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中过咒术的人
五进的大宅院白天看庄严雄伟,雕梁画栋,晚上看却免不了有几分阴森骇人。
纪棠如今倒是不惧神鬼精怪,一力降十会嘛,真遇上了直接铁拳出击就好,不行还能用咒术制敌。
安神咒对人要慎用,对鬼怪,她可不会客气。
穿堂风再次滑过纪棠后脖颈的时候,纪棠停下了脚步,穿堂风仿佛也停了下来。
纪棠捡起脚边只有半截的青砖拿在手里掂了掂。
穿堂风迎面拂过纪棠的门脸,是挑衅!
纪棠手微微用力把那半截青砖捏成了渣渣。
纪棠的发丝被吹起几缕,穿堂风停在了纪棠鼻翼前,当然纪棠是看不到的。
但风安静了,这就很好,她不想在忙正经事的时候一下一下去撩被吹乱的头发,那很讨厌。
纪棠往后罩房走去,她研究过五进大宅的格局,这样的大宅如果真的有什么不能为人知的秘密,肯定得藏在庭院的最深处。
尤其像霍家这样的,霍斩元还没有从实权位置上退下来,随时会有人进来拜会,那些不能见光的东西,自然得严严实实藏起来。
可惜了,纪棠不懂霍家绝技寻龙点穴,不然还能看看这座宅院是不是有什么地下宫殿。
真要藏秘密,没有什么比藏在地下更安全了。
感谢现在的政策,霍斩元再如何权势滔天也养不了打手护院,纪棠只需避开寥寥警卫,就能去往此行的目的地。
好吧,迎接她的是紧闭的大门和泛着诡异深红色的青铜锁链。
老狐狸!
纪棠忍不住啐了一口。
左边的碎发垂在颈窝不停前后晃动,发梢挠得她颈窝发痒,恍惚间,她仿佛见到一个透明的影子在她左肩笑得打滚。
真烦人。
纪棠忍不住伸手去捏那团透明的影子,她以为她的手会穿过影子捏个空,谁知,入手的竟然是一团棉花。
她忍不住捏了捏。
那团圆滚滚的棉花随着纪棠的动作炸了毛,舌头耳朵小小的四肢都炸了,非常可爱,但纪棠看不真切,所有并没有手下留情,又用上了几分力,好似想把棉花团捏爆。
棉花团无端想起了刚刚被纪棠捏成渣渣的青砖,开口讨饶。
但纪棠听不见,继续把棉花团捏成各种形状。
棉花团忍无可忍,扭曲着脸“嗷呜”一口咬上了纪棠的脉门。
哼哼,怕了吧,他的牙齿可是能把捆龙索咬断的!
果然厉害!
纪棠的虎口被扎了两个细细的窟窿。
棉花团的豆豆眼里闪过迷茫,怎么会这样呢?
他那么厉害的牙齿呐!
他讪讪缩回了牙齿,没发现纪棠惊讶的眼神落在了他的身上。
“神仙?妖怪?”纪棠低声询问。
棉花团还沉浸在自己的牙齿竟然只能给人造成两点伤害的思绪中,茫然间抬起眼却对上了纪棠危险的眼神。
他的毛再次一点点炸开:‘你看到我了?’纪棠的脑海里出现了一道颤抖的声音,似乎,有点害怕。
棉花团表示:害怕毛啊害怕,他是激动,是激动!
漫长的岁月长河里,他终于被人看在了眼中,这是怎么样波澜壮阔的缘分!
‘来,快告诉我,你是不是看到我了?看到了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我!’
然后,棉花团借着月色看到纪棠眼中的自己。
呃,圆滚滚的毛球?
那是啥?
我请问呢!
我那雄伟壮阔的真身呢!
纪棠看着摊在自己手心生无可恋的棉花团有些无奈。
要不?当没看到,随手甩出去?
仿佛感受到纪棠的恶意,棉花团迅速充满气复活,还兴奋地在纪棠的手心蹦跶了两下:‘人,你是不是想知道门后有什么?’
他满脸都是“你问我呀,你问我呀!”
纪棠不负所望问了:“门后面有什么?”
棉花团兴致勃勃开口,手舞足蹈了一会儿,气瘪了一半:‘说不出来耶,你得自己去看。’
纪棠:“……我要能进去,还会问你?”
棉花团还想说什么,被纪棠握住了嘴巴。
有人来了!
