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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第109章 “小雨、小雨……”

作者:溯时 · 类别:穿越小说 · 大小:873 KB · 上传时间:2025-07-10

第109章 “小雨、小雨……”

  盛放小朋友这才发现自己被程医生挤走。

  他坐在边边,小短手既够不着白灼虾,又够不着晴仔。

  盛放要抢地盘,重新挤回两人中间,圆滚滚的脑袋顶开程星朗,皱着小脸哼哼唧唧。

  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星朗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哼哼’什么,是小猪吗?”

  大排档里响起一阵阵笑声。

  玻璃啤酒瓶碰撞出清脆声响,同事们起哄让老板多上几打啤酒,这样难得的放松时刻,连日来的紧绷神经终于舒展开来。

  散场时,徐家乐带着几分微醺,搭着程星朗的肩膀打趣:“得罪人家舅舅可没好处啊!”

  不远处,祝晴望着月光下那道修长的身影。

  程星朗微微俯身与徐家乐交谈,嘴角挂着散漫的笑意。这让她想起杨教授所说的,他表现得太正常了,这样的正常究竟是因为极致的克制,还是内心真正的强大?

  在大排档门口,大家道别,同路的搭一辆计程车。明天还能再休息一天,前些日子,每一分钟都要掰开两半用,日夜颠倒连轴转都是常态,步履从未停歇。如今突然能好好休息,居然还有些不习惯,一个个念叨着都不知道该玩些什么。

  豪仔比了个拨电话的手势,嚷嚷着:“翁sir,有人不习惯放假,快call他回去加班。”

  “喂喂喂喂——”

  “不许告密!”

  笑闹声随着风飘远。

  路灯在地面投下影子,盛放开始久玩不厌的踩影子游戏,蹦到了外甥女和程医生交错的身影间。

  祝晴问出心中的疑惑:“为什么说真相还不完整?”

  下午,程星朗去O记补充笔录。

  他的笔录、他调查到的线索,与嫌疑人的证词是矛盾的。就如俄罗斯方块的方块,不够严丝合缝,就这样随意地搭着,无法消除疑虑。

  “符合器官移植条件的孩子都要经过严格体检,但我弟弟不是被选中的。”

  祝晴沉吟片刻:“如果犯罪团伙随意抓个孩子直接送入集装箱漂洋过海,当时彤彤的事,就不足以让柯晓博焦头烂额。是因为体检合乎要求,他必须送走彤彤,才引发了后面的纠纷。”

  程星朗点了点头:“还有那个逃出精神病院又被找到的凶手……当时柯晓博既要处理彤彤的领养纠纷,又要追查逃走的病人,哪来的精力?”

  “精神病人怎么实现既无差别杀人,又精准杀害我父母?”

  还有柯晓博的死。

  “失足?我不信。”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但即便在十八年前,明德精神疗养中心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进出的地方。外来人员溜进医院杀人?这一点,魏锋没有交代。”

  沿街行人三三两两,悠闲地散着步。

  灯光落在他们脸上,时而明亮,时而投下阴影。

  就好像若隐若现的真相。

  盛放还在踩影子,小短腿忙个不停。他需要变换、调整角度,找到合适的位置,影子才会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变成最最最大的大人,像巨人和狮子王一样威风凛凛。

  然而就在他玩得兴起时,一不不小心,左右脚绊在一起,圆滚滚的身子失去平衡,小脸即将着地。

  就在这一瞬间,一左一右两只手同时伸出,稳稳地将他拎了起来。

  昏黄的路灯下,三个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投下温暖的剪影。

  盛放的小短腿悬空:“这是荡秋千吗?”

  他的小脚丫扑腾着,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放放安全感十足。

  他知道,晴仔和程医生会保护好自己。

  “要不要再荡高一点?”

  “好啊啊啊啊啊——”

  笑声中,程星朗转头时,撞进祝晴笑意盈盈的眼底。

  那些沉重的烦恼与疑团被暂时搁置,至少这一刻,他不是孤身一人。

  也是在这个温柔的夜晚,祝晴清亮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程星朗,要不要继续查下去?”

