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杨醒
纪棠也想叹息,不过,她一点愉悦的感觉都没有,这阵仗,她寒毛都要立起来了
。
她走入山神洞后,围在洞口的动物渐渐散去,山林独有的寂静,让纪棠的脚步多了几分踟蹰。
人在面对未知时,总要比平时多几分勇气的。
“进来吧,我的新娘!”山神洞深处传来呼唤,和刚刚的叹息是同一个声音。
纪棠迟疑了一会儿,抬脚往里走去,身后不远处,是等动物们散开后偷摸跟来的两小只。
按照常理,山洞这种地方肯定是越往里光线越幽暗的。
但山神洞不是,纪棠越往里走,周围就越明亮,视野也更开阔。
等纪棠一脚迈过,便来到了一个生机无限的山谷。
山谷里婴儿手臂粗的人参散落谷中各处,偶尔还有开得比伞还大的灵芝,更有各色奇花异草争奇斗艳。
诡异的是,这里连一只蝴蝶也没有,能呼吸的只有纪棠,哦对了,还有刚刚翻滚着进来的两小只。
“阿团,这是什么地方?”纪棠问道,“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听到山神说话的声音?”
‘没有,我们是跟着你进来的。’阿团说道。
阿兔补充:‘差点跟丢,一眨眼你就不见了,好在我有经验,想起行宫那边也是这样,拉着阿团就跟进来了。’
“阿兔好棒。”纪棠立刻夸奖。
‘昂!’
‘这里很古怪啊。’阿团看了眼四周,又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像是什么琅嬛福地,天材地宝遍地,但一丝灵气都没有。’
‘人参是最接近灵植的存在,没有灵气不可能长成这样。’
纪棠点头,她明白阿团的意思,祂的意思是,这里的人参长的太好太密,不符合常理。
“山神?”纪棠试探性喊了一声,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根藤蔓仿佛有意识般靠近纪棠的脚踝。
阿团一脚踩住藤蔓,藤蔓发出“吱哇”声,迅速后退。
都说穷寇莫追,这溃逃的诡异藤蔓,纪棠也没打算追。
除了藤蔓,山谷里好像没有别的危险。
纪棠领着两小只把山谷逛了个遍。
“如果是意外踏入这个山谷,我会以为这里是世外桃源。”纪棠感慨。
‘这里确实很美。’阿兔表示赞同。
阿团补充:‘不过总觉得哪里很违和。’
“哪里?”
‘不确定,再看看。’
于是纪棠和两小只又逛了一圈。
“阿团你行不行啊?都走两圈了。”
‘当然行!’阿团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你和阿兔休息,我再看看。’
纪棠从善如流,提着裙摆坐下。
从进来山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五六个小时,纪棠一直在四处打转,现在一坐下来,就觉得又渴又累。
按着相对正常的逻辑,她怎么着也得把手边的大人参拔起来当萝卜啃两口补充能量了。
但纪棠没有,她从怀里拿出了一包饼干,这样的饼干,她后备箱里有好几箱。
啃饼干的时候,她耳边似乎响起了一声短促的抽气声。
纪棠没理,招呼阿团也过来吃饼干。
纪棠在脑海中建立了群聊: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抽气声,很短促一声,快得我以为是错觉。”
阿团:‘我也有在某个瞬间察觉到异常。’
阿兔:‘嚼嚼嚼!’
纪棠:“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阿团:‘说说看。’
阿兔:‘嚼嚼嚼!’
纪棠:“我试探一下,很快。”
纪棠咽下饼干:“太干了,早知道带点水来了。”
她看着手边的人参,自言自语:“用人参解渴,这是能想的吗?”
她伸出手,慢慢接近人参,到最后一刻,又收回了手:“不行,人参怎么能这么糟蹋!”
她重新啃起了饼干,果然,耳边的抽气声又出现了,还多了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我基本能确定,山神是想让我吃这里的人参的。”她疑惑问道,“为什么?”
