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阿芍有些害怕的朝姜如意看看，但是却仍坚持挡在姜如意面前，怕这两个客人突然出手伤人。
那人见阿芍看向姜如意，便知道她是这食店的老板，态度嚣张的朝她看过来：“小娘子，我们可以走了吧？”
姜如意微皱了一下眉头，她伸手将阿芍拉远了些。
阿芍趁机小声的在姜如意耳边说道：“小娘子，要不然让他们走算了。”
姜如意看了阿芍一眼，眼下，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只不过……
姜如意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二人，眉头皱的更紧了些，朝默默朝阿芍摇摇头。
然后就飞快自脸上露出个笑容来，姜如意朝前走了两步，朝二人看过去。
“二位客人先莫急，瞧客人们这身打扮，多半是常年在外行商的，偶尔遇上些难处也是有的。只不过，本店小本生意，实在经不住客人赊账，客人您说是不是？”
为首那人见眼前小娘子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又听她这样说，态度倒是松缓了些。
他瞧着姜如意问道：“小娘子打算如何？”
姜如意赶紧笑笑，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二位既然是行商的，肯定见过不少好东西，若是留下一两件，也就权当做是饭钱了，二位觉得这样可好？”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为首那人想了想，便也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支花簪，随意掷过来：“这是从西边贩来的物件儿，就给了小娘子，当做是饭钱吧。”
姜如意看一眼那做工有些粗糙的簪子，眉头皱的越发紧了些，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破绽，只高高兴兴的收下。
这二人见姜如意收了那簪子，便不屑的嗤笑一声，拿起桌上的包袱朝外面走去。
食店里，阿芍见那两个人走远了，才一脸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她拉住姜如意的胳膊：“小娘子，方才吓死我了，你怎么还真敢跟他们讨要银钱？”
姜如意低头看了看那花簪，朝阿芍问道：“你看他们两个像不像行商的？”
阿芍飞快的摇摇头：“不像不像，他们哪里像是行商的，瞧着倒像是山匪还差不多。”
姜如意转过头来，认认真真的看了她一眼，阿芍迎上姜如意的注视，猛地张大了嘴巴。
“小娘子的意思是，他们是流窜的山匪？”
这话一说出口，阿芍连忙捂住嘴。
姜如意点了点头，她让阿芍好好看着店，自己拿着那做工粗糙的花簪，朝食店外走去。
城中无人的地方，方才食店中吃饭的那两人，才终于停下来歇脚。
其中一人开口：“大哥，方才那食店里的小娘子，不会看出咱们是山匪吧？”
为首那山匪想了想，然后摇摇头：“一个贪财的小娘子罢了，知道什么是山匪？没看见她捧着那破簪子，高兴得跟得了宝贝似的吗？”
另一个人听了也笑了，点点头说也对，一个开食店的小娘子，能有什么见识。
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娘子做的吃食倒是真香，比原先他们山上厨子做的吃食，味道还要好上些。
为首那山匪笑骂道：“行了，一个小小的食店而已。日后咱们有钱了，什么酒楼楚馆都去得。”
这两人笑说了几句，等又歇了一会儿之后，背着那沉甸甸的包袱，继续朝城东走去。
……
开封府衙门外，姜如意向门口的衙役说明了来意，衙役匆匆带着她进了开封府后院。
从后院的厅堂中等了一会儿，就见裴昭自门外迈步走了进来。
姜如意自椅子上站起身来，朝他开口：“裴少尹。”
裴昭大步走到姜如意面前，朝她点点头：“女郎不必多礼，某已经听衙役大体说过一遍，女郎可有受伤？”
姜如意摇了摇头：“对方倒未曾有伤人的打算。”
裴昭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的确安然无恙，这才点点头，从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他温言说道：“还请女郎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
姜如意点了一下头，然后就重新坐回椅子里，将今早遇见那两名奇怪客人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给裴昭。
姜如意说完了经过，又拿出那只花簪来，向裴昭递过去：“裴少尹请看，这簪子做工如此粗糙，怎么看也不像是商家贩售的货物，倒像是从哪里抢来的。”
