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姜如意就将招人的告示贴了出去。
前来吃饭的食客们，看见门口贴的告示，皆要好奇的拉住阿芍，问上一句：“姜小娘子这里是要招人？”
阿芍将手上端着的烤鸭暂放一放，朝着那客人点点头：“是啊，我们小娘子说，要招两个跑堂的伙计，还要推出片鸭表演呢。”
周围几桌客人听了阿芍的话，
皆很感兴趣的看过来。
面前那位说话的客人也来了兴致，朝旁边大托盘里的烤鸭一指：“片鸭表演？可是当众给客人表演片这烤鸭？”
阿芍笑眯眯的点点头：“可不就是这样吗？客人真聪明，我还是听小娘子解释过，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那客人得了阿芍的夸奖，很是得意的笑笑。他看一眼面前那油滋滋喷香的烤鸭，再眯着眼想想那片鸭表演，顿时感觉手里的烤鸭更香了。
嗯，明日还来吃。
阿芍同客人说完话，送完了菜，然后就收起托盘，脚步轻快的进了厨房。
她看着姜如意正帮着齐飞一起片鸭子，朝她说道：“小娘子，外面的客人，都在问咱们食店招伙计的事情呢。”
姜如意笑笑，看着自过年之后，性格变得越发活泼的阿芍，随口朝她问道：“你都给客人们说了？”
阿芍点点头：“嗯，还有片鸭表演的事情，我也按照小娘子的吩咐，都给客人们说了。”
姜如意看着阿芍一副求表扬的模样，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然后就弯眼笑了起来。
如今烤鸭卖的越来越红火，不光附近的客人，听说连城东和城郊的客人，都特意走远路来姜记吃烤鸭。所以姜如意琢磨着，不如趁着这一波热度，推出片鸭表演。
既然要推出表演，那就得提前广告一波不是？
所以这两日里，她就让阿芍和齐飞提前记好词，若是遇到客人问起来，就口头广告一波，今日看起来，效果似乎不错？
姜如意掀开厨房的帘子，朝外面瞧上一眼，听见有不少人正在议论那片鸭表演的事情，她笑笑，迅速将脑袋收了回来。
齐飞看着小娘子这副笑盈盈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提醒道：“小娘子推出片鸭表演之前，首先得找到合适的伙计，不然单我一个人可忙不过来。”
姜如意朝齐飞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她见齐飞看自己，多解释了一句：“这招伙计不像招厨子，条件没有那么严格，不过最好是会些刀工的，若是实在不会也不打紧，咱们现教就是了。”
齐飞见小娘子心里有数，也放心的笑笑。
就这样，这招人的告示才挂出去两日，就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来应聘。姜如意面试过之后，觉得有几个不错的，但是会刀工的却一个都没有，不免有些遗憾。
这日清早，姜如意正在厨房后面的储物间清点米面，就听外面来了人。
她听见动静赶紧走出去，见来的是清月楼管事，姜如意连忙客气的请管事坐了，然后笑着问他今日前来有何事。
姜如意笑着说道：“管事新年安康，却不知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清月楼管事笑呵呵的从座位里坐下，还未来得及回答姜如意的问题，先朝这装修一新的大食店里环顾了一圈，脸上似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半晌之后，清月楼管事才将目光收回来，先笑着给姜如意道喜：“恭喜姜小娘子这大食店开张，姜小娘子新年安康。”
他说完了客套话，也不卖关子，直接朝门外的方向指了指：“某听说姜小娘子在招伙计，不知招到了没有？”
姜如意摇摇头：“倒是也有几个聪明机敏的，不过我打算找一两个会刀工的，所以如今还未找到。”
清月楼管事闻言点了点头，他也听说了姜记打算推出片鸭表演的事情。一提起那烤鸭，管事不由得想起那鲜香肥美的滋味，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清月楼管事朝姜如意笑了起来：“某倒是有两个人选，不如姜小娘子听听合不合适？”
姜如意这才知道，清月楼管事竟然是为着门口的告示来的。
她连忙点点头：“若是管事有推荐的人选，自然最好不过了。”
清月楼管事听着姜小娘子这话顺耳，笑着摆摆手：“倒也不是某推荐的，不过也是巧了，自从杨郎君一家回乡之后，他店中的几名伙计却没走。因着临近过年了，所以某便临时收留他们，在清月楼中打杂。”
“如今过完了年，就有两名伙计同某辞了工，说看了姜小娘子这里的告示，仍想回这旧楼中来。某便好事做到底，干脆替他们来问问。”
