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终会相遇。
宗卓贤死了。
和当年的柯晓博一样,从十七层高层坠落,当场身亡。
天台上,警员们久久伫立,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宗卓贤临终前极度残忍的坦白,当时他们看着程星朗眼底的血丝蔓延,看着他几乎支撑不住,看着他在祝晴赶到时,仿佛抓到最后的浮木,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而与此同时,案情竟出现转机。
祝晴带来一个消息,根据国际医疗组织的记录,十八年前,宗卓贤曾秘密送走一个小男孩。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程星朗终于找回些许力气,缓缓松开双臂。
“好点了吗?”
她轻声说着最新发现,那些远去的声响重新涌入耳膜,世界不再是一片死寂。
十八年前那个晚上,他被独自留在何文田的洋房里,而此刻,终于有人将他从无边黑夜拉了回来。
弟弟是为了让哥哥活命,才跟着宗卓贤离开,当记忆如潮水般翻涌,程星朗几乎窒息。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新的希望。祝晴说,他还活着,这世上再没有比这珍贵的消息。
“你看。”祝晴指着手提电话屏幕,“是正规的国际组织,是他们接走了你弟弟。”
他们并肩查看资料,微妙的变化在两人之间悄然发生。
周围的同事们终于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笑意。
徐家乐和豪仔挤眉弄眼地推搡着,小孙也跟着起哄。
曾咏珊别过脸偷偷笑。
“眼睛不舒服就去看眼科。”莫振邦扫他们一眼,嘴角上扬的弧度却压不住,“没事就回去和O记交接收尾!”
……
O记审讯室内,刺眼的灯光再次亮起。
魏锋下意识抬手遮挡,金属镣铐碰撞在一起,发出“哐当”响声。
当得知宗卓贤跳楼身亡的消息时,他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猛地抬起头,许久都无法回神。
“你说她……她、死了?”他艰难地开口。
回忆翻过几十年的岁月,停留在儿时。
那时他们都还是孩子,住在元朗的小村落,没有豪车豪宅,孩童的笑声美好纯粹,是最好的时光。她年纪小,像小妹妹一样,总是跟在他身后。每次回头,都能看见小女孩的笑脸。而这个笑容,在往后漫长的时日里,成为他心底最柔软的印记,如余音回响,迟迟无法散去。
“十三岁那年,她全家搬走了。那个年代,一封信都要寄上十天半个月,更何况我没有她的地址,就这样断了联系。”
“我们再见面时,她已经是明德精神中心的医生,有体贴的丈夫和可爱的女儿。”
年少时青涩朦胧的情愫停留在过去,再重逢,彼此都有了家庭。
后来又是多年不见,直到宗卓贤找上他,那时她孤身一人,丈夫和女儿都病逝了。
“她主动联系我时,我很惊讶。”他继续道,“是她先搭上那条线的,还需要一个信得过的物流。”
“具体怎么运作的,我不清楚。但卓贤一向很有能力,只是被家庭束缚住了。”
接下来的供述与宗卓贤在天台的坦白严丝合缝。
“曹向保的车祸是她安排的。让一个不受控制的疯子闭嘴的唯一方式,只有杀了他。”
“但是,她放过了那个孩子。卓贤最大的软肋,是她的女儿小雨,那孩子叫程星雨,相似的名字,一样的年纪,连抱着的小熊玩偶都一样,她还是不忍心伤害他。”
魏锋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当时他劝过,可没有用。
“卓贤还是太感情用事了。”
“她养了那个孩子一段时间,但这么大的孩子藏在家里迟早会暴露。卓贤知道他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又不愿意下手,所以只能想办法送走他。”
最终,宗卓贤借助国际医疗组织的渠道,将程星雨改名换姓送出国。
对她这样的专业人士来说,这并非难事。
“当时卓贤说想收手,关了药厂。但她不明白,这样巨大的利益,尝过甜头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生意……总要有人继续做下去。”
“从那以后我们几乎断了联系。她最大的失误就是无意间留了程星朗这个活口。”
“当时知道程星朗没死,她也很懊恼。一开始媒体和警察盯得太紧,后来我们想,曹向保第一个对他下手,既然他早就昏迷,什么都没看见,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柯晓博还向那个姓杨的教授了解过,证实了这一点。”
直到现在,魏锋眼底仍没有丝毫悔意。
他只是遗憾,早知道程星朗会给他们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当年就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他。
“宗卓贤真傻,她十八年没沾过这生意,我也不会供出她。就算警察查到她头上,别认不就行了?又没有证据。”
于靖英始终没有打断他。
随着案件侦查深入,那些道貌岸然的同伙迟早会供出十八年前的真相。宗卓贤比谁都清楚,知道自己无路可逃,所以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从天台一跃而下。
“软心朱古力是怎么回事?”于靖英问。
魏锋根本想不到,这朱古力成了警方的突破口之一。
“卓贤当年就跟我说了,在程家看到她女儿喜欢吃的软心巧克力。”魏锋说,“后来拉开衣柜,发现躲在里面的程星雨。”
“为了让你们以为是那个失踪多年的程星雨回来复仇,我让阿豹跑遍全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款朱古力。”
而当警方再次问到赖护士的女儿时,他皱眉:“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那孩子死了,被阿豹掐死后埋了。”
魏锋主动提供了埋尸地点。
“程星朗的弟弟只是侥幸逃过一劫,意外而已。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奇迹?”