裴昭将那花簪接过去，低头仔细的端详了一番，而后抬头朝姜如意问道：“请问女郎，这簪子是如何得来的？”
姜如意略压低了低声音：“他们吃过饭之后想要赊账，这是我向他们讨要来的饭钱。”
裴昭听了姜如意的话，倒是自那花簪上抬起眼眸来，朝姜如意看了一眼。
姜如意迎上裴昭的注视，抿了抿嘴角：“裴少尹觉得我多此一举？”
裴昭摇摇头，他将那只花簪放到一旁，十分郑重的朝姜如意说道：“恰恰相反，某觉得女郎十分有急智。”
山匪生性狡诈多疑，若是姜小娘子什么都不要，就让二人离开，他们多半能会猜到身份被人看破了，十有八九要去而复返。
如今这样，倒是给他们留下个贪财的印象，反倒能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不留后患。
裴昭自心中这样想着，深深的看了一眼姜如意。
自相识起来，她素日总是笑盈盈招呼客人，在人前一副端秀明媚的模样。等到无人的时候，便有些慵懒，性子懒散中又带着几分自在和洒脱。
却不想，等真的遇到危机时，她竟然能沉着冷静的应对，不光如此，甚至还能哄骗对方留下线索，然后立马来衙门报案。
裴昭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食店中，他问起那琉璃灯台来。他当时只是想问问她喜不喜欢，却不料她反应那么大，看着她着急找补的模样，他便起了些玩笑的心思……
裴昭微垂下双目，将飘远了的思绪收回来。
等安静片刻之后，裴昭朝姜如意点一下头：“女郎提供的线索，某已经悉数记下了，这两日女郎千万当心些，若是害怕，干脆关张两日也可以。”
姜如意听着裴昭的建议，想了想之后却摇摇头拒绝：“若是将食店关张，被匪人知道了，反而会打草惊蛇，谁知道他们在城中，还有没有其他同伙。裴少尹说是不是？”
裴昭也知道她说的没错，只得点点头，出言向她保证：“女郎放心，开封府必定全力缉拿山匪。”
姜如意点了点头，起身告辞离开。
裴昭同她一起站起来，轻声说道：“某送女郎出去吧。”
“多谢裴少尹。”
姜如意这会儿心里装着心事，听他这样说，便也点点头，二人一起出了厅堂，穿过长长的回廊，一直走到开封府正门处停下。
裴昭略微让开半步，又朝姜如意叮嘱了一遍：“女郎慢走，这两日务必要当心。”
姜如意想着麻烦还未解除，低着头“嗯”了一声。
裴昭却突然间又开口：“若是得闲了，可否请女郎再渍些杏脯等蜜煎？”
姜如意眨眨眼睛，纳闷的抬起头来看他。
裴昭解释了一句：“这几日衙门里一直加班，带些蜜煎在身上，疲惫的时候可以含一颗提神。”
姜如意想着那滋味酸甜可口的杏脯子，想来确实能提神，不过这位裴少尹，莫非还随身带着蜜煎匣子？
姜如意脑子里闪过这有些荒唐的念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朝裴昭点了点头：“没问题，等渍好了之后，就给裴少尹送过来。”
“多谢女郎。”
裴昭见她恢复了平日的模样，眼眸中露出些许笑意来。
姜如意出了开封府大门，朝食店方向走去。
食店门口，阿芍正紧张的朝外面的街道上张望，见姜如意回来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赶紧朝姜如意走了过来。
“小娘子终于回来了，我一个人在食店里等着，心里别提多担心了。”
姜如意安慰的拍了拍阿芍的手背，等两人进了食店，见到店里面热热闹闹坐着聊天的食客们，姜如意才吐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了下来。
食客们一见到姜如意回来，都朝她看了过来，笑着说道：“姜小娘子终于回来了，若是再从集市上逛下去，某这五脏庙就要叫嚷起来了。”
姜如意离开之前嘱咐过阿芍，要是食客问起来，就说自己出门去集市上采买食材。
此时，听见这位客人的打趣声，姜如意连忙歉意的朝他笑笑：“抱歉让客人久等了，请客人稍等，吃食马上就好。”
那桌食客连忙摆摆手，说等等也无妨，姜小娘子不必着急。
一旁又有食客朝姜如意感叹道：“某看着姜小娘子这食店生意红火，也该再招几个人手才是。”
姜如意笑着点点头，回答可不正是如此？
如今食店里只有她和阿芍两个，依姜如意想着，要再招个厨师或是跑堂的伙计，以自己现如今的收入，多养几个人没有问题。
不过话虽然这样说，人却不好找，姜如意请了花二娘和隔壁的杨郎君帮忙打听着，目前还没有寻到合适的人选。
姜如意又同食客们说了两句话，然后就进了厨房里，洗干净手开始做饭。
等到了中午和下午，便见到几名眼熟的开封府衙役，陆陆续续的来食店里吃饭，身上穿的还都不是公服，而是寻常的衣服。
姜如意将两笼糯米烧卖放在桌上，看着眼前这桌客人，好奇的眨眨眼睛问道：“开封府衙门这几日，给郎君们放假吗？”
张易从那笼糯米烧卖上抬起头来，闻言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姜小娘子不知道，今早上裴少尹吩咐了，让大伙这几日多来姜记转转，还不准穿公服，免得客人里有山匪混进来，到时候打草惊蛇。”