姜如意想了想问道：“那两人可会刀工？”
清月楼管事笑了起来：“正是因着这样，某才觉得巧了。他们二人之前跟着杨郎君进货处理羊肉，刀工很是不错。”
姜如意听到管事这么说，心里面当真有些意动。
她同管事说好了时间，请那两人来食店里见了一面，又同阿芍和齐飞两人商量过，当场就敲定了人选。
……
汴京城里，最近流传起一股谈论烤鸭的风尚。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讨论那烤鸭卷着面饼的吃法，不仅外观形容的惟妙惟肖，而且还专门描述了滋味的鲜美，让听的人口水直流。
没想到，这两日热议的话题，却从烤鸭变成了片鸭表演。
热闹的大街小巷中，总能听到三两个人聚在一起，兴奋的说起那片鸭表演来。
“你们当时不在现场，那姜记的伙计将烤鸭摆在一个大案板上，用一把开了刃、十分锋利的小刀片那鸭肉，片片厚薄均匀不说，而且油脂直往外溢，闻起来别提有多香了。”
“某那日在姜记，可是亲眼见到齐郎君片鸭的，那利落的手法、那花式的下刀方式，那喷香浓郁的味道，啧啧啧。”
“听说第一日是试演，后面都是由那送烤鸭的伙计表演了，虽然不如齐郎君的技艺精湛，但是表演也十分精彩。”
随着这口头传播的广告，知道片鸭表演的百姓越来越多。等问清楚了是城西一家叫姜记的大食店，有不少客人恍惚间，回忆起了去年州桥夜市上那鲜美的三鲜小馄饨，还有夏日里美味的豆芽、劲道的凉皮还有冰爽的黄桃罐头来。
因此，这口头广告的作用，大大出乎了姜如意的意料。
片鸭表演第一天推出，就赢得了满堂喝彩。等到第二天、第三天，食店从上午就挤满了人，一问，都是为着看那片鸭表演来的。
柜台后面，姜如意看着这大冷天里，挤的满满当当的客人们，有些意外的眨眨眼睛，觉得这口头广告的力量，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强大。
厨房中，阿远和阿山表演完最后一桌片鸭，笑呵呵的进了厨房里面。
他们两个比齐飞的年龄还要小上一岁半，阿远一张圆圆脸，阿山则是憨厚的方脸，两人干活勤快不说，而且性子也好，对食店也熟悉，很快就很阿芍、齐飞两人混的熟络。
姜如意经常看见这四人凑在一起，半夜进厨房偷瓜子吃。对于这个，姜如意很是理解的点点头，小女郎小郎君的，嘴馋嘛，多正常啊。
吃，她又不是养不起。
对于小娘子这随性大度的脾气，阿芍和齐飞都已经习惯了，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一样随意。
阿远和阿山在经历过最初的忐忑之后，也变得放松了不少，等过了拘谨的那几日，这两人对小娘子的态度，直接从拘谨转成了崇拜，这变化让姜如意有些哭笑不得。
这会儿，姜如意刚掀帘走进厨房里，就见阿远和阿山一起看过来。
阿远先一脸崇拜的朝着姜如意说道：“小娘子，今日来看片鸭表演的客人们，又夸了咱们食店呢，小娘子真是
厉害。”
阿山也认真的点点头：“依我说，能想出这么精彩的表演的，只有小娘子一人。”
姜如意迎上两人崇拜的目光，倒是被夸的不好意思起来。
她赶紧摆摆手说道：“这片鸭表演看着花里胡哨，其实还是最基础的刀工。当然了，再加上咱们稍加修饰过的器皿和刀具，看上去的确有些唬人，不过咱们主要靠的还是味道和真材实料。”
阿远低头看了一眼刀把上缠的那红绸，这绸子缠在刀柄上，后面还飘着一小截，挥动起来的时候，那绸子也跟着上下舞动，相当的瞩目。
阿山则是仔细琢磨了一番小娘子的话，觉得有道理极了。
姜如意看着这两人变得更加崇拜的眼神，又看一眼旁边表情懒散的齐飞，忍不住笑了起来，又跟三人说了几句话，见用不上自己，转身出了厨房。
姜记因着这片鸭表演和口头广告越传越远，新年才刚开张，就大赚了一笔。
姜如意算完了账，看着装修食店和后院花出去的钱，已经赚回来不说，而且还有富余，她高高兴兴的合上账本。
当裴昭迈进食店里，就见今日的食店，竟然比年底开张那会儿还要热闹。
他意外的抬目环顾了一圈食店，很快就察觉到店中如此热闹的原因。
只见一张大桌子旁边，两名眼生的伙计，正推着一辆可移动的木质小车子，小车子上面放着案板和刀具，旁边还摆着盛烤鸭的盘子、面饼、葱丝和酱料。
只见周围几桌食客，正兴致勃勃的看向小车子的方向。其中一名伙计握住小刀，刀柄上还缠着红绸，很是显眼。就见这名伙计熟练的下刀，片着面前肥滋流油的烤鸭，红绸随着动作舞动，引起周围一阵阵喝彩声。
另一名伙计原本正端着盘子，见到有客人上门，连忙快步迎了上来，看着门口这位极有威势的郎君，表情有些小心翼翼：“欢迎客人，请客人雅间里坐。”
裴昭收回目光来，淡淡的应了一声，朝平日常坐的座位上走去。
姜如意自厨房掀开帘子出来，正好看见雅间里的裴昭，她微笑着走了过来：“裴少尹。”
裴昭看着心情不错的姜如意，原本清冷的脸上也露出笑意来，表情不复方才严肃：“姜小娘子今日在忙？”