总不能真的是喂她吃天材地宝,然后修炼成山神二号,和祂寿与天齐,比翼双飞吧?
纪棠摇头,杜鹃说过,十个村落轮流送山神新娘,十年轮到一次,也就是说,山神每年都当新郎,上百年下来,山神洞里早站不下人了。
那些新娘都去了哪里?
她带的饼干总有吃完的时候,要活下去,早晚会对山谷里的人参灵芝下手。
‘阿棠我想起一个事。’阿团说道。
‘嚼嚼嚼!’阿兔突然插嘴,‘怎么办,我忍不住要去啃那些大人参了!’
纪棠连忙把阿兔搂进怀里:“可别,总觉得吃了山谷里的东西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话纪棠是光明正大说出来的,她耳边终于响起了气急败坏的声音:“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阿团!”
阿团“嗖”一声朝着空气波动的地方冲过去,快如闪电,爪子亮出锋利的爪子在空气中一划一抓,竟然抓出了一只灰毛猴子。
当然,这只猴子也不是好惹的,利爪直接往阿团门面划来。
一团一猴你来我往打了很久,纪棠抽冷子偷袭,给了那猴子脑袋一下。
“邦!”纪棠手一痛,只觉得打到了铁板。
好在这一下的伤害值还是有的,那猴子晕了一秒,动作也就慢了一息。
高手过招,慢一息,胜负既定!
阿团用爪子把灰毛猴子死死压住:‘老实点!不然直接划了你的喉咙!’
纪棠甩了甩手缓解疼痛,一脸疑惑开口:“山神?”
“知道是本神还不快点放开!”猴子开口说了人话。
‘卧槽,你化了横骨能开口了!’惊讶过后,阿团又疑惑问道,‘既然化了横骨,怎么不化为人形?’
“关你屁事,快放开本神,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纪棠知道这灰毛猴子非常耐造,用了七分力照着猴子的脑袋又给了它一拳。
“邦!”猴子的脑袋被砸进了地里。
阿团和阿兔满脸崇拜看向纪棠,纪棠笑着说道:“多打几次,我以后就知道打人的时候用几分力了。”
‘有道理!’阿兔和阿团异口同声说道。
灰毛猴子把脑袋从地里拔出来,恶狠狠看着纪棠:“你是本神的新娘,竟然敢打我!”
“邦!”这回纪棠用了十成力,灰毛猴子半截身子都陷进了地里。
等灰毛猴子把自己拔出来,对上的就是纪棠挥舞的拳头。
拔打拔打,灰毛猴子的动作看着都多了几分韵味了。
阿兔没忍住吐槽:‘好像给它打爽了。’
阿兔话音一落,灰毛猴子刚好服了软:“别打别打!我放你们出去!”
纪棠冷笑一声:“还没有分清大小王呢!”说完一拳又把猴干进了地里。
这回灰毛猴子“死”了一会儿才把自己拔出来,它看向纪棠的眼神也清澈了很多:“我送你们出去吧。”商量着来的语气。
“不去!”纪棠干脆利落拒绝,“你是山神,我是山神新娘,这地界,都是我的!”
灰毛猴子眼里闪过厉色,下一瞬又被怼进了地里。
“建国后不准成精!”纪棠揉着手,“说说,你是怎么回事?”
灰毛猴子没动,仿佛真的死了。
纪棠捏了捏拳头,灰毛猴子立刻把自己拔了出来,语速极快说道:“别打了姑奶奶,你问什么我都说!”
“你知道帝流浆吗?”
“我就是在月圆之夜吃了帝流浆才化了横骨,之后我就一直在这里循规蹈矩修炼。”
“我就是比较好色,才让山下村落给我送新娘的。”
“不过他们也不亏啊,这地界百年来风调雨顺,他们供奉我是应该的啊。”
“你说的都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
“那之前那些新娘呢?”