“这么多孩子,真以为都救得过来吗?”
审讯结束,于靖英合上笔录本,与身旁警员交换眼神。
两人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想起宗卓贤的死,魏锋一阵唏嘘,在身后喃喃自语。
“她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
O记联合指挥部设立在西九龙总部。
盛放还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仰头望着这栋气派的大楼,小嘴巴也张得圆圆的。
祝晴接到阿卷妈妈的电话,匆匆赶了出来。
她为盛家小少爷的本领所折服,这个小孩居然能说服同学家长专程送他过来,甚至还打电话联系盛佩蓉、萍姨,和校车司机胡伯伯完成交接工作。
他才多大?
祝晴向阿卷妈妈道谢,牵起盛放肉乎乎的小手。
她弯下腰,在放放耳边小声道:“家规第一条,不当着外人的面揍小孩。”
阿卷和他妈妈的身影渐行渐远,隐约传来对话声。
“妈咪,以后我们ICAC在哪里上班?”
“廉政公署总部在北角。”
盛放有两只耳朵,一只耳朵用来听阿卷的光荣理想,另一只耳朵则应付晴仔的警告。
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是来支援的,为什么要挨揍?”
说到这里,盛放小朋友突然想起自己的辈分优势,语气立刻硬气起来:“而且,没有外甥女揍舅舅的道理!”
西九龙总部的规模是油麻地警署没法比的,盛放一路往里走,眼花缭乱。每经过一个地方,他都要停下来摸一摸,说是来增援,倒像来参观总部,不知道多投入,眼睛都亮得发光。
“晴仔,你们今天执行什么任务啦?”盛放随口问道。
“你的增援还真是来得及时。”祝晴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程医生需要你的安慰。”
此时的程星朗,刚从问询室走出来。
比起刚得知真相时的激动,现在他已经平静许多。重案组对宗卓贤展开全面调查,发现十八年前她经手转出一个六岁男孩的记录,而魏锋的供词也印证了这一点。
弟弟当年被正规国际医疗组织接收,理论上会得到妥善安置。
只不过各国医疗档案还是纸质流转,对接查询需要时间。
但对程星朗来说,知道弟弟还活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已经让他安心不少。
平安就好。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抬眼就看见一只小圆人飞奔过来。
程星朗一把将盛放举高,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陆续经过的CID警员们见状都忍不住打趣。
“小舅舅。”豪仔凑过来,“你认我当外甥,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同事们至今仍羡慕祝晴有个富贵小舅舅。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调侃着。
“我也想要一个舅舅。”
“小舅舅,我很好打发的,不用买车买楼,新款手提电话行不行?”
祝晴失笑。
在一片喧闹中,她的目光与程星朗不期而遇。
“不如先听听我的情报再考虑?”豪仔夸张地敬礼,“报告,程医生刚才和你外甥女紧紧拥抱,汇报完毕!”
“我也看见了!”
“我作证!”
祝晴的笑容挂在嘴角,逐渐僵住。
怎么笑到自己头上了?
她瞬间转身溜走。
盛放歪着小脑袋,看看抱着自己的程医生,又看看晴仔落荒而逃的背影。
虽然很久没看电视,不过他恶补过不少“大人知识”。
“你们在拍拖吗?”盛放奶声奶气地提问。
程星朗面不改色:“这得先问她同不同意。”
同事们的眼睛立马瞪得比铜铃还大。
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徐家乐耸了耸肩,一脸臭屁:“不是吧,你们才知道?我早看出来了。”
而身旁,一大一小还在严肃谈判。
“我也还没同意呢!”