姜如意笑着摇摇头，她先朝阿山摆摆手，让他去忙自己的。
阿山见小娘子竟然跟这位贵客认识，连忙点了一下头，先进厨房说了客人所点的菜，然后又快步走回了小车子旁边，松了一口气。
姜如意看着阿山出去，这才朝裴昭说道：“也不是在忙，只是突然想吃拌鸭掌，所以刚才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会儿。”
姜如意说着，又转头看了一眼阿远和阿山的方向，笑着补充道：“裴少尹也看见了，如今食店里雇了新伙计，着实轻松了不少，没有什么可忙碌的。”
裴昭听着姜如意语气里的笑意，也同她一起笑着应道：“嗯。”
姜如意听着他这温柔中带着耐心的语气，转头朝窗外看了一眼，如今虽还不到春日融融的时候，但他整个人身上都带着暖意，细润无声似的。
姜如意轻咳了一声，连忙转移了话题：“对了，还未给裴少尹介绍那拌鸭掌的做法。”
裴昭朝她看过来，很是耐心的点点头：“姜小娘子请坐下慢慢说。”
姜如意看他一眼，想着反正又不是没一起坐过，索性点点头坐下。
一提起这道拌鸭掌，姜如意倒当真来了兴致，她给裴昭细细的说道：“这虽是道凉菜，但做起来却很是麻烦，要将洗干净的鸭掌先用香料煮熟，然后放进冷水里，这样才能保证吃起来的时候劲道。”
“鸭掌煮好了之后，要用小刀将里面的骨头一根根剔出来，剔的干干净净的，不能有一点残留。”
姜如意刚才在厨房里，做的就是这一步。这是个细致耐心的活，其他人都做不了，只能她自己来。
姜如意接着道：“拌的时候，下面还要垫上胡瓜丝和木耳，顶上浇上调好的汁子，若是喜欢吃辣的，还可以再加些茱萸。不过这个时节没有胡瓜，不搁也是可以的。”
姜如意说完了之后，阿芍正好端着菜走进来，一见到小娘子也在这里，先“咦”了一声，等将盘子都摆在桌子上，却很理所当然的朝姜如意问道：“小娘子厨房里那鸭掌拌好了，要不要也一起端过来？”
姜如意犹豫了一下，没还开口，就听裴昭说道：“姜小娘子方才说的这拌鸭掌，某也觉得十分好奇，可否沾姜小娘子的光，尝尝？”
姜如意听着裴昭语气里的笑意，索性点点头，让阿芍一起端过来。
等到阿芍快步离去又回来，将那道拌鸭掌放在桌上，姜如意朝裴昭说道：“请裴少尹尝尝。”
说着，自己也夹了一个鸭掌，张口咬了下去。
这拌鸭掌入口，只觉得口感弹滑劲道，上面沾了料汁和茱萸辣，果然酸爽开胃，十分解馋。
姜如意吃完了一只，很是满意的擦擦嘴，笑着朝裴昭看过去：“裴少尹不吃吗？”
裴昭垂目看一眼盘子里那鸭掌，又迎上对面姜如意亮晶晶的目光，很是无奈的笑笑，认命的夹起一只鸭掌，朝口中放去。
这一吃之下，滋味竟然出奇的不错？
姜如意看着裴昭那意外看过来的目光，也笑了起来，她又挑了一下眉问道：“对了，今日怎么不见徐郎君跟少尹一起？”
裴昭已经吃完了鸭掌，正慢条斯理的擦嘴，又喝了口饮子，闻言回答道：“姜小娘子不妨猜猜？”
姜如意想了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莫不是，同翁宁郡主一起搬入行馆了吧？”
裴昭看了姜如意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姜小娘子着实聪慧过人。”
姜如意没想到，徐郎君先前那么坚定的模样，翁宁郡主竟然成功了。她从嘴里面啧啧了两声，心里面对翁宁郡主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层。
姜如意感叹道：“由此可知，只要心里面一直坚持，等到对方意志不坚定的时候，总能成功的。”
裴昭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筷子，抬眉朝姜如意看过来：“姜小娘子觉得，当真如此？”
姜如意想起这位裴少尹的心思，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有心想要找补两句，却来不及了。
她看一眼外面：“我去瞧瞧，厨房里准备的烤鸭还够不够，裴少尹请慢用。”
姜如意说完了之后，脚步匆匆的离去。
倒是裴昭，想着方才姜如意那句无心的话，倒当真陷入了思索当中。
……
过完了年，很快就迎来了立春。
虽然时节进入了冬天，但天气仍是冷的厉害，早晨和晚间的时候，姜如意都要在皮袄外面，再加件坎肩。
虽说这个穿法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十分有用。
所以食店里面上上下下，从阿芍开始，再到齐飞、阿远和阿山，都学着小娘子的穿法，给自己衣服外面加件坎肩，一起暖暖和和的迎接立春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