天,他第一次看见神气的警服,眼睛都要发光。
“PC……”盛放看着警服上的编号,“这个是——”
“PC33196。”祝晴说,“我的警号。”
警号什么的,盛放只在电视上见过。小朋友知道,那是一串意义非凡的数字。
“我也想要警号。”盛放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祝晴。
这是很小的心愿,外甥女没理由不满足。
“我给你编一个?”
按照警号的编号规律,和祝晴挨着的那几个号码,估计也有它们自己的归属。
她想了想,对盛放说:“你就叫——”
“我想好了。”盛放举起小手,比了一个振奋的手势,“PC8888!”
不愧是豪门少爷,连警号都给自己占了个大吉大利的数字。
“……”
“可以吗?”
“也行。”
其实刚到新家的时候,祝晴还有点惊讶,盛放小朋友居然这么听话,全力配合打扫卫生的工作。
但这样的惊讶,没持续多久,等到开始擦窗擦柜,孩子已经明显不愿意干了。
“晴仔,请工人姐姐啊!”
“为什么要自己干活!”
“萍姨没有来吗?”
“我是不会做家务的!”
少爷仔气鼓鼓坐在乱糟糟的新屋客厅。
开玩笑,他怎么会大扫除呢?以前在盛家,甚至佣人干活还得看少爷仔的脸色,要是一不小心“清理”他的玩具,或者在他画画的时候发出“哐当哐当”的噪音,小孩会不高兴的。
“盛放。”祝晴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现在不是在盛家。”
小朋友梗着脖子,把脑袋撇过去。
“你现在,在——”
小舅舅转过脸,没好气地瞪着外甥女。
“我们家。”祝晴拿着扫把,清扫犄角旮旯的位置,“你不愿意做家务,这很难办的。”
反正她是不会跟在骄纵少爷仔的小屁股后面,给他捡袜子洗衣服的。
但如果两个人一起住在垃圾堆,听起来也不是一个好主意。
无论如何,家里的家务得明确分工。
相处一段时间,祝晴已经知道,别指望一次就能把道理和三岁小孩讲明白。她准备在日常生活中潜移默化地影响小孩,转身继续扫地,然而,手中的扫把被拿走。
盛放小朋友哼着儿歌,扬着着比他要高很多的扫把,打扫得很开心。
外甥女说了,这是他们俩的家!
他们的家哦。
继搬出半山后,盛放一直跟在外甥女身边。
但第一次,小朋友发现,这不是暂住。
他有家啦!
……
在搬过来之前,祝晴下班后,会经常过来,简单打扫一下卫生。
因此,正式搬家这天,他们只是把带过来的杂物和书归置好,扫地拖地,再铺上崭新的床单——
新屋立即有了家的样子。
全部忙完,晴仔和放放小舅舅把自己丢到松软的沙发上。
他俩一起倒下,沙发往里陷,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又重重地躺下去。
祝晴发现,柔软的沙发,仿佛会拥抱人!
这么大的电视机,和在电影院看戏有什么区别呢!
茶几上还空荡荡的,却也不妨碍舅舅和外甥女畅想着过几天去采购一大波,坐在电视机前吃零食的惬意场面。
“晴仔,买好多薯片,我们可以一起看球!”
“我不要……”
“那就一起看卡通片吧!”
“有没有叮当?”
“晴仔,你说的是哆啦A梦吗?”
没有哪个小朋友可以拒绝踩在沙发靠背边边的诱惑。
盛放光着小脚丫站着上面走独木桥,等着外甥女拿着遥控机选好久,最后调到正在播放哆啦A梦的频道。
电视上,卡通片的配乐将祝晴带回童年。
那时,欣欣姐姐还没有被收养,到了时间,就会搬着小板凳来催促祝晴快一些,两个小女孩一起坐在福利院的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盛放第一次听说,原来哆啦A梦改名前,叫叮当。
“主题曲也不一样。”祝晴说。
盛放的眼睛睁得圆圆的:“你会唱吗?”