  ……

  盛放小朋友今日的心情像暴雨过后的天气一样晴朗。

  盛佩蓉和萍姨正听着舅甥俩进家门的动静。

  虽然盛放小朋友总是蹦蹦跳跳,但熟悉他的人,只从蹦跳的幅度就能判断出他这一趟玩得有多尽兴。

  她们俩也在家聊了一天的八卦,脸上洋溢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此时,盛佩蓉和萍姨说着,明早她要回公司,小弟也得上学,到时候萍姨独自在家,又得冷清下来了。

  “热闹了好些天,还有些不习惯了。”萍姨笑着说,“正好我在家研究些新菜谱,等你们回来尝尝鲜。”

  “什么?”盛放总是敏锐捕捉谈话间的关键词,“我明天要上学啦?”

  “不然呢?”祝晴揉乱了他的头发,“今天已经便宜你了。”

  放放不服气地小声抗议。

  哪里是便宜他?明明是他特意在家陪着晴仔,谁知道她一觉睡到天黑!

  “你自己也睡到流口水。”祝晴说。

  放放仰着圆嘟嘟的小脸反驳:“才没有!”

  盛佩蓉和萍姨看着他们气呼呼,一前一后上楼。

  转眼间,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和好如初。

  舅甥俩都是从天亮睡到天黑,现在不知道有多精神。

  就算数绵羊都无法助眠,他们甚至可以数出一整个草原的小羊。

  突然,盛放想起重要的事,跑回儿童房,将笔记本还给祝晴。

  那里面有她的揍小孩日程计划。

  祝晴回忆了一下,甚至完全想不起来当时是为什么写下这句话。

  “我为什么要揍你?”

  “可能是晴仔心情不好。”

  祝晴眯起眼睛。

  他这一脸无辜的小模样,又是新修炼的本事。

  “记不下来就说明不重要!”放放机智地转移话题,踮起脚尖,像小大人似的拍拍她的肩膀,“以后要记点有用的东西。”

  “这些都是有用的。”祝晴翻开笔记本证明自己。

  笔记本里记录着各种案情细节。

  殉情案中死者的隐形眼镜疑点、韦华昇案中尸僵分布的异常、最新案件中模仿犯的行为分析……每到案件侦破工作陷入僵局时,她都会反复翻看推敲。

  就在快速翻页时,一张画吸引了她的祝晴。

  那是冯凝云在嘉诺安疗养院画的。

  画中是两道背影。

  冯凝云躲在暗处,看见当年无差别杀人案的凶手,以及一个手背至小臂位置有扭曲疤痕的男人。

  后来,莫振邦认为不该过度依赖病人提供的线索,这条线才暂且中断。

  “这也是线索吗?”盛放好奇地指着画,“两个短发的大人。”

  “大人……”祝晴突然愣住。

  她立刻拨通程星朗的手提电话。

  “我们一直在对比明德和惟生药厂的男性员工,但如果是女人呢?

  “如果是根本没有出现在药厂名单里的女人呢?”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所以……”程星朗的声音传来,“要重新筛查十八年前就在明德工作的女性医护。”

  盛放看着外甥女闪闪发亮的眼睛,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他用肉嘟嘟的小手,捧着自己的圆润脸蛋,仿佛捧着一颗璀璨星星。

  “是幸运星呀!”

  ……

  真相之前还笼罩着一层迷雾,程星朗必然会继续查下去。

  但这一次,不是独自寻找。

  清晨,盛佩蓉给吐司抹上萍姨自制的果酱,就听见庭院外传来车子驶入的声音。

  “程医生来接我们啦!”盛放的小脚丫晃荡着,“啪嗒”一声,从儿童餐椅跳了下去。

  “妈妈,我们先走了。”

  盛佩蓉站起身时,只看见舅甥俩匆匆离去的背影。

  “怎么回事?”盛佩蓉愣在原地,“可可不是休假吗?”

