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坦白
一连几天, 付靳锋都没再出现在肖窈的面前,肖窈上班心不在蔫的,好几次都犯了错误。
钟大姐看在眼里, 寻了个空档问她:“肖干事,你最近是怎么了?上班一直不在状态, 宣传报上的版图都画错了好几次,你出啥事儿了, 一直这么心神不宁的。”
“钟大姐,就是, 我有一个朋友,她和她对象有个很大的误会,无论她怎么跟她对象解释,她对象都不听,也不相信她说得话, 坚持要跟她分手,你说这种情况下,她该怎么跟对方澄清误会,跟他继续在一起?”肖窈犹豫了一下, 说出自己的烦恼。
钟大姐看了她一眼, 想了想道:“我不知道你朋友跟她对象有什么很大的误会,但如果她一直跟她的对象解释, 她对象不听,也不相信的话,说明对方心里不够重视她,也不够相信她,这样的男人,也没必要再挽回。天下男人多的是, 没必要跟一个不重视她的男人一直耗,分手就分手了,他们两人又没结婚,回头再找一个比那个男人更好的男人处对象不就行了。”
肖窈心头一沉,是啊,不管她说的话多么荒谬,多么让人匪夷所思,如果付靳锋真的爱她,真的重视她,也该相信她,跟她一起调查验证她的话语是真是假,而不是上来就对她兴师问罪,完全不信任她说得话语,就这么单方面的宣布跟她分手。
她心里也知道钟大姐说得话很对,世上的男人多的是,凭她的样貌,她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她不能吊死在付靳锋这颗树上。
可是说着容易做着难,她对付靳锋是完完全全投入了身心感情的,让她就这么放弃付靳锋,她心里还是很不甘。
想了想,她下班以后,特意在家里做了几样拿手好菜,比如付靳锋爱吃的红烧肉,酱焖猪蹄、糖醋里脊等菜肴,装进几个圆形饭盒里,拎着装了饭盒的布袋,坐着电车到了平章分局后面的公安宿舍去找付靳锋,想跟他再谈谈,挽救挽救他们之间的感情。
结果扑了空,他屋子里没人。
肖窈拎着饭盒敲了他的房门许久,还是另外一个房间的李沐听见动静,打开房门探出脑袋,见是她,开口说:“肖同志,你找付队啊?他这几天都没在咱们分局里,一直在总局那边查案子,要很晚才回来。”
肖窈哦了一声,十分失望地看着付靳锋紧闭房门的屋子许久,这才转身,把手中的饭盒递到李沐的手里,“我本来是想给他送饭吃,跟他谈谈的,既然他不在,这些饭菜我做好了,放着也是浪费,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你拿去吃了吧,要是不想吃,那就扔出去喂狗吧。”
“......肖同志,你是不是跟我们付队吵架了,他这几天明显不对劲,一直冷着脸,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看,尽折腾着我们四处寻访干活,都快累我了。”李沐接过她手中的饭盒,开口询问。
“没事,你不用多想。”肖窈不愿意跟他多说付靳锋的事情,说完这话,很不舍得的走了。
李沐当然不会吃掉肖窈给得饭菜,开玩笑,他要是吃了,回头让付队知道了,以付队现在的暴脾气,不把他往死里指派工作才怪。
等到晚上天黑以后,付靳锋下班回来,他第一时间把饭盒拎到付靳锋的屋里,放在他的书桌上,“喏,付队,这是肖同志特意给你做得饭菜,我给你拎回来了,我特意按照你的吩咐,跟她说了,你这一段时间不会在分局里做事。付队,你别怪我八卦啊,你跟肖同志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你为什么躲着她,不见她?先前她走得时候,还一直往你屋里看呢。”
付靳锋本来在脱他们公安部发得冬季制服,听到他的话,他解扣子的手一顿,语气生硬道:“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情,你不该问的事情别问,你要是闲得慌......”
他话还没说完,李沐哎呀一声叫起来,“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份罪犯档案文件还没整理,你先忙,我去局里找找那份文件,顺便整理一二。”说完这话,他连忙跑出付靳锋的房间,装模作样的下楼。
心里不断琢磨,付靳锋跟肖窈两人前段时间,还如胶似漆,甜甜蜜蜜的,听严队跟他们讲,付队已经向分局打了结婚申请报告,还申请了分配干部职工新房,应该是好事将近了,怎么现在这两人奇奇怪怪的,难道是吵架了?