晴仔才不愿意唱歌呢,盛放这么想着。
谁知道,耳边竟会传来她轻轻的哼唱。
“人人期望可达到,我的快乐比天高。”
“离奇神化不可思议,心中一想就得到。”
“叮当呀,谁都喜欢你,小猫也自豪。”
电视上,卡通片仍旧播着。
新旧主题曲旋律相同,在盛放耳畔回荡。
与叮当有关的记忆,是外甥女的童年。
而小舅舅回忆里美好的童年时光,停留在这一个夜晚。
……
小孩就是小孩,精力再充足,也会有突然蔫儿下来的时候。
起初,他只说自己想去试一试新床铺够不够柔软,没想到在床上蹦了一会儿,蹦跶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皮子开始打架。
祝晴将幼稚园的面试资料放在他房间的书桌前,刚摆整齐,回过头,人家睡着了。
这间屋的前屋主,特地为家里的小孩打造一间充满童趣的儿童房。
房间墙纸是特意选过的,淡淡的蓝色,如晴朗天空。最让人惊喜的是天花板上点缀的夜光星星,关上灯后,卧室会变成一片星空。
小少爷总是爱学着大人模样,装得潇洒。可这会儿睡着了,蜷成小小一团,祝晴轻轻将他压着的被子扯出来,崽崽打了个滚,趴在枕头上,睡得小脸蛋红扑扑。
祝晴帮他把被子盖好,离开时,顺手将房门虚掩。
她自己的房间,就在小舅舅的隔壁。
不管是福利院,还是警校宿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宽敞的睡眠空间。从前,她平躺在铁架床上,左右不一定能留下一臂的距离,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边上的栏杆。
但此时此刻,她拥有了超级大的双人床,可以把四肢都摊开,摊成一个大字型。
搬家要添置很多东西,就像床单,是萍姨想到的。
萍姨不了解祝晴的喜好,但床单的款式颜色都不是她惯常会选择的冷硬色调。颜色是柔软的,面料也是柔软的,特意选天气晴朗的日子洗干净,还透着阳光晒过后好闻的味道。
祝晴掀起被子将自己埋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
她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索性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这感觉太不真实了,哪里能睡得着?
这一次,并不是因为思考罪犯的动机而整宿整宿无法入眠。她被喜悦冲昏头脑,闭上眼睛,嘴角有些酸,索性重新起来,满屋子转转。
经过盛放的房间时,祝晴探头进去看一眼。
她借着客厅的灯光,看看熟睡的小舅舅。
他睡着的样子有点可爱。
小脸蛋摊平,像一张饼。
……
小舅舅和外甥女在他们漂亮的新家,度过第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阳光洒进儿童房里,孩子伸手摸了摸枕头边的雷霆钢爪战甲螳螂,心满意足地赖床。
赖了一会儿,没有听见动静。
要知道之前在警校宿舍,放放每天一早被外甥女准备出门时“噼里啪啦”的声响吵醒,就算有起床气也得憋着,敢怒不敢言。
晴仔已经去上班了吗?
盛放打了个滚,从儿童床爬下去,赤着脚去敲敲祝晴的房门。
祝晴睁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头顶上翘起两根发丝。
她双手捂着脸,搓了搓,再睁开眼睛。
根本不是做梦。
“我天快亮才睡着。”
“为什么?”
祝晴抱着枕头,还有些睡眼惺忪:“我没有住过这么大的房子。”
太兴奋。
说这话时,祝晴还没有彻底睁开眼睛,根本没有想起在半山豪宅的那两次小住。
昨晚她睡不着,就在他们的新家里逛了好久,等到天快亮,才躺下来。
盛放又慈爱地看着外甥女。
才一千五百呎的新屋,跟着舅舅混,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盛放很有排场地摆摆手:“洒洒水啦。”
“面试资料看好了吗?”