灰毛猴子就露出不好意思的模样,说道:“我比较好色,喜新厌旧,要娶新娘了,就把旧新娘送下山了。”
“邦!”这回的拳头里加了几分愤怒,灰毛猴子的脑袋“嗡”了一会儿才恢复。
它的脑袋埋在地里,纪棠看不到表情,但它身体紧绷,散发着蓬勃的怒意,纪棠是能感觉
到的。
也是,做了上百年的山神,被个它看不起的凡人当沙包打,心里怕是早把她大卸八块了。
阿团踩在它脊骨上的爪子也开始用力:‘嘴里没一句实话,帝流浆早几百万年前就消失了!’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个词你就用,显得你能耐吗?’
纪棠打这灰毛猴子,其实没有多少物理伤害,就是折损了这猴子的尊严。
但阿团是上古凶兽,从血脉上就能压制灰毛猴子,祂要再用些力,猴子的脊骨能被碾碎。
“能好好说话了吗?”纪棠问道。
“能!”灰毛猴子闷闷的声音传出,它又一次拔出了自己。
阿团爪子并没有收力,威胁意味十足。
“我不会修炼。”它说道,“我能化了横骨,是我百年前捡到了一枚会发光的石头。”
那会儿的灰毛猴子没有开智,只觉得石头好看就捡回了窝。
“天很冷,我找不到食物,实在饿的受不了,就把那石头给吞了。”
结果,它痛得打了一个晚上滚,第二天,它好像迷迷糊糊知道,只要把石头吐出来,它就不会再疼了。
于是,它把石头抠了出来。
“从那天开始,我的脑子里不再只想着吃和睡,我开始感受风吹在身上是什么感觉,雪落在头上是什么感觉。”
“慢慢的,我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认知。”
“睡觉的窝里长出了人参,我天然就知道这是好东西,毫不犹豫拔起来吃。”
下一瞬,它整个猴就开始浑身疼,即使把人参抠吐了出来,可人参汁还是让它疼了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后,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更加清晰了一点,它不再满足于自己的野性十足,开始观察人类的习性。
那一天,它从山下回来,学着人类直立行走,甚至试探着发音。
它发现,它竟然能学着人类说一些简单的对话。
它兴奋地翻着跟斗,兴致勃勃回到了家。
它被偷家了。
准确来说,它窝里的人参被山下的人类挖走了。
它很生气,即使吃了人参会痛,它潜意识里也知道那是对它有好处的东西。
它匆匆下山,却晚了一步,人参已经被吃了。
那是个快死掉的老头,它很生气很生气,恨不得吃他肉的那种气!
一时间野性上头,它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咬下了老头手臂上的一口肉,嚼吧嚼吧咽了下去。
老头惨叫出声,它被驱赶逃走。
心烦意乱睡了一晚上起来,它发现,它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好像又有了些细微的变化。
但人参被偷走了,它又怕疼,不敢吃石头,为什么会这样呢?
它想到了它昨天吃了老头的肉。
“我找了个机会又去咬了那老头一口,果然是有效果的。”
后来,它就追着老头咬,发现咬第三口的时候,它又会开始熟悉的疼痛。
那一次,它把肉吐了,爬上树,等待着剧痛过去。
一只狼经过,吃了那块肉。
它发现,它能控制狼的行动。
又过了很久,它言行举止越来越像个人,也越来越聪明厉害,控制的动物也越来越多。
有一天下山去咬老头,看到村里在唱戏。
它受到了启发,变成了山神,每年都要山下的村落献上新娘。
那个时候的它已经很聪明了,它会让狼去标记被它划归为子民的村落,不让里面的人脱离掌控。
它再三耳提面命,不是山下村落的人千万不能标记,不然会带来天大的麻烦。
“那些新娘?”纪棠艰难问道,不敢想象那些年轻的女孩是什么样的下场。
“我是山神,能成为我的新娘,是她们的福气。”
纪棠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灰毛猴子的窝,它把石头埋在地下,有石头的滋养,没多久,这里就成了灵药园。
它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的,灵药园生成了结界,它只知道,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天大的造化。
一开始那些女孩被送进山神洞后,灰毛猴子还会安抚她们,然后引导她们食用灵药园的药材。
那个时候的它自诩是山神,自然不会像野猴那样啃咬生肉,它直接吸那些女孩的血。
没有几个人能扛过这样的折磨,哪怕有人参灵芝吊着命,但时不时被妖怪吸血的恐怖能把人折磨疯。
“那些女孩呢?”纪棠有些不敢问了。
灰毛猴子很淡然地说了句:“扔野兽群了,不然,我怎么控制它们?”