李沐很想知道他俩之间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奈何付靳锋一句话都不肯说,他心里的八卦之心再怎么好奇,也没办法。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肖窈几乎每天都会做好饭菜到平章分局去找付靳锋,宿舍里没看到人,她就去分局里找,分局没找到人,她又去总局找,但一直都没看到付靳锋的人。
这事儿闹得他们整个公安系统的人都知道了,连他们分局的局长,任局长都忍不住问付靳锋:“小付,你究竟跟小肖同志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家一趟又一趟地来找你,你就这么晾着人家,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不能当面解决吗?我看那小肖同志人挺好的啊,你对她有什么不满的地方,或者要跟她分手,你得跟她明明白白的说清楚,你就这么躲着她,算什么事儿啊!这有损咱们公安部的脸面啊!”
付靳锋冷着脸道:“任局,我已经跟她分手了,我跟她说得明明白白,是她纠缠不清,我避开她,是不想再跟她纠缠。”
任才良懵了,跟李沐一个想法,付靳锋前段时间还在局里欢天喜地的打分房报告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这两人就闹掰了,分手了。
他跟唐副局长一说,唐副局长就分析道:“小付是个什么样的人儿,咱俩都看在眼里,他最是刚正不阿,沉稳内敛的人,如果不是女方出了什么问题,他绝不会对一个女同志冷漠至此。我看指定是那个肖大芳那边出了什么事儿,寒了他的心,他才会这样。果然年轻人自己处得对象就是不靠谱,要是当初小付肯听我家那口子的劝,跟我那大侄女儿处上对象,他们俩估计都抱上娃了。”
任局道:“得了吧,小付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心高气傲的很,不是他喜欢的对象,他宁愿单着,也不愿意将就。你那大侄女儿再好,不入他的眼,你能有什么办法。”
唐副局长就叹气,“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就是这么奇怪,虽然那肖大芳长得挺漂亮的,可我家侄女儿长得也不错啊,怎么就不入他付靳锋的眼呢。”
晚上,他们分局破了一桩孩子被拐案,明天是周末,又到了放假的时间,刑侦科的公安们,自发地去附近一个国营饭店聚餐,把付靳锋也给叫上了。
吃饭期间,大家边吃边聊,好不热闹,只有付靳锋一直闷声不吭地喝着啤酒、白酒。
等到高莉他们回过神时,桌上绝大部分的酒都被他喝光了,他一个人趴在国营饭店后厨的厕所里,吐得昏天暗地。
众人去找他时,他往日整洁干净的制服被他弄得脏兮兮,皱巴巴的,地上满是他吐得污秽,水池上的一面小镜子,被他徒手砸碎了,地上一地碎裂的玻璃碎片。
他坐在水池边的地上,背靠着墙面,右手手指扎着几块细小的玻璃碎片,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流,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脑袋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众人从没有见他如此失态过,纷纷上前去搀扶他,他不停地挣扎,想要自己站起来身来。
他如此不配合,有人就提议:“他这是怎么了,我跟他共事好几年,从没有见过他如此颓废过,他这么不配合我们离开,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跟他耗着吧。要不,高莉,你去找那个肖大芳过来,让她劝劝他?”
他话音刚落,付靳锋忽然大吼:“不准去找她!我已经跟她分手了,我的事情跟她再没有任何关系!”
众人吓了一跳,见他吼完那话,自个儿晃悠悠地站起身来往外走,严队急忙叫来服务员结账,该赔钱的赔钱,接着跑到外面去,拦住团团转的付靳锋,要送他去医院包扎。
付靳锋不肯,摇晃着身体,甩开他搀扶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点伤算什么,我以前在部队受得伤比这严重多了,我不也好好的。”
“今日不同往时,你早已退伍,你现在是公安,不是军人,你少他娘的在我面前逞能!”严队不由分说地将他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合着李沐,将他搀扶着往最近的门诊走。
高莉跟在他们的身边,看着付靳锋短短十天的时间,人就比以前暴瘦了一大圈,如今还把自己折腾的不成样,毫无以前的英俊形象,不由心里暗叹,爱情这玩意儿,可真不是一般人能碰的。
就付靳锋这谈恋爱谈得要死不活的样子,谁能想象的到,当初他那潇洒无比,混迹于多个女人之间,却从不沾一片叶子,惹得无数女人暗自伤神的纨绔子弟,如今会栽到一个女人的手里,变成如今的颓废模样。
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肖窈就是付靳锋的现世报啊!