盛放顿时反应过来。
外甥女说过,莫sir批准,她可以连续休息两天。昨天是搬家,今天就是——
去幼稚园面试!
盛放以前就不爱上家庭教师的课,一周排得满满的课程,很多都枯燥乏味。现在好不容易清闲下来,外甥女又给他安排繁重学业,小朋友只想逃跑。
“外甥女,你再睡一会吧,我先……”
盛放转身开溜。
身后传来一道命令声。
“PC8888!”
小不点立正站好,脸蛋也绷紧:“到!”
……
祝晴看上的幼稚园,在九龙城。
那是一间国际幼稚园,光是面试就有很大的学问。萍姨帮了祝晴很大的忙,她第一次养小孩,很多细节都考虑不到,就像现在,少爷仔穿着适合面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小马甲,还戴着一个领结,像个小绅士,这些都是萍姨帮忙准备的。
幼稚园门口停着几辆黄色校车。
祝晴告诉盛放,如果可以顺利入学,每天早上她去上班,他就跟着一起下楼,在路边等车,和幼稚园里其他小朋友一样。
盛放拧起小眉头,问道:“晴仔,他们家都没有司机吗?”
有几道视线投来,祝晴面不改色,单手捂住小孩的嘴。
盛放抿嘴。
知道了,收声啦。
面试地点是在幼稚园校长的办公室里。
门外特地设置了家长休息区,这间学费不菲的幼稚园,将每个细节都做到极致,就连休息室都装扮得像童趣盎然,像一个儿童乐园。
在休息室里等待的,大多是小朋友的父母,大家不经意对视上,会礼貌地微笑颔首,有投缘的,则在三言两语之间攀谈起来。
也是在这时,小朋友父母时不时将打量的目光投在祝晴脸上,这么年轻,看起来不像是小孩的妈妈。
有人用很小的声音议论,猜测这位是小孩的姐姐,或家庭教师。
祝晴正襟危坐,假装没听见,再不和他们对视。
如果一不小心被逮住,她就只能回答自己是陪舅舅来的,很没有面子。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回荡着,他们已经换了话题。
“不知道校长会问什么,我们家Kelly准备了好几天,说梦话还在答题。”
“除了面试题,好像还有任务呢。像砌积木、认图卡,还有颜色分类的游戏。”
“听说校长最喜欢听交响音乐会,上周我特地带孩子去恶补。”
“糟糕,忘记给我女儿带小手帕!他们说,助教可能会给学生分一块小蛋糕,吃点心要用手帕垫着,小孩也要注重礼仪……”
祝晴:?
带小朋友来面试的家长还说,九龙城这间幼稚园,录取率出名的低。
大家都是做好功课的,而祝晴,她只是误打误撞来了这里,做的唯一功课,是打印一份面试资料,而且小孩还懒得看。
原来养小孩这么讲究,这场面试,就像是精英选拔赛,每一位家长都有备而来。
他们在私底下猜测校长有可能会提的问题。
“如果他问,为什么选择这间幼稚园,要怎么回答?”
“这题目最简单了,一定要说,欣赏他们贵族式的教育。”
“说我们好注重小朋友的品格培养和国际视野。”
“总而言之,千万不可以说下楼就能搭校车。”
祝晴听得一声叹息。
完了,盛放一定会说下楼就能搭校车,因为她刚提过……
“而且,校长聊着聊着,会突然转英文对话哦!”
“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的英文好差劲,只够日常交流——”
祝晴听到现在才明白,原来家长也要面试。
晚辈需要吗?
这个休息日,祝晴在幼稚园耗了小半天时间。
等到校长室的房间门打开,一个个小朋友们就像是游出的欢快小鱼,少爷仔是慢悠悠出来的,看起来气定神闲。
“下周是家长面试环节。”盛放说,“下下周,就是放榜日!”
“三岁小孩,还要等放榜?”