“小鬼,你说了可不算。”
……
警方的侦查工作正在稳步推进。
随着关键证据链的完善,那些曾经趾高气昂的社会名流开始坐立难安。再顶尖的律师团队也救不了他们,法律的制裁终将到来。而这些人为了自保,开始互相揭发,上演了一场狗咬狗的闹剧。
经查证,当年宗卓贤女儿的移植评估存在严重违规,所有涉案人员,一个都逃不掉。
同时,经过国内外警方的通力合作,十八年间受害儿童的名单终于被完整拼凑出来。
每一个陌生的名字背后,都是一张稚嫩的小脸,是等待着来到新家庭的期盼眼神,是本该在阳光下鲜活成长的生命。
这份沉甸甸的名单,让所有办案人员都感到无比心痛。
这起惊天大案引发社会各界强烈反响,警界高层高度重视,媒体持续报道,福利机构也迎来了全面整顿。这个鲜血淋漓的教训,推动了相关法律法规的完善修订,可逝去的生命,再也无法被追回。
清晨,祝晴刚要出门,就看见盛放小朋友已经穿好鞋子,乖乖坐在玄关等待。
“想不到吧?周末啦!”放放嘴角扬起,就连露出的每一颗小米牙都在嘚瑟。
祝晴带他去了医院。
医院的活动室里,七名获救儿童在警队心理医生的专业陪伴下,用彩笔画下自己的心情。尽管经历过可怕的创伤,可这些五六岁的孩子似乎并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画作中的色彩依然明快活泼,换彩笔时,嘴角还洋溢着腼腆稚嫩的笑容。
心理医生看着这些充满童真的画作,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些孩子们不需要知道那些黑暗的过往,只要健康快乐地成长就好。
同事们又一起相约去医院探望黎叔。
盛放小朋友刚凑到他面前,眼睛里就冒出崇拜的小星星:“黎叔黎叔!晴仔说你超级神勇哦!”
黎叔笑得见牙不见眼,摆摆手:“我年轻的时候更神勇。”
其实他的擦伤早就好了,却还是赖着不肯出院。那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前妻于靖英的神色从最初的担心变为如今的不耐烦。
终于,她忍无可忍,放下削苹果的水果刀:“行了吧你?没事就别占着病床位。”
黎叔接过水果刀。
同事们在边上挤眉弄眼地暗示,挤得眼睛都快要抽筋。
“其实我给你削也可以。”黎叔说,“你是不是还没学会做饭?我除了削苹果,厨艺也进步不小……”
“而且,我已经戒酒了,一滴都不沾。”
他们的儿子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爸!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肉麻?翡翠台八点档都没你夸张!”
“小黎啊,你这样就不对了。”莫sir打趣道,“你爸要脸红了。”
黎叔:“我……”
于靖英推了黎叔一把:“闭嘴!”
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飒爽的madam于露出这样难为情的表情,立即开始起哄。
“哇——”
“看来这次有戏,等着好消息了……”
“不容易,我们黎叔是真的盼出头了!”
“这个是不是就叫因祸得福?”
曾咏珊看着这一幕,不禁想起自己曾经的委曲求全。
直到后来她才慢慢明白,就像祝晴说的那样,真正健康的感情,不应该是患得患失、迟疑与试探。
“你呢?”她用手肘轻碰祝晴。
“我什么?”
“别装傻!”
祝晴抿起的唇角上扬:“上次是不是想吃阳记煲仔饭?我陪你去。”
“有人转移话题。”曾咏珊眯起眼睛,咽了咽口水,“腊味饭再窝一个蛋,要多淋豉油……”
“还有——”她继续道。
“两杯甘蔗水!”祝晴接话,笑意更深。
放放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削到一半的苹果。
都不吃吗?他有点想吃。
……
案子正式结案的那天,程星朗终于复职了。
傍晚的警署天台,微风轻拂。
程星朗和祝晴并肩坐在栏杆旁,夕阳的余晖在他们身上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边。
落日光芒洒落,程星朗不禁想起初见时那位冷冰冰的madam。
如今,她成了他眼中最温暖耀眼的存在。
“还没联系上弟弟。”程星朗望着远处,“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过得怎么样。”
祝晴轻声道:“但他还活着的消息,是希望。”
“知道他还在,知道终会相遇,就够了。”他的声音低低传来,温和而平静。
祝晴明白这样的感受,就像曾经母亲昏迷时,她坐着小巴往返嘉诺安疗养院探望。
只要还有希望,就有支撑下去的力量。
“我最近运气不错。”祝晴转头,“分你一点。”
程星朗摊开掌心,她轻轻拍了一下。
一瞬间的触碰,让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拥抱的温度。
程星朗收回视线,小心地拆开油纸,往冒着热气的格仔饼上挤炼乳。
“巷口格仔饼。”程星朗递过去,“吃吗?”
“是五分钟就收摊的阿婆格仔饼吗?”
“今天不是,我来得早。”
祝晴接过咬了一口。
发现自己格仔饼上,蜂蜜和炼乳要多一圈。
和上次一样。
“其实我——”程星朗开口。
手提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祝晴看了眼来电显示:“莫sir催我回去整理文件。”
起身时,程星朗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未说完的话伴着微风,在对视间心照不宣地蔓延。
最终,他轻轻松开手:“先忙吧。”
祝晴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格仔饼上还有几粒白糖,在悄悄融化。
……
祝晴到家时,盛佩蓉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盛放小朋友将变形金刚摆成一排,板着小脸抽查:“大姐,这个叫什么?”