高莉心想,肖窈果然非同凡响,能把一个堪比高岭之花的男人折腾成如今这副模样,这么一折腾下来,付靳锋要想忘记肖窈,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她得好好学学,回头也想着办法折腾折腾她的对象,让她的对象对她欲罢不能,此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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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肖窈还是向往常一样,拎着自己做好的饭菜去找付靳锋。
她刚走到平章分局门口拐角处,就听到两名公安在门口背阴的地方聊着天说:“这刑侦科的付队长是怎么回事,最近一直都在调查间谍的事情,人也变得十分暴躁,还一直让刑侦科的人四处抓可疑人物,尽折腾人。”
“谁知道呢,他跟她对象闹掰了,他对象长得跟妖精似的,之前折腾出那么多事情出来,你说会不会是他的对象出了什么问题?他怀疑她对象是间谍,这才一直在调查间谍方面的事情?”
“如果他那对象真是间谍,那可就大事不妙了,毕竟付队背后的付家,在首都参与了很多机密要务,付队本人也参与了榕市许多秘密事情,他对象果真是间谍,向敌外势力和小岛那边的势力传递了相关情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肖窈听到这里,一颗心都凉完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来找付靳锋,无非是想跟他再次解释,她来自未来的事情,想告诉他一些近几年来即将发生的一些大事,告知他她没撒谎,破除两人之间的罅隙。
可是现在,他竟然又把她当成间谍来查,还一直躲着她,不愿意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让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完完全全成了一个笑话。
她也是有自己的尊严和脾气的,她一再来找他,无非是爱他,舍不得跟他分手,才会再三来找他。
如今他对她如此决绝狠心,她也不会自轻自贱,一直纠缠他,卑微的祈求他不要跟自己分手。
她肖窈无论在什么时代,都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不活,也不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自我。
既然付靳锋不相信她,不愿意接受她不是肖大芳的事实,那她也没必要一直在这件事情上纠结。
不就分手吗,分就分吧,没了付靳锋,她还可以找下一个付靳锋。
她还年轻,有得是机会找到合自己心意的男人,再次处对象。
再不济,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男人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消遣时间的玩意儿。
心里这么想,真离开平章分局,回到卢家大楼的屋子里,看到付靳锋给她买得打算结婚用的大衣柜、沙发、茶几……还有他给她修整的厕所、厨房等等地方,处处充满他的痕迹,肖窈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受。
付靳锋从首都专门给她买得价值不菲的衣服、劳力士手表、发夹之类的东西,交给她保管的存折,还有大量的钱票,都还放在她的抽屉里,他也没想过要拿回去。
她心如刀割,止不住地哽咽,流着眼泪喃喃自语,“付靳锋,你这算什么事呢?你既然要跟我分手,为什么不把你的存折、你买得贵重物品都拿回去?你这是打算拿钱财弥补你睡了我吗,我在你眼里,究竟算什么呢?”
滚烫的眼泪滴滴落在肖窈的手背上,她望着抽屉里的东西怔怔发神,忽然做下一个决定。
她要离开这里,离开榕市这个伤心之地,她要忘记付靳锋,忘记在榕市里发生的所有一切,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她肖窈,离开了任何人,都能活得很好。
她说做就做,这个年代,不管去哪都需要介绍信,没有介绍信,连车票都买不了,所以她要先弄到介绍信,才能买票去别的地方。
她直接去肉联厂,找到左明义,申请调岗,调去采购部,到了采购部以后,不到两天的时间,又向采购部的部长申请外出出公差,拿到了一张出公差的单位介绍信。
接着她写了一封信,上面详细记录了未来这一年即将发生的国家大事,并且把付靳锋给得存折、钱票,买得衣服、手表之类的东西全都打包装好,就放在她所住的屋子里。
然后她坐上电车,去了钢厂家属区,找到肖翠兰跟肖小芳两人,再找着借口支走洪平友父女,决定跟肖翠兰两人坦白自己不是肖大芳的事实。
她都打算要走了,肖翠兰跟肖小芳都对她不错,她不忍心一直欺骗她们,让她们蒙在鼓里,那样对她们、对肖大芳来说都不公平。
她迎着肖翠兰、肖小芳两人疑惑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姑姑、小妹,对不起,我欺骗了你们。姑,我不是你的侄女,小芳,我也不是你的姐姐,我叫肖窈,不是肖大芳。”
“什么肖窈,肖大芳,你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肖翠兰被她这番话弄糊涂了,伸手去摸她的额头,“你没发烧啊,怎么大白天的说胡话?你受什么刺激了?”