  萍姨从厨房里探出头,同样一脸茫然:“不知道啊……”

  车子驶出加多利山,他们要先送放放去幼稚园。

  盛放小朋友觉得大人的安排真是不合理。

  晴仔不在家时,他没法去上学,每天蹲在庭院的草坪,差点给每一株小草都起了名字。而现在,晴仔终于闲下来,他一个小孩,居然成了大忙人,早上要准点赶去幼稚园!

  放放在后座使了不少小花招,软磨硬泡,甚至连躺在座椅上装睡都想到,脸颊鼓起来,发出“咕噜噜”的呼噜声。

  然而根本没用,冷酷的madam无为所动。

  “需要增援第一个找你,但得等到放学后。”

  车子已经停在维斯顿幼稚园门口。

  事已至此,盛放小朋友只能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下车。

  校门口,椰丝和金宝像两支小火箭,“嗖”一下冲了过来。

  他们已经好久没见到盛放。小朋友们表达热情和欢乐的方式最直接,黏成一团紧紧拥抱着,小脸和小脸贴在一起。

  祝晴转身重新拉开车门。

  小金宝透过车窗,看见放放的机车司机。

  大大方方的小朋友将小手举到头顶,和他招招手。

  三位宝宝一起进校门。

  “放放,他们去哪啦?”

  “查案咯。”

  椰丝宝宝歪着头,天真地问:“怎么不带你?你不是警察吗?”

  盛放瞬间呆住,小脑袋瓜子疯狂转动,根本答不上来。

  “绝交一百分钟。”盛家小少爷冷淡宣布,小短腿迈个不停,独自走在前面。

  “放放,一百分钟是多久?”椰丝在后面问。

  “我算算。”盛放头也不回,“一小时四十分钟。”

  “这么久呀,那我找别人玩喽——”

  ……

  嘉诺安疗养院从前是祝晴的半个“家”,如今盛佩蓉的康复疗程仍未彻底结束,这里的医护人员都认得她,进出自然畅通无阻。

  花园里,暖融融的阳光给草木镀上一层金边。

  今天荣子美不在。

  祝晴出示证件时,负责看护冯凝云的护士习以为常地点头。最近这位女警常来探望冯凝云,病患对她并不抗拒。

  冯凝云坐在藤椅上晒太阳。

  她的精神时好时坏,但二十多年来的诊断报告写得明明白白,这位患者并不具攻击性。正因如此,嘉诺安才愿意收治她。

  比起精神病院,这间疗养院的氛围要温和许多。

  虽然也有专人全程陪护,但不像明德那样,连去户外透气都要严格遵循固定时间。

  祝晴和程星朗仍旧是为笔记本上那个请吃“糖果”的人而来。

  当时冯凝云病发没几年,被送进明德的西贡专科分院。那里管理森严,冯凝云溜出病房时,距离太远,别说正脸,就连对方的侧脸都没看清。

  “能确定是男是女吗?”

  冯凝云眼神涣散。

  “那能听见他们聊了什么吗?”

  她缓缓摇头。

  为了这个“答案”,他们专程跑一趟。然而查案往往如此,做许许多多的无用功,或许能捕捉一闪而过的线索,又或许毫无收获。

  程星朗翻开笔记本站在一旁:“还记得手臂上疤痕的颜色吗?”

  他的语气和缓,声线不像莫sir那样生硬。

  冯凝云不再像面对莫振邦时那样惊慌,只是提供的线索实在有限。

  “紫色、红色……”冯凝云轻声呢喃,拧起眉头,“像蚯蚓。”

  程星朗的笔尖顿在纸上。

  “红色、紫色,太笼统了。”祝晴说,“十八年光阴,也许新伤盖了旧疤,或许还做过祛疤手术。想以此作为关键依据,很难。”

  离开时,阳光正好。

  祝晴望着程星朗的背影。

  这一个月来,他挖到的线索已经推动案情进展,可依旧执着。

  “程星朗。”她突然开口,“你知道希望渺茫。”

  他的脚步在疗养院的大门前停住。

  或许希望渺茫,付出一切仍旧徒劳,可坚持了十八年的执念,说一声放弃,比继续追寻更需要勇气。

  “我知道。”他的声音坚定如初。

  ……

  离开嘉诺安疗养院,他们驱车返回油麻地警署。

  CID办公室里仍有加班警员,见祝晴进来,将一叠影印好的资料递上。

  “你刚才电话里要的是这些资料吧?”