‘畜生!’阿团爪子用力踩断了灰毛猴子的脊骨。
“啊!”灰毛猴子惨叫出声,它恨恨看着纪棠,“敢对山神不敬,我要杀了你们!”
它开始嘶吼。
‘不好,它要召唤野兽!’阿团话刚出口,灰毛猴子就被劈晕了过去,施法被打断。
‘阿棠,你没事吧?’阿兔担心问道。
“我没事。”
“阿团,你把那块石头挖出来。”
土层被灰毛猴子的脑袋撞破,阿团很容易就找到了石头。
纪棠下了趟山,打开后备箱,扛着个箱子重新走入山神洞。
她面无表情把地雷埋在灵药园各处。
离开之前,她弄醒了灰毛猴子,说道:“你不是山神,你是妖怪,天不收你,我们收你!”
灰毛猴子“桀桀”怪笑了两声,扯开喉咙嘶吼了起来。
阿团生生等它嘶吼完才用利爪划破了它的喉咙。
“走!”
几个起落,纪棠抱着阿兔和阿团避开了兽群来到了山神洞外面。
地面震颤,整座山被控制的动物发疯似的往山神洞里奔,大多是猛兽,狼最多,也有老虎黑熊。
没多久,山神洞深处就传来了爆炸声,纪棠开始往堵在洞口的野兽扔手雷。
地动山摇,这世上再没有所谓的山神洞。
纪棠下山的时候,村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来。
这样的动静,让他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纪棠又一次敲开了杜鹃家的门。
杜鹃眼睛有点肿,在看到来人是纪棠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她一把抱住了纪棠,呜咽道:“你没事!”
“真是太好了!”
纪棠习惯和人保持社交距离,对这样的亲近很不习惯,但她没有把人推开,反而轻拍了杜鹃的背无声安抚。
她把山上的事情挑挑拣拣跟杜鹃说了一遍,掩去了灰毛猴子的奇遇和满山谷的人参灵芝,只说是一个成了些气候的野猴精,已经被她炸死了。
那些女孩的经历,她没有瞒着。
“那些野兽都葬身在山神洞了,希望她们能安息。”
纪棠离开的时候没让杜鹃送,她们萍水相逢,缘分到底为止。
纪棠走后没多久,平地起惊雷,那座山头几乎被劈得寸草不生。
后来,这十个村落的人渐渐搬走,慢慢的,这里就没了人烟。
不过每年重阳节,总会有人拖家带口,跋山涉水来这个荒芜的山头祭拜。
这天晚上,纪棠没有升篝火,抱着阿兔靠在树上和阿团说话,车子熄了火停在不远处。
野外的天空星罗棋布,纪棠抬头看着璀璨星河,星光落进她眼中,破碎却又灿烂。
“如果成精成怪的生灵最后都成了灰毛猴子那样,那我将奉‘建国后不准成精’为圭臬。”
纪棠有些烦躁,一个没有完全成精的野猴子都能造成这么大的危害,那有通天彻地之能的应龙呢?还有一同沉睡着的蚩尤呢?