肖小芳忽然想起来:“姐,小吴前几天跟我说,你跟付公安吵架闹掰分手了,这事儿该不会是真的吧?你俩真分手了?!”
肖翠兰瞪大了眼睛:“啥?!你俩分手了?!付公安那么好的对象,你咋跟他闹掰分手了,你......”
“姑,我是跟付公安分手了,分手的原因我不愿意说,你们也别追问了。”肖窈打断她的话,神色认真道:“我现在在说我不是你大侄女儿肖大芳的事情,你们好好想想,去年我脑袋受伤,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跟肖大芳有什么区别?我虽然跟她容貌长得很像,但细看之下,我跟她是不是有很大区别,我的性格和脾气,说话做事的风格,是不是也有很大的出入?”
肖翠兰跟肖小芳同时一愣,回想起石楼命案,她脑袋受伤昏厥住院以后,她的容貌脾性,的确跟以前不太一样,她们还以为她是脑袋受伤失忆,才会变了一个性子,但要说她不是肖大芳,未免也......
肖窈知道她们不会信,从自己背得布包里拿出崔天路写得日记本,和他拍得亲密照,给两人看,“肖大芳左胸口有颗米粒大小的红痣,别的人可能不知道,小芳,大芳是你的姐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小的时候经常一起洗澡,你应该知道她左胸口有颗红痣吧?而我的胸口上,没有红痣。”
肖窈说着,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左胸口,给两人看。
肖翠兰看到肖大芳跟崔天路的诸多亲密合照,有好几张照片上,胸口那颗红痣拍得清清楚楚,虽然是黑白照片,看不清红痣的颜色,但能准确地看到胸口上的痣,顿时脸色一变,伸手捶着自己的胸口,喃喃自语,“这、这是怎么回事?”
肖小芳也回忆起了红痣的事情,再想到她初次见到肖窈之时,发现肖窈身上种种违和感,不像她姐的细节,脸色唰地一下变白了,不可置信地望着肖窈:“这就是你当初跟我说,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会告诉我想知道的事情吗?”
肖窈点点头,从头说起自己莫名奇妙出现在命案现场,到冒充肖大芳的过程,隐去了自己来自未来的事情,着重申明自己不是肖大芳的事实。
最后道:“姑姑、小芳,真的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冒充肖大芳的,实在是我莫名其妙出现在命案现场,脑袋又受伤,当时被平章分局的公安当成杀人犯,我为了洗脱自己的杀人嫌疑,不得不冒充肖大芳。之后我因为没有自己的身份证明,也不想被榕市的公安当成流民和间谍处理,只能继续利用肖大芳的身份......我们相处快一年了,姑姑、小芳,你们俩对我是真的好,我也对你们好,想弥补一二。到底我不是你们的侄女儿和姐姐,我也不能一直占用肖大芳的身份,也不能一直瞒着你们,那样会让我内心一直愧疚不安,所以决定在今天给你们坦白这件事情。”
肖翠兰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眼眶泛红,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
肖小芳也红了眼眶,不过她比肖翠兰镇定,问起肖窈一些细节,“如果你不是我姐,那么我姐去了哪里?这些照片,她是什么时候跟崔天路拍的?崔天路写得日记,都是真的吗?”
崔天路的日记本,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勾搭上肖大芳,又如何哄着肖大芳跟他上床的过程。
其中有几篇日记,着重描写了他跟肖大芳在床上如何这样那样的,大概是因为肖大芳是他第一个女人,那种跟女人在婚前偷吃禁果的刺激过程,让他欲罢不能,使得他每次办完事以后,都会写一篇日志,为了日后回味其中的过程。
没想到他藏起来的日记本,会被崔家人翻找出来,闹出后面一系列的事情出来。
说实话,看到那本日记本书上写得那些不堪入目的内容,肖窈心里都很不舒适,更何况是付靳锋,他误会她,也是情由所原。
肖窈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你姐姐去哪里了,我也试着找过她,但她这个人像是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一点踪迹。那些照片是崔天路死前的前几个月,半哄半骗着你姐姐跟他拍得照片,目的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当把柄用,也就是崔天路明面上的对象王红艳,他为了巴结王红艳故意拍了那些照片。至于写得日记,我猜是崔天路闲得无聊,专门写得。”
肖翠兰一听这话,气得伸手拍桌:“崔天路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哄着我家大芳傻乎乎的跟了他也就算了,他还拍下这种照片送到别的女人手里当把柄,更是害得我家大芳不见了踪影,生死不明,这种畜生,死有余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