纪棠迅速闪身,找地方躲了起来。
来人是个壮汉,看想身形,比穆常安还要壮硕。
那壮汉拿出一把泛着诡异红色的青铜钥匙打开了黑木门上的锁链。
幽幽夜色中传来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纪棠感觉手心的棉花团抖了抖。
这是害怕了?
然后,她对上了棉花团泛着光的豆豆眼,哦,是兴奋。
‘人,快,跟进去!’
纪棠脑海中同时传来兴奋的声音。
她挑眉,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她此时的想法是:这小东西跟阿兔肯定会很合得来。
那壮汉估计是艺高人胆大,也是笃定霍家私宅无人敢闯,那扇厚重的漆黑木门半掩着。
纪棠毫不犹豫走了进去。
借着月色,纪棠看清门后是一个超大的空旷房间,她一惊,害怕被那个壮汉发现,正准备退出去,就听到了几声极细微的机扩运转的声音。
棉花团很自然坐在了纪棠的左肩,豆豆眼灼灼看着纪棠。
‘就是那下面,快上!’
她拍了拍棉花团的脑袋,让他安静些。
这地方无遮无挡,那壮汉一出来就能看到人,纪棠没有多留,照着原路退了出去。
就,挺窝囊的。
但没办法,霍斩元那老狐狸这出空城计摆得实在是好,好到纪棠想追查的真相可能就在一步之遥的地下,她却没有机会进去。
不过,她也没有立刻就走,躲在回廊的柱子后面,看着那个壮汉出来,月光将他额头的黑色纹身照得一清二楚。
嘶,纪棠睁大眼睛,狠狠抽了口气,这纹身很眼熟,她在那俩被火化的野鸡身上看到过啊,还是她亲自咒上去的。
这位壮汉额头有咒纹,还能行动自如,这又是哪路神仙?
在那壮汉左右张望的时候,纪棠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同时伸手,捂住了棉花团的嘴。
等壮汉走了一会儿后,纪棠才轻手轻脚回到西厢院客房。
“小东西,你是谁?”纪棠审问棉花团。
‘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棉花团说道,‘我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凶兽饕鬄!’
‘怕了吧女人!’
纪棠:“……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谁?’
纪棠拍了拍棉花团的脑袋:“我是超级凶兽阿兔的姐姐!”
‘阿兔?’棉花团愣住,想了好久,才伸出细长的手挠了挠脑袋,‘我怎么没听说过有超级凶兽阿兔这号人物啊?
’
“那是你孤陋寡闻!”纪棠随口敷衍了一句,躺在床上不想动了。
她得想法子逮到那壮汉,从他那里拿到钥匙,再审出进入地下室的办法。
好的,第一步,怎么逮人?
算了,先睡觉,明天再想。
她把棉花团随手一抛,说了句:“走你!”翻身睡了过去。
跟阿兔待久了,睡眠质量就是好。
当然了,这是在霍家,她肯定不会一点防备也没有的,所以,她用小鱼干收买了附近的流浪猫守在她的门口房顶,万一有敌情,也不用它们迎敌,出声示警就行了。
纪棠一觉睡到大天亮,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发现那棉花团竟然还在。
这小东西脑子不太好的样子,纪棠很自然移开视线,当做没看到。
洗漱好后,纪棠溜溜达达去了大厅。
“老爷子,早啊,谢谢招待,过两天再来看你啊。”
“不陪老头子我吃个早饭?”
纪棠看着给霍斩元盛粥的杨寻,笑着说道:“不了,我这个人比较讲究吃喝,一大早的不想倒胃口。”
杨寻恶狠狠瞪过来,纪棠毫不在意:“回见啦老爷子。”说完施施然走出霍家。
棉花团眼巴巴看着纪棠的背影越来越远,伸出小细胳膊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唉,好想离开这里啊,可惜,他好像是地缚灵,离不开。
忧伤~
哎,等等!
他好像能离开了!
纪棠一脚油门踩下,汽车“轰”一声开走,她没有发现,她跟棉花团之间好像有条隐形的线牵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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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速一快,棉花团就像风筝一样被放上了天,可给他激动坏了!
他有多久没有飞这么高,这么快了?
天那么蓝,风那么轻,这方世界,呃,那么陌生!
纪棠到家的时候,家里一个人也没有,穆常安知道她晚上不回来,索性在军区加班,也没有回来。
“阿兔,我回来啦!”
棉花团飘进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纪棠在喊阿兔,那个超级凶兽!