“这个嘛……”盛佩蓉一本正经地托着腮,“银色变形金刚。”
“大姐!”放放气到模糊,“刚才教过你的!”
“你就放过我吧。”盛佩蓉笑倒,“去考考你外甥女。”
祝晴立刻举起双手投降:“也饶了我!”
“不行!”
盛放张开小胳膊,拦住她们的去路。
今天他必须给她们好好上课。
公司文件里复杂的条款、案卷里嫌疑人的背景,她们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能记不住变形金刚的名字呢!
放放像模像样地当起小老师,挨个介绍他的宝贝们。
盛佩蓉和祝晴则像两个开小差的学生,说着悄悄话。
“案子的事我听说了。找了十八年终于有结果,真好。”盛佩蓉温声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放放说你们警署最近很热闹?”
最近CID同事们起哄得厉害。
没有任何一则八卦消息,能逃过放sir的耳朵。每当他从油麻地警署“巡逻”回来,盛佩蓉和萍姨会立马上前,打听最新情报。
“可可,有时候不用想太多的,只要问清自己的心意。”盛佩蓉斟酌着开口,柔声道,“不用害怕付出真心。”
“不合适大不了就换,你还这么年轻呢。”
话音落下,盛佩蓉自己先愣住。
这算是什么撮合的话?
祝晴“噗嗤”笑出声。
“盛佩蓉同学!祝晴同学!”盛放叉着小圆腰,“有没有在认真听课?”
“有的,放放老师。”祝晴立即挺直腰板。
“那你来说说,它们都叫什么名字?”盛放的小胖手指着在茶几上排排站的变形金刚。
“蜻蜓勇士、黑豹勇士、狮子擎天柱、金飞虫!”祝晴起身,对答如流。
“很好。”小老师满意点头,“大姐,你说剩下的。”
祝晴得意地坐下。
盛佩蓉和这些变形金刚们大眼瞪小眼。
答不上来,现编都编不出。
可可怎么背着她偷学?
……
夜色渐深,祝晴坐在书桌前,心头萦绕着母亲说的话。
手提电话突然震动,屏幕上跳动着熟悉的名字。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似乎经常通过电话联系,在油麻地警署公寓的露台,在柏林医院的病房,在嘉诺安疗养院的花园,在加多利山的窗边。
此时,祝晴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程星朗的语气温和认真,继续着傍晚天台未竟的话题。
“其实在开始追查时,”他低声道,“我就告诉自己,不管结局,等一切结束,就不再困在过去。”
十八年来,真相是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直到某个瞬间,他发现自己开始期待电话那头的回应,期待在警署的转角见到她的身影。
祝晴不自觉地走到窗边。
母亲让她问清楚自己的心意,可事实上,她从未推开过他,这或许就是最好的答案。
电话那头,程星朗的告白清晰地落在耳畔,字字真切。
如同新年那晚的烟花,在她心间绽放璀璨夺目的光。
“在电话里说这些,是不是太没有诚意了?”他轻声问。
祝晴刚要回答,目光却忽然顿住。
山道的路灯下,一道熟悉的身影倚在车边。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仰头望着她的窗口,手提电话仍贴在耳边。
“有些话,我想当面对你说。”听筒里传来他好听的声音,“可以吗?”
“不行的话,我就死缠烂打到底。”他笑着,“小鬼教我的绝招。”
明净的玻璃窗映出她唇角的浅笑,和夜色中修长的身影渐渐重叠。
祝晴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晴仔?”
儿童房的门缝里先探出一只小脚丫,接着是盛放毛茸茸的脑袋。
他眼尖地捕捉到外甥女轻快的背影,立刻撒腿就追。
刚到楼梯口,却被埋伏已久的盛佩蓉和萍姨一左一右架住。
萍姨的听力向来灵敏,早听见家门口那辆车的熄火声。
此刻她和盛佩蓉蹲守多时,像两个尽职的保镖,牢牢架住这只小小拦路虎。
“晴仔——”
放放的两只手被拉住,小短腿拼命划拉,只能徒劳地原地小跑。
盛佩蓉和萍姨望向门外。
远处相视而笑的两个人,将今晚的月色衬得格外温柔。
盛放则突然低下头,圆溜溜的眼睛一亮。
哇,就像跑步机一样!
放放立刻来劲,摇头晃脑继续踩着节奏。
“啪嗒啪嗒——”
在大姐和萍姨准备松手时,他故意扭着圆鼓鼓的小身子假装要逃跑。
果然,她们紧张兮兮地重新抓住他。
盛放宝宝逗着大人,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再玩一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