姜如意听了张易的话，这才知道是裴少尹特意吩咐的，不免有些意外。
张易却是一脸感慨的看了看姜如意。
他从前觉得，姜小娘子人长的漂亮，做出来的吃食也美味，还曾偷偷将姜记的吃食带去衙门里面吃，生怕被
性子清冷的裴少尹发现。
倒是没想到，裴少尹如今三天两头的来姜记吃饭，城里出现了山匪，便第一时间让衙役们关照。
这样说来，以后外带姜记的吃食回去，是不是就不用躲着裴少尹了？
张易这样想着，便兴奋的吸了吸口水，拿起一个烧卖咬了一大口，觉得这实在是份难得的好差事。
“嗯嗯，姜小娘子做的这糯米烧卖，味道实在香，怎么就让人吃不腻呢？”
姜如意看着张易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在脸上笑笑，她说了一句客人慢用，然后转身离开。
因着有了开封府衙役们的暗中保护，姜如意白日里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恰好第二日清晨，那卖河虾的小贩又得了一篓新鲜东西。
汴河旁，小贩一见到姜如意，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
他指指身旁那竹篓子，朝姜如意说道：“小娘子今日，要不要再买些虾回去？”
这段时日以来，食店内的小炒河虾卖的不错，是以姜如意每日都要买些，跟这小贩也熟识了。
姜如意朝那竹篓中看看，见里面却不是前几日见过的小河虾，而是通体白色中又带了丁点黄色，于是朝他问道：“这也是从汴河中捞的吗？”
小贩连忙摇摇头：“小娘子说笑了，这是白虾，只夏秋季节的河流下游和河口才有，同寻常的河虾不一样呢。”
姜如意听他说是白虾，脸上这才露出恍然之色来，她说怎么这虾看着十分眼熟，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姜如意又朝竹篓中看了看，见里面白虾的个头儿都不算小，点点头全都买了下来。
等小贩随她进了食店中，将那篓白虾都倒进竹筐子里，收了钱离开。姜如意便挽起袖子，打算做水晶虾饼。
水晶虾饼顾名思义，是将虾肉剁碎之后，加上猪油、芡粉和姜汁捏成小饼，下锅油炸而成的。
之所以用水晶二字命名，就是因为用了这白虾的虾肉。
白虾的肉质吃起来松软，口感上不如寻常的青虾好，但是却极易消化，炸出来的颜色也雪白，算得上是道高颜值菜品。
姜如意将汆烫过的白虾皆去了壳，虾肉剁成碎末，不必剁的很碎，虾肉的颗粒大些口感更好。
将这些虾肉加入方才所说的那些配料，在手里面团成圆球，然后用手指按成略厚些的小圆饼，等油稍一温热，将这虾饼放入锅里，小火慢炸着。
等炸好之后捞出来，只见一个个杯口大小的水晶虾饼，色白如雪，摆在盘子里面，当真如水晶似的。等吃了一个，虾肉鲜松细腻，因着加了淀粉和猪油，口感带了点脆，滋味十分鲜美。
等下值以后，裴昭迈步进了食店中，便吃上了这道水晶虾饼。
张易几人原本正在店里面吃饭，一见到裴少尹进来，连忙想要站起来行礼，却被裴昭摆摆手拦住。
张易几人连忙点点头，有上峰在侧，几人待着便有些别扭，匆匆扒了两口饭，然后抹抹嘴离开。
姜如意端着水晶虾饼自厨房中走出来，恰好看见张易几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她纳闷的眨了眨眼睛，将手上端着的水晶虾饼并一碗三鲜小馄饨，摆在裴昭面前。
见裴昭朝自己看过来，姜如意指着那盘虾饼给他介绍道：“这水晶虾饼用的是河流下游、靠近河口的白虾，虾肉质细腻松软，口感上别具一格，请裴少尹尝尝。”
裴昭点了点头，伸手拿筷子夹起一只水晶虾饼看看，这虾饼色凝白细腻，倒不愧称水晶二字，这名字起很是贴切。
裴昭吃了一只水晶虾饼，然后就将筷子放下，抬目朝姜如意看过来。
姜如意见他这样，知道他有话要说，连忙将一旁的屏风拉开些，挡住四周的视线。
姜如意压低了声音问道：“裴少尹，那两名山匪可找到了？”
裴昭见到她的举动，先摇摇头，然后也学着她的模样压低了声音：“还不曾。”
姜如意听说山匪还没有抓到，不由得有些失望，不过她也明白，汴京城中这么大，山匪又假扮成了行商，找起来难度确实很大。
裴昭看着姜如意咬了一下嘴唇，面色失望的模样，温言朝她安慰道：“女郎也不必太过担心，某会让张易他们每日扮成食客前来，若是发生危险，会第一时间保护女郎的安全。”
姜如意点点头，轻声的朝裴昭道谢。
紧接着便想了想，忖度着说道：“那二人既然躲入了汴京城，便一定要在城中住宿。他们来吃饭的时候，说自己没有银钱，却随身带了只沉甸甸的包袱，想来里面是抢来的财物。”
“他们打扮成行商，又没有现银，那么接下来有可能去的地方……”
裴昭听她说到这里，心中突然间一动。
他和姜如意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说道：“当铺。”