她看向阿团,受了这么重的伤,脑子还不好的阿团能一爪子碾碎野猴子的脊骨……
‘阿棠,你的顾虑是多余的。’阿团抬头和纪棠对视,认真说道,‘我们这样的,受天地法则制约非常严格。’
祂叹了口气:‘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不是为了苍生,我们根本就不需要沉眠。’
‘而我虽然因为贪吃出了轩辕大墓,但在那以后再也没有吸收过外界的灵气为己用。’
‘我们有这世上最大的造化,就要对得起这份造化。’
‘阿棠,苍生也是我们的责任。’
祂笑着说道:‘其实我很喜欢现在这个陌
生的世界。”
“苍生自立,平等而生!’
‘阿棠。’祂笑着说道,‘等应龙和蚩尤醒了,我们去清缴那些作恶的精怪吧。’
‘便宜那个灰毛猴子了,在我们那个时候,这样的邪物是要受灭魂钉永世不得超生的。’
‘也是可惜,大好机缘变成了造孽。’
阿团说的话,纪棠信。
她摸着脉门的龙鳞印记,她见过玄师挖出龙心平息部洲交界的异常。
是啊,一个恶妖怎么能和得天地造化的神灵相比?
是她魔怔了。
心境通明的好处之一就是,再次见到讨厌的苍蝇时,她能比较淡定。
“纪棠同志,你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来送秘图的!”钱雅站在几步外,远远递出黑玉牌,表示自己真的没有打扰的意思。
纪棠淡定看着钱雅,淡定站起身,淡定从腰间摸出枪,拔了保险栓,瞄准了钱雅,淡定说道:“死或者滚。”
钱雅瞳孔骤然一缩,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纪棠会一言不合就拿枪。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双手举过头顶:“纪棠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纪棠眯起一只眼睛微微歪头开始瞄准,穆常安说她是天生的狙击手,手稳眼准心狠。
“我马上走!”钱雅拔腿就跑,用上了她最快的速度。
瞄准的动作纪棠维持了很久,直到钱雅的身影消失不见。
“啧,这不是听得懂人话吗?”
阿兔:‘阿棠威武!’
阿团:‘附议!’
纪棠“噗嗤”笑出声:“谢谢夸奖。”她笑着说道,“过几天就要进入滇省境内了,明天我们去附近的镇上大采购。”
‘多买些饼干。’阿兔说道,‘我喜欢吃。’
“好。”
‘多买点,我不挑。’阿团说道。
“好。”纪棠笑着应声。
钱雅逃走后,整个都透露出阴沉,她回到招待所,给了一块钱让服务员出去,拨了个号码。
很快,电话被接起。
她压低声音说道:“我差点被纪棠杀了!”
“杨寻,除了你答应给我的,另外再多加三成!”
“不然,我就把你让我给假秘图的事情告诉霍老。”
“霍老对纪棠是存了利用的心思,但他肯定没想让她死。”
“但你想让她直接死在里面!”
“好,我再信你一次。”
“换人?”
“杨寻我给你个忠告,安安分分等着纪棠回去,霍老不会亏待你。”
“你要是再做小动作,坏了霍老的事,他不会放过你的!”