  “码头被击毙的阿豹,O记已经查清楚了。他的尸检结果和现场脚印完全吻合。”

  “另外,走访西区一个副食品批发市场时,老板证实他来买过那款软心朱古力。市面上现在这样的朱古力很少见了,老板本来都没打算再进货,所以对他指名要买这个品牌的朱古力印象深刻。再加上,这个阿豹长得凶神恶煞,所以他记得特别清楚。”

  “朱古力……”祝晴低声重复,和身旁的程星朗交换眼神。

  当年的连环杀人案凶手早已出车祸身亡。案发时魏锋不在现场,这一点经由O记核实过。那么阿豹怎么会知道现场留有那款特定朱古力?警方的对外通报从未提及这个细节。

  “当年在场的,还有第三个人。”

  “就是冯凝云看到的那个背影。”

  这和程星朗最初的推测一致。

  当时他认为,杀害父母和带走弟弟的,也许不是同一个人。

  中午的警署x餐厅拥挤,祝晴和程星朗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

  饭后,他们回到程星朗的办公室。

  他回国后,尚未办理复职手续。

  这里暂时成了他们的专属办公空间,桌上堆满明德精神康复中心的档案资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埋头翻阅文件,办公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纸张在指尖摩挲的声音,和彼此轻缓的呼吸。

  程星朗的视线不经意掠过。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阿Ben撑着门框:“不上班还占着办公室?”

  程星朗扯了扯嘴角:“Bensir要收租金?”

  “没有没有。”阿Ben举手投降,关门时还不忘调侃,“我很识相的。”

  档案复印件铺满桌面,冯凝云的证词成了他们唯一的直接线索。

  祝晴的指尖停在死者赖丹荷的工作记录上。

  “所有疤痕都核对过了。”她皱眉,“除了助理,宗副院长也很配合地让其他职工协助比对,但是——”

  她的目光落在护士工作记录表右下角那个模糊签名上,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程星朗抬头。

  “你看这个‘宋’字。”祝晴指着那个签名,“‘宋’和‘宗’,很容易混淆。”

  程星朗倾身向前,提笔写下一个潦草的“宗”字。

  同样的偏旁,随着岁月流逝,字迹模糊不清,下半部分几乎难以辨认。

  死者赖护士工作记录上的签名、冯凝云描述的短发背影、十八年前在明德任职的医护……

  所有的线索,终于指向同一个人。

  “明德精神疗养中心的副院长。”祝晴抬眸,“宗卓贤。”

  ……

  祝晴快步穿过长廊,手里攥着刚整理好的资料。

  二十分钟前,她在电话里汇报完最新发现,此时推开CID的门,看见几个住得近的同事已经聚在那里。

  “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回来查案。”梁奇凯说道。

  “这么拼命,年底可没有‘最佳勤工奖’。”莫振邦笑道。

  “下午茶有人请就行。”徐家乐风风火火地赶到,“这两天只能喝我老豆煲的汤,连口冰水都不让碰,也不知道这老古董从哪里学来的养生经。”

  办公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还是黎叔的日子过得舒服,在医院安心养伤还有人照顾。”

  “就那点皮外伤,以前他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现在有人心疼就是不一样啊!”