莫sir参加督察升职考试都没这么大的阵仗。
放放是个严谨的小朋友。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再伸出一根最短的小拇指,纠正道:“是三岁半。”
……
从幼稚园出来,盛放就要带着外甥女准备今晚乔迁派对的食物。
“是今晚?”
“忘记告诉你了吗?”小少爷歪头。
这小孩,不和她商量就提前答应好邀请所有人来参加乔迁派对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就连具体哪一天办派对,她都是临时才接到通知。
“要多买一点吃的。”盛放从兜里拿出一张小纸条,“萍姨说这里有超级市场。”
晚上乔迁派对,肯定是要请朋友们又吃又玩。从前盛文昌和覃丽珠还在世时,也经常在家里宴请客人,萍姨很有经验,该准备的晚餐食材,她都会提前准备好。
至于外甥女和舅舅,就只需要去超级市场买一些零食饮料,毕竟萍姨上了年纪,不了解现在年轻人的喜好。
萍姨写的小纸条地址上,超级市场明明就在这附近。但舅舅和外甥女绕着九龙城走了一圈又一圈,就是没看见。问过路人后,他们才知道,原来超级市场搬了,倒不远,走两条街就能到。
盛放的脚步,迈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终于看见超级市场的大门,他说:“晴仔,脚跟着我们,好惨啊。”
第一次在新屋待客,盛放小朋友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要给朋友们宾至如归的体验。
十分钟之后,购物车被装得满满当当,祝晴正愁他俩应该怎样把这大袋小袋拎回去,小少爷已经对收银员露出乖巧笑脸:“姐姐,可以安排人送货吗?”
“当然可以,你们买这么多。”收银员也笑道,“留一个地址就好。”
走出超级市场的大门,他俩手上是空的,什么都没提。
盛放重新回到刚才没结束的话题。
“刚才还没聊完呢。”
“聊什么?”
“脚、很、惨!”
他是有铺垫的,脚好惨的,每天被人踩着……
要对它俩好一点。
他们舅甥俩,实在是太忙了。
有这么多事情要安排,忙到脚不沾地,一件接一件地安排好。
“晴仔,我们去报名学车。”
这一次,外甥女很听话。
在警署,要是有个突发情况,放着现成的警车却不会开,确实很耽误效率。
祝晴和盛放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之前没了解过学车的报名地点,好在的士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去湾仔的运输署事务处。
在超级市场结账,“唰唰唰”数钞票,现在下车,再次“唰唰唰”,等到付费报名考驾照,又是“唰唰唰”……
小长辈露出欣慰的笑脸。
现金窗口的阿姐丢来一本《道路使用者守则》:“送的,有空背背熟。”
拿了收据,交了报名表,祝晴和盛放离开运输署。
小朋友比外甥女要兴奋好多。等到晴仔学会开车,家里添置一辆车,他就有了专属司机,晴仔也有了专属座驾,以后破案走访都能轻松好多。
“还能开车上班哦!”
祝晴也慎重考虑这个问题。
走路三分钟就能到警署,开车的话,需要几分钟?
……
时间还早,难得来湾仔,小朋友不愿意回去。
那天地产店铺里走茶的冻柠茶,滑过嗓子眼,冰冰凉凉,小肚子都像是被冻过。
冻柠茶走了茶,不就是加糖的柠檬水吗?酸酸涩涩,能有多好喝,少爷仔喜欢的,其实是这份随意捧着杯子装大人的滋味。
“去买冻柠茶啦!”盛放回味着这份滋味,拉着祝晴去找茶x餐厅。
虽然之前没养过小孩,但祝晴也知道,养孩子不能全听他的。
毕竟原剧情里,所有人全听小反派的,最后他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祝晴抬眼看见街角一间店铺:“那边。”
笑容满面的阿婆招呼着客人,问道:“打包还是——”
“现在就喝!”盛放踮起脚尖,正期待着,鼻尖飘过奇怪的气味。
祝晴付了钱,将阿婆做好的茶递给他。
小朋友两只手捧着,吸一口,整张脸皱成一团。
“喂!这是什么!”