“你威胁我?”钱雅冷笑,“好,我等着人来交接。”
“杨寻,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我最后劝你一句,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但显然,电话那头的杨寻并没有把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纪棠收拾好心情,在车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精神抖索去了镇上。
很久没有报平安了,她第一时间去了邮局给穆常安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霍锦年。
“在外面怎么样,很辛苦吧?”霍锦年难得有感性的时候,“事不可为就回来,妈能护住你。”
“还有爸爸,爸爸也能护住你。”穆常安在电话那头插话。
纪棠的嘴角不由自主化开,脸上也有了笑容,和他们汇报了一下行程后就开始告状,把钱雅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她问道:“爸,黄良平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
纪棠就放心了,挂了电话,去供销社补足了物资,车子继续往滇省开去。
她猜,杨寻应该是不会放弃往她身边塞人的。
杨寻很自信,或者说,自傲。
杨万里虽然只是养子,但他是霍斩元的养子。
如果他的心思不是都放轩辕大墓上,他现在的位置不会比穆常安低多少。
那是一条登天路,如果能成事,世俗的身份地位对他来说就是草芥。
而霍斩元因为杨万里的选择对杨寻姐弟可以说是不遗余力地培养。
杨寻说自己是京市第一名媛,这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没错的。
比霍斩元地位高的,比他低调,掌家人低调,子孙自然也低调,明面上看着杨寻自然是凸显了出来。
而比霍斩元地位低的,那就不用说了,杨寻这个养孙女的含金量比人家真孙女的含金量要高很多了。
可纪棠的出现,精准打击了杨寻那颗骄傲的心。
纪棠知道,当初让杨寻来保护她是霍斩元和杨万里的主意。
他们不可能不了解杨寻的性子,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对纪棠的不满,但他们还是让杨寻跑了一趟。
这是对纪棠的试探和拿捏。
秦随状似无意说起杨寻和霍家关系的时候,纪棠就知道霍斩元怕是想玩一招真假千金相争的戏码,让她对他产生崇拜和亲情上的渴求。
穆家只是派了个心腹,但霍家派了主人家过来。
并且,这个主人家骄傲能干,年纪轻轻就有了军衔,而这些,本是她纪棠该拥有的。
纪棠想通这些的时候,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嘲讽。
霍斩元已经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了,用的招数却还这么卑劣与老套。
霍锦年曾经说过,霍斩元这一生最不想让人提起的,就是赘婿的身份。
当年他有多舔霍家?舔到连祖宗给他的姓氏都换了。
他用密密麻麻的情丝缠住了一个女人的一生,成功走了捷径,就以为一招鲜吃遍天了,以为所有的女人都会陷在“情”的漩涡中。
几十年前,他用爱情给自己铺了跳青云路,几十年后,他妄想用亲情绑住纪棠,保他能在轩辕大墓的资源分配中得到最大的好处。
他恐怕对纪棠的性格很清楚,知道她被刻意教养成了浅薄张扬的直性子。
他想让纪棠去跟杨寻争,然后一步步驯化纪棠,让她唯他命是从。
至于纪棠在贾家的事情上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他并不会多放在心上,他看不上纪棠,当然更看不上贾家。
可惜,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如他所料,纪棠回了穆家,并且对霍家不冷不热。
这才有了后来,他在纪棠和杨寻有矛盾的时候站纪棠。
但这是选择,不是什么祖孙情。
这点,杨寻或许看不透,但杨万里肯定门清。
而纪棠歪打正着放倒了杨万里,杨寻肯定自乱阵脚。
霍斩元想利用血缘关系在轩辕大墓资源分配上得利,纪棠偏偏不会让他如愿。
她离开京市时不接霍斩元的电话就是最好的通知。
她知道京市很多人的眼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而恰是因为这样,所有势力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在她寻找轩辕大墓的这一路上,所有人都会给她大开方便之门。
而所有的争端会在她进入轩辕大墓之前才会彻底展现出来。
而无论怎么争,纪棠必定会进入轩辕大墓,并且取得首选的资格。
或者说,轩辕大墓只有纪棠能进,然后才是其他人。
但杨寻不希望纪棠活着出来。
杨寻自诩新时代女性,对热武器有着迷之自信,她觉得纪棠所有的作用都在找到轩辕大墓,确定墓的位置,而打开大墓,她有的是法子。
所以,她给钱雅下了指令,让她给纪棠一个假的秘图,务必让纪棠死在大墓里。
但她不知道,霍家人手里的秘图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几天后,钱雅把真假秘图都交接了出去,同时申请出一个长期的秘密任务,让自己彻底从轩辕大墓的事件中抽身出来。
她是个聪明人,纪棠拿枪指着她的那一刻,她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是一场上位者对未知与天命的追逐,她这样的人,充其量就是个炮灰。
反正她手里有杨寻的把柄,等事情尘埃落定后,她至少可以喝一口汤。
有钱雅这样干净利落走人的,自然也有迫不及待入局的。
这世上聪明人很多。
有人分析出滇省恐怕是纪棠的目的地,然后立刻放人进滇省。
纪棠猜出她来滇省后,京市和滇省都不会太安静。
但她没有想到,霍家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杨醒?”纪棠看到熟人并没有惊喜的感觉,“你不是应该在向阳大队吗?”