  曾咏珊从案卷里抬起头:“这不是很正常吗?就像小孩自己摔跤不哭,被家长看见了才‘哇哇’掉眼泪。”

  说笑间,警员们手中的工作却没停。

  虽然案子已经移交O记,但莫振邦做事向来不规矩,带出的下属同样和他一个脾气。最初案子是他们CID接的,就算是秉承着有始有终的原则,也要将疑点理清。

  电脑屏幕上,警员调出一张档案照片。

  照片里的宗卓贤留着利落短发。

  “十八年前,她就在明德的西贡专科院区工作,只不过当时还不是副院长。”

  “以前还真是短发,现在倒留长了。”

  随着调查深入,又一条关键信息跳了出来。

  “宗卓贤和魏锋,小时候都住在元朗定屏村,两家只隔了两条巷子。”

  “后来她父母经商,她跟着辗转搬过几次家,户籍一直在迁移,才只记录了最新地址。”

  “交情不浅?”徐家乐抬眉,“魏锋这种人,没点特殊交情会帮人瞒这种事?”

  档案继续展开,宗卓贤的工作轨迹、婚姻状况、生育记录……

  “婚后三年,丈夫因突发心梗去世,留下年幼的女儿霍小雨。”

  档案拼凑着宗卓贤的人生轨迹。

  直到一条信息,让所有人沉默。

  “她的女儿霍小雨患有与父亲一样的遗传病。”

  “唯一能救那孩子的,就是心脏移植。宗卓贤等了十三个月,终于等到匹配的供体。”

  “记录显示,本该给她女儿的心脏,在最后时刻被重新评估,移植给了别人。”

  “那一年她女儿才六岁。”

  莫振邦缓缓合上档案:“之后,她就开始了儿童器官贩卖的勾当。”

  “十八年前那晚,也许根本不是精神病人失控。”

  “是宗卓贤亲自引导那个疯子去了程星朗家,并全程在场。”

  莫振邦下令:“查十八年间的失踪儿童数据库,以及宗卓贤经手过的儿童病例。”

  “重点筛查与宗卓贤有关的一切医疗转出记录。”祝晴起身,继续盯着资料,“但疤痕又是什么?我见过她,宗卓贤手上根本没有疤痕。”

  ……

  CID办公室外,程星朗倚着墙等待。

  程星朗是本案直接利害关系人,按条例应该回避。

  但莫振邦破例允许他参与行动,前提是必须保持冷静。

  “程医生,你清楚规矩。”

  “通知O记。”莫sir转向警员,“就说我们去了明德。”

  数辆警车驶出油麻地警署。

  明德精神康复中心安保森严,警方的突然造访很快传到了宗卓贤耳中。

  当他们冲进她的办公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办公桌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母女合照。

  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抱着小熊玩偶,依偎在年轻的宗卓贤怀里。

  “除了胸口的领结,和我弟弟抱着的玩偶……”程星朗沉声道,“几乎一模一样。”

  警员们立即看得更仔细一些。

  宗卓贤的女儿霍小雨,也有相似的玩偶。

  一个护士抱着病历进来,将资料摆在副院长的桌上。

  “几位警官!”护士长快步上前,“医院有规定,没有正式手续不能擅闯医护人员办公室。如果有紧急公务,请先到会客室登记。”

  这时,放下病历的护士注意到办公桌上的相框:“奇怪,怎么突然多了张照片?”

  宗副院长素来对病患和医护都温柔耐心,却从不提及私事。

  这位护士每日进出办公室整理文件,从未见过这张合影。

  正疑惑间,警方突然厉声道:“宗卓贤人呢?”

  护士被吓得一颤,下意识答道:“宗、宗副院长……我刚才好像看见她往天台去了。”

  话音未落,警方立即冲向天台方向。

  祝晴三步并作两步奔上楼梯,直到手提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边跑边接听,随着楼层攀高,信号逐渐弱了下来。

  她只能停在转角:“什么?听不清……”

  天台的铁门被猛地撞开。

  宗卓贤坐在天台边缘,连头都没回。

  “我收手十八年,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程星朗的呼吸变重,盯着那道*背影。

  “我弟弟在哪?”