这么苦吗?原来小孩的味觉特别灵敏。
祝晴心虚道:“凉茶啦。”
阿婆还在笑:“清热下火,好喝下次再来啊——”
盛放鼓着脸颊。
下次不会了。
第一次见到盛家小少爷那天,祝晴怎么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居然会一起在湾仔街头压马路。
孩子见过好多世面,可仍旧看见什么都觉得新鲜。
他们经过二手市场,小摊小贩卖的是盛放从来没见过的玩具。
去书店时,祝晴站在专业书籍的架子前,小朋友蹲在一旁,手中拿着本拆封供人试看的漫画书。
祝晴想到,是不是应该给他买些儿童书?
“晴仔,我不认识字。”盛放合上漫画书,在她眼前扬了扬封面,“只会看漫画。”
从书店出来,外甥女又是收获颇丰。
小舅舅一直在她边上督促着,每当她犹豫时,他就拍拍自己鼓鼓囊囊的小口袋。
祝晴知道的,估计再迟疑一秒,少爷仔就又要在大庭广众下说他是富豪舅舅了!
离开书店,他们仍旧走走停停。
盛放站在一间时钟酒店门口,看着上面的宣传文字。
“晴仔。”他回头问,“鸳鸯房两百元是什么意思?”
“就是指这间房两百元。”祝晴打马虎眼。
“鸳鸯房呢?”崽崽追问,“你没有解释。”
这个应该怎么说呢……
“……”祝晴指了相反的方向,“既然识字,就回去买儿童书看吧。”
小孩瞬间溜得比什么都快。
放放小朋友活力四射,跑起来快得像小猎豹,在人群中穿梭。
祝晴怕他跑丢,连忙追上。
“叮铃”一声,琴行的玻璃门被推开,一前一后两个人出来。
“噗通”一下,小孩撞到一个人,跌坐在地上。
他捂住自己的小鼻子,鼻子没坏,还能闻到浓郁的香水味。
小小一只的孩子,就算迎面撞来,也毫无杀伤力。对方用手挡了一下,并没有过多留意他,琴行的玻璃门缓缓关回去,他们继续往外走。
“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女人声音很甜,尾音拖长。
“约的什么课,你心里有数没?”
“哎呀,你还不放心我吗?”
一男一女站在琴行门口对话。
女人背影纤细,穿着垫肩夸张的西装外套,配了一条短裙,头发用发夹挽起,耳边掉落几根碎发。
男人的年纪很大,少说有六十岁,笑着将琴行的事交代给她,转身时还捏了捏她的脸颊。
“讨厌——”她娇嗔转身,等男人离开后,又停下脚步,伸手进口袋。
盛放摔在地上,好一会儿了。
幸好外甥女贴心,上前扶起他。
“疼不疼?”祝晴说话间,余光不经意扫到琴行门口女人的脸,目光死死定住。
她脸上妆容艳丽,指甲是扎眼的红,指间夹着一支刚从口袋里拿出来的烟,低头点上。
吞云吐雾间,她和祝晴四目相对。
“欣欣姐姐?”
欣欣姐姐是祝晴在福利院里唯一的朋友。
看见星光,她会说,晴晴,天上的星星是爸爸妈妈在想念你。守在福利院的电视机面前,有其他小朋友来占位,她会很小声地说,不行,晴晴要坐在这里。
后来,欣欣姐姐被人领养,听说那是经济条件非常优渥的一家人,对她视若己出。
从此她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记忆里,那是个怯生生、柔声细语的姐姐。
但现在,烟雾在眼前缭绕,她挑起眉,弹了弹烟灰:“什么欣欣姐姐?你认错人了吧。”
抽了几口烟后,她将烟头丢到地上。
没有踩灭,转身扭着腰进了琴行。
祝晴被盛放小朋友催着走了好远的路,仍回头看。
怎么会认错?