杨醒笑着说道:“我的麻烦事解决了,回了京市。”
“纪棠同志,没想到我们有这样的渊源。”杨醒满眼期待看着纪棠,问道,“我能叫你姐姐吗?”
纪棠似笑非笑:“杨寻才是你
的姐姐。”
“我跟她不和,你这是选择站队了?”
杨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纪棠同志,你怎么搞得这么严肃?”
“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啊,什么站队不站队的。”
纪棠也笑:“你来滇省做什么?”
“给你送这个。”杨醒拿出黑玉牌晃了晃,“轩辕大墓里面危机重重,没有这个,你的安全很难保证的。”
他笑容明朗:“你还记得从前给我讲过的故事吗?”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你要杀我灭口呢。”
“纪棠姐,这算不算是不打不相识啊。”
纪棠摇头:“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你这么会演啊。”她说道,“你是故意蹲我的吧?”
“什么?”
“打劫那次。”纪棠提醒,“你是故意提醒我跟我妈长得很像的,是吧。”
“纪棠姐你在说什么?”杨醒失笑,“我无缘无故被赶出京市,被限制不能回京市,我那会儿满心都是恐慌,一门心思想回京市,才想着打劫你的。”
“对不起。”他低头认认真真你道歉,“是我做事不成熟,纪棠姐,你原谅我吧。”
纪棠眼里厉色一闪而过,懒得再跟杨醒废话,直接说道:“杨醒,如果你一直在向阳大队,哪怕后来你因为霍家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我可能也会相信你是一个赤忱单纯的少年。”
杨醒闻言有些愣怔。
“但你来了滇省。”纪棠看了眼杨醒手里的黑玉牌,“需要我说得更直接一点吗?”
“纪棠姐。”
“杨醒,你比你姐姐聪明。”纪棠止住杨醒的话,“可你要是真的聪明,就不该蹚这趟浑水。”
“当初把你送出京市,让你能名正言顺远离所有事情,杨万里花了不少功夫吧?”
“我猜,按着你和杨万里的计划,此时的你应该安安分分待在向阳大队,好好当你的知青。”
“等到事情尘埃落定,你最后再出来占个人头多分点东西。”
“或者,你们还有别的打算。”纪棠语气平淡补充了一句,“弄死霍斩元,霸占他的所有资源。”
“纪棠姐!”杨醒脸上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了,“我们都是霍家人!”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们!”
“不然呢?”纪棠冷冷回应,“等着你们把我剥皮拆骨吗?”
她用下巴点了点杨醒手里的黑玉牌:“不如你告诉我,你手里的假黑玉牌是谁让你给我的?”
杨醒不说话了,纪棠冷嗤:“是杨寻吧。”语气笃定。
“杨醒,以你的心性,你应该不会这个时候跳出来的。”
“杨万里昏迷不醒,你慌了,是吧?”
杨醒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露出从前温煦的笑容:“纪棠姐,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真的是担心你才千里迢迢来给你送秘图的。”
纪棠就叹气:“顾裴章会管你这事,你很意外吧?”
“那天在银行遇到我可能是个意外,但那个时候,你其实是想自己买下佛骨隋金印的吧?”
“可你怕我跟顾裴章说起这个事情,所以把佛骨隋金印拱手相让。”
“杨醒,顾裴章那样的人你都骗过了,很骄傲吧?”
杨醒嘴角慢慢弯起,露出个和他平时截然不同的笑容:“但我没有骗过纪棠姐,不是吗?”
纪棠嘴角勾了勾:“不装了?”
“纪棠姐,我可以把真的秘图给你,不过,我有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