  宗卓贤终于转过身来,嘴角挂着讥讽的冷笑。

  “非要查下去?好,我告诉你,你弟弟的‘零件’没被动过。”

  “但他死得比集装箱里那些孩子更早。”

  “你找了十八年的……”宗卓贤顿了顿,“不过是个死人。”

  程星朗呼吸一滞。

  十八年前的真相,魏锋交代了一部分,而那些刻意抹去的部分,在此刻由宗卓贤补充。

  当年,一切由她主导,柯晓博只是个副手。

  “先说柯晓博。”宗卓贤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身旁的位置,“当年我们就站在这里。他连小事都办不好,如果那个孤儿的养父母继续追查,谁都别想好过。”

  “就是在这里,我进一步,他退一步,踩空跌下去,就这么简单。”

  “至于你父母——”宗卓贤的声音被楼顶狂风刮得稀碎,一字一顿,“他们坏我的好事。好人?好人总是不长命的。”

  宗卓贤想起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他们也很好,都是善良的人,然而没有被命运眷顾。

  莫振邦问:“那个疯子犯下的连环杀人案,是你指使的?”

  “曹向保?他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用药、停药、再用药……”

  “只要给他一点甜头,一点自由的希望,他什么都愿意做。”

  冯凝云说,当年明德那个疯子,总是被带去吃糖。

  然而实际上,并不是真正的糖果,是药。

  “那天是我放走他的。明德要真这么容易逃出去,早乱套了。”

  “训练有触发条件,戴眼镜的、身材高瘦的、甚至一个普通的公文包,都能成为他发狂的必备条件。曹向保本来就是一个极端暴戾的病人……”

  “前面杀的那些,不过是铺垫,最后的目标才是你父母。”

  如程星朗所说,凶手的“无差别杀人”和“精准杀人”本身就存在矛盾。

  而十八年来他始终未找出的杀人规律,竟是宗卓贤对曹向保的条件反射训练。

  曹向保逃出后,前期杀害的每一个人,都是“意外”,直到最后,在宗卓贤的引导下找到程家。

  计划完美地成功了。

  宗卓贤从不担心他会失控,因为她始终跟在后面。

  如果他偏离轨道,她会帮他找到正确的方向。

  “那个深夜,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疯狂地冲进你家。”

  “接二连三的刺激,最后进入程家大门,他的杀戮欲望达到顶峰,第一个向你下手。”

  “你倒下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的父母死死拽着他的裤腿,被拖行了一路,他们恳求……不,应该说是哭着苦苦哀求。”

  程星朗死死盯着宗卓贤。

  白大褂随风飘扬,她详细描述着当年的一切,享受着看他精神崩溃的过程。

  随着她一遍遍重复那些血腥场景,程星朗脑海深处模糊的记忆碎片开始逐渐清晰。

  记忆中,他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不知从哪里源源不断地涌出。

  恍惚间,他看见走廊有两道身影,伴随着极轻的脚步声。

  程星朗的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弟弟真的很安静,就像不存在一样。他一直躲在衣柜里,直到最后我们才发现他。”宗卓贤继续用轻柔的语调说着,“当我拉开衣柜门时,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弟弟和我女儿一样,胆子很小。”

  “我女儿一个人被埋在地下,会害怕的。”

  “所以,我邀请你弟弟做她的玩伴,去陪她了。”

  “活埋。”宗卓贤的嘴角扬起一抹笑,“我一铲一铲地埋他,每抔土落在他身上时,他都在叫,很吵。他叫着,爸爸救命、妈妈救命、哥哥救命……”

  周围的警员面色骤变,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程星朗追寻了整整十八年的真相,即便结局注定,也不该这样血淋淋地摊在他的面前。

  “带他离开!”莫振邦喝道。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试图架走程星朗。

  可他的脚步纹丝不动。

  程星朗直视着宗卓贤,眸光逐渐沉了下来,眼底的血丝一点点蔓延。

  “我女儿很乖的。”宗卓贤的声音变得很轻,“为什么对她这么不公平?她想活着,她只是想活着而已……既然这样,我要让所有孩子给她陪葬。供体、供体……让这些器官彻底成为交易,反正它们也救不了真正需要的人!”

  宗卓贤的眼神逐渐阴冷:“最后,当土完全盖住你弟弟,他再也没有声音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张开双臂,向后仰去。

  这个动作来得极其突然,几名警员瞬间扑上去,怒吼道:“拦住她!”