阿兔听了一晚上墙角,炯炯有神从门外蹦进来。
‘阿棠你回来啦,怎么没有等我带着千军万马去接你!’
“哎呀,霍家的那样的小地方,让你兴师动众去接我不是大材小用吗?”
“等哪天我落了难,你踩着五彩祥云来救我吧。”
一人一兔一晚上没见,想对的方的紧,四下无人直接开演。
棉花团的豆豆眼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等听到纪棠说让阿兔踩着五彩祥云去救她的时候,他眼里对阿兔的崇拜简直要满溢出来了。
果然啊,超级凶兽的血脉就是厉害,他最厉害的时候,也无法驾驭五彩祥云呢,那可是只有,咦,只有什么才可以驾驭的存在?
棉花团伸出细胳膊挠了挠头,他想不起来了。
‘阿棠阿棠,我跟你说,你昨晚不在,那家小表弟简直了!’
‘阿兔阿兔,我跟说,霍家那老头子简直了!’
一人一兔异口同声说道,然后又同时开口:“你先说!”
‘我先说我先说!’棉花团飘过去在纪棠眼前晃悠。
纪棠一把把棉花团抓住捏在手里:“你怎么跟来了?”
‘阿棠,是谁跟来了?’
纪棠就把棉花团放在阿兔眼前。
阿兔:‘阿棠,别这样,我有点慌,那老头子给你下降智药了吗?’
纪棠捏着棉花团晃了晃:“阿兔,你看不到吗?我手里有个棉花团。”
‘什么棉花团!老子是饕鬄,饕鬄,凶兽!’
“哦,他说他是饕鬄。”纪棠没什么表情复述了一遍。
一阵兵荒马乱,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后,一人一兔一团坐到了纪棠的床上,阿兔还让纪棠把房门上了锁以示郑重。
阿兔:‘阿棠,复盘。’
纪棠:“好嘞!”
她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这个时候棉花团也发现了盲点:‘我原本是只能在黑木门附近徘徊的。’
“也就是说,你昨天晚上就因为不知道的原因已经可以离开黑木门那边了。”
‘对!’
‘是什么契机呢?’阿兔冷静得像个智者。
纪棠看向棉花团,棉花团茫然,然后他瞟到了纪棠脉门处两个小红点。
‘啊!’棉花团伸出细长的胳臂指向那两个红点,‘契约!’
纪棠和阿兔:……啥玩意儿?
棉花团指手画脚解释了一通,纪棠才明白,棉花团咬了她一口,然后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之间签订了契约。
有契约牵引,所以,棉花团才能跟着纪棠离开黑木门那边。
“那咱们结的是什么契?”纪棠连忙问道,可别是修仙小说里的主仆契约啊,她可不想做什么仆人!
‘当然是……’棉花团原本冲口而出的话忽然顿住,是什么呢?
他讪讪:‘我想不起来了。’
阿兔看向纪棠,明明没有什么表情,纪棠却从她的兔脸上看到了委屈。
她仿佛在质问:‘你竟然有了别的狗子!’
‘还是个脑子不好的狗子!’
纪棠真的很无辜,她还被咬了一口呢!
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她从来都知道友情里也是有第三者的,她要给阿兔安全感,于是她问棉花团:“能解开契约吗?”
‘……忘了。’
纪棠退而求其次:“那能让阿兔也见到你吗?”
‘这个能,让她咬你一口就行了。’
纪棠立刻把手递给阿兔,满眼期待。
‘阿棠你傻了吧,我就是一只普通的兔子,你冷静点,别再幻想我是什么拥有上古血脉的神兽,OK?’
“阿兔你好厉害,你竟然学会了说外语。”
“来,快咬一口!”纪棠说着玩笑的话,眼神却非常认真。
阿兔实在是没办法,叹了口气,张口,纪棠转了转手让她对准那两个小红点。
‘阿棠,真没必要,被我咬了还得去一趟医院。’
“咬!”
阿兔的兔牙照着那两个小红点扎了下去。
纪棠“嘶”了一声,楼下响起了电话铃声。
“我去接个电话,马上就回来。”纪棠捂着手腕下了楼。
电话是薛焕打来的,说是约纪棠去爬山。
“阿棠,我买了个新相机,想记录下你十九岁的笑脸。”
纪棠给无语住了,刚刚发生的事情又让她的脑袋有些混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怼回去,失策了。
放下电话的时候,纪棠还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发挥好。
当然了,她还是答应了薛焕邀约,薛焕和霍斩元有勾结,没准能从他嘴里问出那个中咒男人的信息。
纪棠回到房间的时候,阿兔正伸爪子把棉花团来回拨着玩。
关键棉花团还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怔愣了一瞬后,纪棠脸上闪过狂喜:“阿兔,你能看到他了!”