……
祝晴和盛放刚踏进家门,萍姨提着菜篮后脚就跟了进来。
她刚从菜市场回来,脸上堆满笑容,絮叨着今日菜价。对于萍姨而言,拿着丰厚的薪水却干轻松的活,反倒让她浑身不自在。此刻能为一屋子的人张罗晚餐,她整个人精神抖擞,给祝晴数自己拟定的菜单。
“这可是少爷仔和小小姐的乔迁之喜啊!”萍姨乐呵呵说自己沾了喜气,刚进门就到处转悠,打量房子的朝向和布局,不住地点头称赞。
等进了厨房,萍姨就相当于来到自己的主场。
没过多久,超级市场的送货员送来食材,祝晴将汽水放进冰箱,一边盘算还缺了些什么。
“萍姨!游戏机买了吗?”盛放问。
“早上就落订啦!电器城的后生仔说,四点钟送到。”
买游戏机招待客人?
这完全是盛放小朋友的私心。
祝晴检查冰箱,在厨房喊了几声,小朋友没听见。
“PC8888——”
“荔枝汽水呢?”
“到!”盛放肉嘟嘟的小手在耳朵旁敬礼。
要不说他是警察世家的孩子呢,放放小朋友对纪律部队接受指令的流程极其熟悉敏锐,并且很配合。
“晴仔,囡囡不喝冰汽水。”
“你连这都知道?”
盛放骄傲挺胸:“天网恢恢——”
萍姨笑出声:“少爷仔乱用成语,其实是听见他们聊天。”
等到电器城送来那台游戏机,小舅舅催着外甥女赶紧安装。
电视上终于出现游戏的片头动画,他的嘴巴张成小小圆形,两只手紧紧握住游戏手柄。
“我也试试。”祝晴坐下来。
萍姨在厨房里忙,刚开始出来,看见少爷仔歪在沙发上打电动。第二次出来,祝晴和他窝在一起,两个人都是身体前倾,神色专注。
等到第三次再出来,祝晴和少爷仔都挪了位置,盘着腿,快要贴住电视机,一脸沉迷。
萍姨笑着摇摇头。
两个都是孩子。
“叮咚……”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萍姨拎着锅铲回头大声道:“开一下门,我的手上都是油。”
厨房里香气四溢。
萍姨握着锅铲,给豉油鸡翻面,爆炒收汁。
“来了!”祝晴放下手柄去开门时,还在猜今日的宾客名单。
像是重案组的徐家乐、豪仔、小孙等等……祝晴和他们谈不上多熟,但好歹是自己人。
房门打开,自己人带着礼物进了屋。
“莫sir马上就到。”
“他回家接他太太和女儿,在路上啦……”
同时,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电梯门“叮”一下打开的声音又从楼道传来。
当看见门口站着鉴证科的钟sir和小白时,祝晴眼前一黑。
紧接着,法医科的程医生到了。
最后,甚至连交通部那个记不住名的师兄都出现。
不熟的来了,更不熟的也来了。
祝晴独自立在玄关,其他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之际,她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幸好,家里小长辈最懂得应付这种场面。
她往后退了一步,请客人们进来,转头平静道:“盛放。”
没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
他忘记自己组了一个局吗?
“这间屋装修得好精致……”钟sir试图破冰。
其他人也加入对话。
“是特地请设计师设计的吧?”
“房子的采光真不错。”
“这个朝向——”
“是……”祝晴跟着寒暄,再次回头求救,“盛放!”
程医生的唇角悄悄上扬。
“客厅好气派,都够摆两桌麻将台了!”
“收个利是封,一点心意,就当给新居添棵发财树了!”
“还有我的……”
红包一个接一个递过来。
冷面Madam不知所措,绷不住地转身找崽崽救命。
祝晴:“PC8888?”
盛放专心致志握着游戏机手柄。
他眼睛亮亮,嘴角抿出小小梨涡。
只是宝宝舅好狠的心,回话时头都没抬——
“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