  “他在哪?”程星朗却比所有人都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说清楚!”

  就在这一瞬间,他看清她手臂上挣扎时狰狞的凸起。

  那不是疤痕,紫色、红色如蚯蚓一般的扭曲,是静脉曲张。

  严重的静脉曲张,即便做过手术,如今又再度复发。

  程星朗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尘封的记忆,在这一刻轰然炸开,如潮水般涌出。

  就是这只手。

  那一晚,父母的哀求声逐渐微弱,最终彻底消失,整栋房子陷入死寂。

  凶手曹向保仍在客厅焦躁地踱步。

  宗卓贤蹲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他弟弟的衣领——

  程星雨。

  这是幼稚园要求家长在每件底衫上缝制的姓名牌。

  她目光下移,落在他怀里紧抱的小熊玩偶上,表情有一瞬间的动摇。

  就在这时,颤抖着的弟弟注意到,血泊中哥哥的眼睛还半睁着,几乎要被发现。

  他立刻用小小的身体,挡住宗卓贤的视线,乖巧地说:“阿姨,我听话。”

  程星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清楚地记得,宗卓贤那只静脉曲张的右手在空中悬了许久。

  最终,她轻轻牵起了弟弟。

  所有的记忆复苏。

  那只手极其温柔,不带任何恶意地牵走弟弟。程星雨毫无挣扎地跟着她离开,只为了让哥哥活下去。

  程星朗甚至还听见宗卓贤抚着弟弟的脸颊,失神地呢喃。

  “小雨、小雨……”

  杨教授上交的心理诊断报告,解离性记忆障碍是真实的。

  程星朗不是没看见。

  十八年前那夜的每一个画面,他都亲眼目睹。只是惨痛远超承受极限,大脑将这一切彻底封存。

  这时,悬在高空的宗卓贤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挣脱。

  她的身体向后仰去,从高处坠落。

  宗卓贤如解脱一般闭上眼,想起最后对那个孩子说的话——

  “替我的小雨活下去。”

  但是,她要带走这个秘密。

  让它成为程星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程星朗扑到天台边缘,指尖只抓住一片白大褂衣角。

  警员们的惊呼声响起,却终究迟了半步。

  宗卓贤的身体直直坠下,沉闷的撞击声从地面传来。

  程星朗的世界陡然安静下来。

  就像十八年前的那个夜晚,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程星朗!”

  祝晴的呼唤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程星朗缓缓转身,看见她举着手提电话奔来。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将她拽入怀中,整张脸埋在她的肩窝。

  祝晴一怔,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远处,警笛声和救护车声渐近,楼下人群的呼喊此起彼伏。

  “程星朗。”祝晴在他耳边轻声道,“国际医疗组织的记录显示,十八年前,宗卓贤送走了一个六岁男孩。”

  程星朗的手臂骤然收紧,周遭的一切模糊遥远,只有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耳边。

  她的手悬在半空,最终轻轻落在他背上。

  “他还活着,还活着……”

  ……

  放学时分,盛放小朋友背着书包从幼稚园出来,环视一圈。

  他左看右看。

  没有晴仔,也没有程医生。

  倒是校车旁的胡伯伯早就料到小不点又要惹事,提前盯上他。

  盛放磨磨蹭蹭不肯上校车,小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面轻轻点着。

  他迅速想到办法,目光望向不远处。

  阿卷的妈妈正牵着阿卷走过来。

  盛放立刻跑过去,仰起小脸:“姨姨,可以借我手提电话吗?”

  阿卷妈妈笑着蹲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提电话递给他。

  她转头就对自家小孩说:“你看放放,胆子大又有礼貌。”

  在儿子即将不服气地别过脸去时,她笑着补了一句:“和我们阿卷一样!”

  阿卷宝宝很好哄,嘴角立即咧开。

  而盛放小朋友则熟练地按下那串早已经背下来的号码。

  他把手提电话贴在耳边,奶声奶气地开口。

  “歪,我放学了。”

  “需要放放增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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