“阿兔,咱俩订契约了!”
“阿兔,你能陪我很久了,没准能把我耗到站!”
‘冷静阿棠!’阿兔也很高兴,但她和阿棠总要有一个保持理智的。
“好的好的。”纪棠答应着,但还是忍不住弯起嘴角说了句,“我就知道阿兔你不简单。”
‘你先去医院看一下。’阿兔说道,‘这个最重要。’
“好。”纪棠下意识看向脉门,“咦,伤口没有了,连小红点也没有了。”
‘契约完成了,痕迹消失很正常啊。’棉花团懒洋洋说道,‘小红点到现在才消失,是因为我厉害!’
“你又想起来了?”
‘嗯。’
“那你把知道的都跟我们说一下。”
棉花团就沉默了,他的记忆好像如高山那样雄伟,但那高山好像被云雾笼罩,在拨云见日前,他只能偶尔窥见一二。
纪棠:……挺会形容的,下次别形容了。
“阿兔,你觉得怎么样?”纪棠这是问留下棉花团这事怎么样。
阿兔漫不经心拨着棉花团滚了几滚,带着笑意说道:“挺好的。”说完又把棉花团拨了回来。
纪棠也觉得挺好的,阿兔也有伴了。
“阿兔,你说你隐藏了什么血脉啊?”
阿兔翻了个白眼:‘阿棠,你要记住,我虽然跟你订了契约,但我还是只普通的兔子。’
“知道了知道了,对了,薛焕约我明天去爬山,一起去吧。”
‘好。’阿兔又说,‘阿棠,你要记住,生灵最后的归宿是
土地。’
“知道了知道了,阿兔,跟我说说那小表弟呗。”
说起这个,阿兔可就来劲了。
‘我跟你说啊,你昨天晚上不在,那家男主人差点把小表弟给打了。’
‘快,快跟我详细说说!’棉花团骨碌碌滚到阿兔脚边,‘你下回带我去看呗,你不方便看的地方,我都能去!’
闻言纪棠若有所思看了眼棉花团,想着这可是顶尖的刺探消息的人才啊。
她想好了,下回去霍家的时候,就放棉花团去监视黑木门那块,能提前知道机关在哪里就省事多了。
她和阿棠对视一眼,都觉得这棉花团是有大用的。
阿兔于是决定先把团笼络住:‘阿棠,咱们给棉花团取个名字吧。’
‘我叫饕鬄!’棉花团懒洋洋说道。
阿兔就哄他,取了名字才是自己人。
于是,棉花团喜提新名字:阿团。
第二天一早,薛焕开车来接纪棠。
纪棠没上他车,自己开车去的。
到了京郊,纪棠选了上回阿兔说嫩草口感不错的山路。
阿团飘到这边又飘到那边,整个球兴奋得不行。
纪棠和阿兔知道他飘不远,就没管她。
再次拒绝拍照后,薛焕明显有些不高兴,纪棠就说道:“哦,对了,那辆车看到了吧?妈送我的。”纪棠又加了句,“我爸把家里存折给了我,还说以后工资都给我收着。”
她看着薛焕手里的相机挑眉:“你这个相机是买来给我看的?”
薛焕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上不上,下不下,难受极了。
他扯出一抹算是宠溺的笑容吧,把相机递给纪棠,说道:“对,就是买给你的。”
“这是你们年轻人会喜欢的东西。”
纪棠没接,耸了耸肩:“忘了跟你说了,我回家前,我爸就给我定了一台进口相机。”
她看着薛焕,展颜:“他说,别人家闺女有的,我也要有。”
“你送晚了呢,薛先生。”
“阿棠。”薛焕皱眉,话语里已经有了些烦躁,“我是你亲生父亲。”
“不是!”纪棠非常认真且坚定地告诉他,“我父亲是穆常安。”
“纪棠!”薛焕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清,“我才是你的父亲!”
“你不是!”
“你是差点毁了我一生的刽子手!”
“贾建国!”纪棠冷冷吐出一个名字。
薛焕深吸一口气:“阿棠,那是一个误会。”
“不是误会!”纪棠说道,“因为你不是我父亲,所以不在乎我受苦。”
“在我受苦的时候,杨寻做着霍家的千金,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资源!”
薛焕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阿棠,她不重要。”
“谁说不重要!”
“她不愿意让位!”
“我看到她交代一个额头有黑色纹身的壮汉找机会对付我!”
“薛先生,没有父亲会因为私心让自己的女儿失去依靠,甚至被那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伤害。”
“你不是我父亲!”她看着薛焕的眼神里有倔强,有不服,还有一丝隐藏的很好的委屈。
薛焕的心忽然松了一下,他放柔的声音,安抚道:“阿棠,相信我,没有人能伤害你。”
“可你一直在伤害我。”纪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哭腔。
薛焕叹了口气,眼神里露出些无奈纵容的笑意,像个对女儿没辙的父亲,他拉住纪棠,把相机放到她的手里:“爸爸会保护你,也会好好补偿你。”
纪棠有些别扭地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头:“我不信。”
薛焕失笑:“那爸爸现在就去找杨寻对峙?”
“我能自己打败她!”急于证明自己,急于融入京市这个环境的模样。
她终于对薛焕有了几分亲近的意思:“但那个壮汉,我打不过他,他的拳头比我的脑袋还大。”
她微微抬头看着薛焕,三分期待,六分犹疑,还有一分小心藏起来的担心:“你打得过他吗?”
“我觉得,只有我爸才打得过他。”
“等我爸今晚下班回家,我就会告诉他这件事情。”
“薛先生,我爸会保护我的。”十分的信任和笃定。
说完这些纪棠呼出一口气:“薛先生,你以后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我不会再见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想让我爸爸不开心,他那么好,那么护着我。”
“对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佛骨隋金印,笑着说道,“我之前给了他两支人参,可我总觉得不够,我想把这个也送给他。”
薛焕瞳孔缩了缩,话里带上了几分迟疑与试探:“这不是顾裴章的吗?”
“不是啊,这是我在向阳大队的山上找到的,是我的!我可以送人。”纪棠笑眯眯看着薛焕。
佛骨隋金印要是送给了穆常安,薛焕就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抢不到喽。
纪棠又把佛骨隋金印放进口袋,继续说道:“薛先生,纪家人对我的宠爱都是虚假的,但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我很珍惜,以后,你自己保重。”
说完,她把相机还回去,抱起嚼着嫩草尖的阿兔,慢慢往山下走去。
‘阿棠,你演得真好,我差点都信你对薛焕其实是有期待的了。’阿兔说道,‘你要是那样色儿的,我会忍不住拿后腿蹬你。’
纪棠轻轻拍了拍阿兔的脑袋安抚。
也就演这一次了,以后见面都是争锋相对。
渣男加家暴男,她看一眼都觉得脏。
“阿棠!”薛焕追上来,“我可以保护你。”
“不用了,我爸爸……”
“穆常安找不到那人。”
纪棠笑笑,显然不信她的话:“在京市,我爸想找个人,还是容易的。”
“更何况,那个人还和霍家有关系。”
“那人不一样。”薛焕说,“穆常安找不到。”
“霍老爷子也不会把那个人的下落告诉穆常安。”
“阿棠,你把金块给我,我帮你摆平那个壮汉,好吗?”
见纪棠目露怀疑,他加了句:“那是你送给父亲的礼物,我想要。”
纪棠迟疑,然后摇头:“你会骗我,我不信你。”
“就相信爸爸这一次,好吗?”
纪棠沉默了一下,终于问道:“那个人很厉害?他是谁?”
薛焕沉默,纪棠转身就走。
“你是霍家人,他不敢动你。”
“杨寻也是霍家人,还是从小在霍家长大的霍家人,你猜霍老爷子那些旧部会偏袒谁?”
薛焕没有否认那个壮汉是霍斩元旧部。
纪棠垂下眼:“你带我去见他,如果他不认我霍家人的身份,那我也不要霍家!”有些赌气,是青年人特有的固执。
薛焕想了很久,“好。”他说道,“但这金块你不能给穆常安。”
“阿棠,再给爸爸一些时间和机会好吗?”
纪棠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暂时不送佛骨隋金印给穆常安。
纪棠跟在薛焕的车后驶向京郊东南方。
‘阿棠,你怎么知道那个男人没有住在霍家?’阿兔问道。
如果怀疑他住在霍家,纪棠不会一大早就离开。
“有一半是猜的。”纪棠说道,“我看到他的指甲尖在月色下泛着青黑色,那是常年接触墓地,中了尸毒的人才会有的症状。”
“霍斩元是个怕死又迷信的,不会留这样的人在霍家。”
‘那你怎么知道薛焕知道那个人的下落?’
纪棠嘴角勾起,心情不错:“也是猜的。”她说道。
曾经的薛家是比霍家还强大的存在,可如今时移世易,薛家仍旧辉煌,但终究落后霍家一步。
最重要的,是关于轩辕大墓
的利益分割,薛焕想拿大头。
霍斩元当然知道薛焕的野心,不然也不会瞒着他这个合伙人,当年霍锦年是怀孕之后才去的向阳大队。
这两人之间早就面和心不和了。
纪棠回来后霍锦年几乎是已经明面上昭告天下:她不会去找轩辕大墓!
除了出任务,她不会离开京城。
从前,所有人都以为是霍家女的传言把她困在了京市。
但她已经选择了转职。
她要从政了,并且野心勃勃。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不离开京市,是不想跟轩辕大墓的事情再扯上关系。
为此,她甚至没有去见她期盼了十九,日思夜想的女儿。
因为,她的女儿在向阳大队,那个对她来说像噩梦一样的地方。
霍斩元和薛焕没有一个是蠢货,他们阻止不了霍锦年要走的路。
当然,他们放弃裹挟着霍锦年去寻找轩辕大墓,更多的原因是霍锦年身上除了二十年前的异状外,再无其他。
之前他们不放弃,是想着万分之一的可能。
但现在有了她纪棠!
随意出手就是极品人参,一送就是仨。
会有人去查,然后发现,她还给过蒋正军俩。
最重要的是,穆常安曾洋洋得意和人炫耀:“我家闺女说,吃完了找她要,管够!”
一个被人往废了养,以便十八岁觉醒后好掌控的乡下泥腿子,除了用奇遇来解释外,哪里来的仿佛取之不尽的人参?
而且,她怼过薛焕,对霍斩元也不甚客气,她哪里来的底气?
穆常安再宠她,也不会没有限度,同时得罪薛家和霍家,对穆常安来说也会是很大的麻烦。
但纪棠就是毫无顾忌,她就是那么笃定,笃定霍家和薛家不会动她。
可她又会因为杨寻跟霍斩元怄气,这说明,她其实心底也知道那层血缘关系不能让她完全安心。
所以,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呢?
于是,他们会想到,从前在向阳大队的时候,她和顾裴章走得很近。
有一阵,他们甚至形影不离!
顾裴章去向阳大队是干什么的,霍薛两家谁不知道?
谁又不觊觎他手上的那枚佛骨隋金印?
那么必然是顾裴章和她说了些什么。
纪棠呢?因为奇遇,把顾裴章给她的信息整合了起来,或许猜到了她是寻找轩辕大墓的关键。
这个,才是她面对霍斩元和薛焕的时候那隐隐的得意与优越感的来源!
霍斩元和薛焕这俩狐狸恐怕私下都在想办法怎么把她绑在自己的船上。
但她表现得太桀骜不驯了,又有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执拗与坚持,他们也不敢逼太紧。
现在,纪棠给了薛焕一个机会,一个她从霍家那艘船上下来的机会。
纪棠不知道那个壮汉的身份,但薛焕这么爽快带她去找人,想必笃定那人对她不会有善意,也笃定她会因为那人彻底离开霍家。
“阿兔,你说,那个人壮汉会不会是杨家人?”纪棠猜测。
‘不知道。’阿兔是个很实诚的兔子,‘我都没见过人。’
她窝在副驾驶座上,熟练伸出爪子把阿团拨得滚来滚去。
‘不过阿棠,你说那个人中过安神咒的。’
“你要小心。”
“我知道。”纪棠控制着方向盘,认真说道,“我还没有找到玄师,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安神咒?’阿团艰难稳住身体,插话,‘好熟悉啊。’
车子稳稳在山道上行驶,纪棠扫了眼阿团。
用阿兔的话来说,阿团的脑子大概是被谁挖去了大半,剩下的零零落落,搭不到一块儿。
但毕竟已经是自己人了,多少要照顾一下他的脸面,而且,有的时候,阿团的话也有一些些的参考意义。
于是,纪棠说道:“别急,慢慢想,想起来了再跟我们说。”
车子停在一处民房,纪棠下车的时候,薛焕已经敲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